然而,“母亲”意识的觉醒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

  当那两股超越巫王层次的意志在大深渊边缘激烈碰撞时,整个宇宙的“织锦”都被撕裂出了一道道裂痕。

  这些裂痕如同伤口,散发着诱人的“气息”。

  那是原初存在苏醒的征兆,是支配者级别力量对撞的余波,是足以让任何高位存在都为之侧目的“信号”。

  在这个宇宙的某些角落,那些古老的、沉睡的、等待的存在们……也睁开了眼睛。

  “不好……”

  阿塞莉娅的声音从虚弱转为恐惧,那种恐惧甚至超越了刚才面对“母亲”时的绝望:

  “罗恩……有东西……在看……”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如同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罗恩的精神海中,【寂静剧场】的三根支柱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那是虚骸对“外部观测”的本能预警。

  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

  在大深渊的“上方”。

  如果那个维度可以用“上方”来形容的话,一只由无数星云构成的巨大“眼睛”正在缓缓转动。

  那眼睛没有眼眶,没有瞳孔,甚至没有固定形态。

  它只是“存在”着,用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注视”着这片空间。

  每一颗构成它的“星辰”都是完整星系,每一道流淌的“光芒”都是数十亿年的时间长河。

  这还只是开始,在另一个难以描述的“方向”,一条贯穿了数个维度的“蠕虫”正在蠕动。

  说它是“蠕虫”并不准确,因为它的身躯根本无法用三维空间来衡量。

  它的头部在第一维度,尾部却延伸到了第十一维度,中间的躯体则同时存在于所有可能的时空切面之中。

  罗恩的胃部猛地抽搐,一股强烈的呕吐感从喉咙深处涌起。

  他的身体在本能地回应那股“饥饿”,似乎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全部呕出来,献给那条蠕虫。

  还有更多。

  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东西”。

  不,甚至不能称之为“东西”,正从某个无法定义的角度“逼近”。

  它没有实体,没有边界,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物理属性。

  它只是纯粹的“存在感”。

  当你意识到它“在那里”的时候,你就已经被它“触碰”了。

  这种“触碰”,会让你对“自我”的认知开始瓦解。

  你是谁?你为什么存在?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这些问题会像病毒一样在意识中蔓延,直到你彻底迷失在对“存在”的质疑中。

  “支配者们……”

  阿塞莉娅的声音已经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它们……注意到这边了……”

  “不只是注意……”

  罗恩强撑着意识,试图分析局势:

  “它们在'品尝'……”

  “品尝'母亲'苏醒的气息,品尝支配者交战的余波,品尝……”

  他的声音变得苦涩:

  “我们这些'蝼蚁'的恐惧。”

  支配者,在巫师文明的文献中,这个词代表着宇宙食物链的顶端。

  如果说巫王能够“重塑”规则,那么支配者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它们通常沉睡在宇宙的“隔离带”中,那是巫师文明用了无数先行者的代价才划定出的“危险区域”。

  隔离带之内,是支配者的领域;隔离带之外,是所有已知文明的生存空间。

  任何试图穿越隔离带的行为,都会被视为对支配者的“冒犯”。

  而今天,“母亲”的苏醒、“吞噬者”的降临、两股原初力量的碰撞……

  这些事件产生的波动,已经足够穿透隔离带,惊动那些沉睡的存在。

  “它们不会直接出手……”

  阿塞莉娅勉强稳住心神,开始分析:

  “隔离带的约束还在,魔神们也不会坐视不理,这让它们只能'窥伺',不能'干涉'……”

  “但问题是……”

  她的声音变得绝望:

  “光是'窥伺'就足以让我们崩溃了……”

  这是事实,支配者的“注视”本身就带有难以描述的压迫感。

  普通巫师只要被它们“看到”,灵魂就会开始瓦解。

  而此刻的罗恩……刚刚经历了“母亲”意识碎片的冲击,精神力几乎消耗殆尽。

  纳瑞更是处于蜕变的关键时刻,根本无法提供任何帮助。

  “必须……想办法……”

  罗恩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那只星云之眼的“注视”正在侵蚀他的理智;

  那条维度蠕虫的“饥饿”正在撕裂他的本能;

  那团“存在感”正在动摇他的自我认知……

  三重攻击同时作用,即便是他的意志也开始产生动摇。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某个物件。

  那是一张空白的戏票。

  荒诞之王赫克托耳在很久以前交给他的“保险”。

  戏票上的三道刻度条——第一道早已熄灭,代表着“天平之辩”时荒诞之王的“出戏”;

  剩下两道依然明亮,却在支配者的“注视”下开始微微颤抖。

  “用……还是不用……”

  罗恩的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这是荒诞之王仅剩的两次“出戏”机会。

  一旦用完,祂就必须面临“角色崩塌”的后果,要么引发纪元级别的动荡,要么被迫退位。

  为了自己整出来的烂摊子,消耗掉祂的一次机会……这样做值得吗?

  “别犹豫了,臭小子!”

  阿塞莉娅的怒吼打断了他的思绪: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荒诞之王既然把这东西给你,就说明祂早就算到了这一天!”

  龙魂的话如当头棒喝。

  罗恩咬紧牙关,将魔力注入那张戏票。

  刹那间,第二道刻度条开始急剧消耗!

  紫光从戏票表面喷涌而出,在空中钩勒出一个巨大的舞台轮廓。

  舞台的正中央,一个小丑面具从虚无中缓缓浮现。

  面具的一半是笑脸,另一半是哭脸。

  笑脸在流泪,哭脸却在微笑——这种矛盾的组合,本身就是对“逻辑”的嘲讽。

  “哈……哈……哈!”

  笑声响起。

  它既是欢笑,也是悲泣;既是赞美,也是讽刺;既是开始,也是终结……

  当笑声达到顶峰时,面具背后的“小丑”终于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个穿着五彩斑斓戏服的人形轮廓。

  祂的身上挂满了各种道具,铃铛、丝带、假花、纸牌、魔杖……

  每一件都在发出不协调的声响,共同组成一首荒诞的交响曲。

  “真是大开眼界~”

  荒诞之王圣赫克托耳的声音如戏剧开场的报幕:

  “原来这就是'母亲'的真面目~”

  祂兴致盎然的点评着:

  “比传闻中还要……怎么说呢……'混乱'?”

  “不过呢~这场戏,还轮不到你来收尾哦~”

  这句话是对着大深渊最深处说的。

  在那里,“母亲”的残余意识与“吞噬者”的交锋还在持续,双方已经陷入了某种僵持状态。

  荒诞之王的降临,让这场对峙变得更加微妙。

  “支配者们~你们看够了吗~”

  赫克托耳转向那些“窥伺”的存在,挑衅道:

  “'母亲'的戏份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是'我'的表演时间~”

  祂张开双臂,无数纸牌从祂的袖口中飞出。

  那些纸牌在空中旋转、翻飞,构成一道道绚丽的屏障。

  每一张纸牌上都绘着不同的图案:

  有的是哭泣的国王,有的是跳舞的骷髅,有的是倒立的高塔,有的是燃烧的星辰……

  当这些纸牌组成完整的“牌阵”时,支配者们的“注视”竟然被部分阻隔了!

  那只星云之眼的“目光”变得模糊,那条维度蠕虫的“饥饿”变得遥远,那团“存在感”的侵蚀也大大减轻……

  “荒诞”的力量,正在与“混沌”的法则相互对抗。

  倒也不是说荒诞之王一出现,就能与这么多支配者正面抗衡——那是不可能的。

  祂只是用“荒诞”的本质,让支配者们的“逻辑”变得不那么“确定”。

  支配者的力量建立在“规则”之上,而“荒诞”的核心就是“打破规则”。

  当“打破规则”的力量与“规则本身”相遇时,结果就是双方陷入某种“悖论”状态。

  既无法确定谁占上风,也无法确定谁会落败。

  这种“不确定性”,为罗恩等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可,很快那条维度蠕虫已经开始从“悖论”中挣脱,它的亿万张嘴发出的“饥饿”概念正在重新凝聚;

  那团“存在感”更是根本不受“逻辑”影响,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任何逻辑可以定义的存在……

  “需要帮手啊~”

  赫克托耳的语气中带着无奈:

  “早知道会这么热闹,就应该多叫几个老家伙来……”

  话音未落,第二道力量便悄无生息的降临了。

  无数羽毛笔凭空出现,在空气中疯狂书写着什么。

  它们在“记载”此刻发生的一切。

  包括支配者们的形态、力量的波动、时空的扭曲……每一笔落下,现实就被“固定”一分。

  “'母亲'的存在……从未被完整记录过。”

  记录之王圣萨尔卡多的声音冰冷且客观:

  “这是补全'宇宙编年史'的绝佳机会。”

  “还有这么多'支配者'……”

  祂的目光扫过那些“窥伺”的存在:

  “它们的详细资料,一直是编年史中的空白。”

  “今天,正好可以'补充'一下。”

  说着,更多的羽毛笔出现。

  它们开始“记录”支配者们的特征——那只星云之眼的构成、那条维度蠕虫的维度分布、那团“存在感”的存在方式……

  每一条信息被“记录”下来,支配者们的力量就会被“削弱”一分。

  在萨尔卡多的“记录”法则下,“被记录”就意味着“被定义”。

  而支配者的恐怖之处,恰恰在于它们的“不可定义”;

  一旦它们被“定义”,就会暂时失去部分“超越定义”的特权。

  “这可真是稀罕事~”

  荒诞之王打趣着:

  “萨尔卡多,没想到你也会'玩'这种手段~”

  “这不是'玩'。”

  记录之王的声音依然平淡:“这是'记录'的本职工作。”

  “当然……”

  祂的目光转向罗恩:

  “作为交换,我会帮你抵挡一部分支配者的窥伺。”

  “这笔交易,还算公平吧?”

  罗恩虚弱地点头。

  记录之王想要的是“母亲”苏醒的第一手资料,是支配者们的详细信息,是这场事件的完整记录。

  自己使用的“戏票”,恰好为祂提供了“合理介入”的借口。

  “还是不够……”

  阿塞莉娅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声音里怨气满满:

  “两位巫王也差一些……不过,那个女人好像也来了……”

  话音刚落,第三道、第四道力量也同时降临!

  一面“镜子”缓缓浮现。

  那镜子不反射任何实物,只映照着“可能性”。

  每一个观看它的人,都会看到无数个“自己”,每一个“自己”都在经历不同的命运。

  “让这些家伙看个够吧……”

  “幻景之王”圣潘朵菈打了个呵欠:

  “反正它们看到的只是'幻影'。”

  祂的力量开始在大深渊周围编织起层层幻象屏障。

  支配者们的“注视”开始分散。

  它们无法确定哪一个场景是“真实”的,哪一个只是“幻影”。

  与此同时,另一道更古老的意志也施加了援手。

  无数几何图形在空中凝聚,构成一个正十二面体结构。

  “混乱的大深渊,扭曲的支配者,原初的残余……”

  “完美之王”圣赫菲斯有些不满:

  “今天这场闹剧,实在是太不'完美'了。”

  赫菲斯是现存巫王中最古老的一批,自然也是在场的最强者。

  稍微出手,其力量便迅速稳定着周围的空间结构。

  “荒诞”打破规则,“记录”定义存在,“幻景”混淆真假,“完美”稳定秩序……

  四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在完美之王的“调频”下,共同构建起一道足以抵挡支配者窥伺的屏障。

  “呼……”

  罗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支配者们的压迫感终于减轻到了可以承受的程度。

  虽然它们依然在“看”,但那种作用于灵魂的侵蚀已经被削弱到近乎于无。

  “还没完呢~”

  荒诞之王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警告:

  “小子,你以为光靠我们四个老家伙就能完全封锁?”

  “太天真了~”

  赫克托耳指向地下,“母亲”与“吞噬者”的交锋还在持续:

  “支配者们的窥伺只是次要的,只要这两个家伙不停手,支配者们就会一直保持关注。”

  “而且……”

  祂的语气变得严肃:

  “'母亲'可不会乖乖配合。”

  “祂的残余意识虽然被'吞噬者'纠缠着,但'指令'依然在试图重新建立连接。”

  罗恩点点头,激活了手中的银色怀表,自己还需要激活最后一重保险措施。

  ——咬住秒针吧!

  怀表剧烈震动起来,这次所激活的力量远胜于他之前的所有常规使用。

  表盖自动弹开,一道璀璨的时间之光从表盘中喷涌而出!

  那光芒穿透了“荒诞”的纸牌、“记录”的羽毛笔、“幻景”的镜面、“完美”的几何体……

  它直指深渊最深处——“母亲”与“吞噬者”交锋的核心区域。

  “艾瑞卡女士……”

  荒诞之王的声音罕见地恢复了正常语调,甚至带上了几分敬畏:

  “您居然……还留着这一手?”

  四位巫王同时停下动作,目光齐齐投向那道时间之光。

  在那光芒的尽头,一个朦胧的女性身影正在缓缓凝聚。

  她的形态并不完整,只有轮廓和神韵。

  如同一幅尚未完成的画作,只勾勒出了最核心的线条。

  然而就是这样残缺的存在,却散发着足以让四位巫王都为之侧目的威势。

  “时钟王”艾瑞卡。

  第二纪元时被所有巫师公认的最强天才,时间法则的掌控者,“黄金时代”的缔造者。

  “母亲……”

  艾瑞卡的声音遥远而飘渺,如同来自无尽岁月的彼端:

  “真是好久不见了……”

  深渊最深处,“母亲”的残余意识似乎感知到了这道力量。

  祂与“吞噬者”的交锋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那股无比庞大的混沌意志转向艾瑞卡的方向。

  “时钟女巫……”

  “母亲”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你……居然还没死透……”

  “死透?”

  艾瑞卡轻轻笑了笑:

  “'时间'从来都不存在'死透'这个概念。”

  “过去、现在、未来……对我而言,只是不同的'切面'罢了。”

  她的残影开始移动,缓缓飘向深渊深处。

  “虽然现在的我只剩下一缕残念……”

  “但对付你这点残余意识……”

  艾瑞卡的声音中带着某种傲然:

  “应该还够用。”

  “不自量力……”

  “母亲”的意志压了过来。

  即便只是残余意识,即便正和“吞噬者”纠缠着,祂依然拥有足以碾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艾瑞卡没有后退。

  她的残影开始“燃烧”,消耗着自己最后的存在,换取片刻的“巅峰”力量。

  “当年围猎你的时候……”

  艾瑞卡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晰,时间在倒流,她回到了最强盛的时代:

  “我就是负责'锚定'你的位置的。”

  她伸出手,指尖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现在,我再用一次同样的手段。”

  ——时间锚定·第零秒冻结!

  刹那间,大深渊的一切都被强制“静止”了。

  “母亲”的意识碎片、“吞噬者”的投影、甚至连空间本身的波动……全部被“冻结”在了某个时间切片中。

  “这就是'时钟王'的真正力量……不愧是能够在在准巫王阶段,就能够力压同时代巫王的最强天才。”

  阿塞莉娅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撼:

  “她把'母亲'锁定在了诞生之前的那一瞬。”

  “在那个状态下,任何都是'未发生的'。”

  “包括'母亲'的意识活动……”

  燃烧完力量,艾瑞卡的身影也在急剧消散。

  “小家伙……”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在我刚刚成为大巫师的时候,我曾觉得自己就是时间的主人。”

  “可到最后才发现,时间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人。”

  “我只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了一些选择。”

  她的残影转向罗恩:

  “而你……”

  “希望你能比我……做出更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艾瑞卡的残影彻底消散。

  银色怀表也随之黯淡下来,表盘上的指针停止了转动。

  “艾瑞卡前辈……”

  罗恩看着从学徒时期就一直为自己保驾护航的怀表彻底失去灵性,有些怅然若失。

  另一边,纳瑞的蜕变还在继续。

  有了艾瑞卡的“时间锚定”,“母亲”的意识暂时无法干涉,纳瑞终于可以专注于自身的进化。

  “宝贝……”

  纳瑞的声音通过血脉连接传来,带着某种释然:

  “谢谢你……”

  “也谢谢那位前辈……”

  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剧变。

  那数百根原本杂乱无章的触手开始融合、重组,化作更加精炼的形态。

  她的眼球数量也在减少,数百只眼睛逐渐融合成十几只,每一只都变得更加明亮、更加深邃,仿佛能够看穿宇宙的一切秘密。

  “这些记忆,这些认知……”

  纳瑞的意识在混沌与秩序之间找到了某种平衡:

  “不再是威胁……”

  她在吸收“母亲”残留在自己体内的力量。

  那些曾经试图覆写她意识的“指令”,如今正被转化为纯粹的能量。

  “母亲……”

  纳瑞的情绪变得复杂:

  “虽然用那种方式对待我……”

  “但从记忆碎片中,我能感受到……”

  “祂对子嗣的爱,是真实的……”

  “只是……”她叹了口气:“祂的'爱'太过沉重……沉重到会压垮被爱的人……”

  “算了,不想这些了。”

  纳瑞的声音重新变得活泼起来:

  “反正'母亲'被重新封印住了,等祂挣脱出来的时候,妈妈早就完成蜕变啦~”

  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妈妈现在可是'准巫王'级别了哦~”

  “虽然比不上'母亲'的全盛时期,但至少不会再被轻易拿捏~”

  作为纳瑞的血脉联系者,罗恩也感受到了影响。

  纳瑞蜕变过程中溢出的庞大能量,正在通过血脉连接涌入他的虚骸。

  【寂静剧场】的三根支柱同时发出嗡鸣。

  那些刚才还布满裂纹的结构,此刻正在被这股能量修复、强化、升华……

  【虚骸完成度:59%……60%……】

  面板上的数字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

  “60%……”

  罗恩的心跳加速。

  这个数字意味着,他已经具备了冲击“大巫师”的基础资格。

  只要找到合适的契机,进行最后的“蜕变”,他就能真正跨入那个层次。

  然而他很快就压下了内心的激动。

  “现在还不是突破的时候……”

  他强行压制住体内沸腾的力量:

  “等纳瑞的蜕变完成……等局势稳定下来……”

  “我再进行最后的闭关。”

  “聪明的选择。”

  记录之王的声音突然响起:

  “大巫师的突破,需要绝对稳定的环境。”

  “你现在的判断,说明你已经具备了一个大巫师应有的……理智。”

  “冕下……”

  罗恩微微鞠躬:

  “感谢您的援手。”

  “不必谢。”

  萨尔卡多的声音依然冰冷:

  “我只是在履行'记录'的职责。”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会被完整地记载在'宇宙编年史'中。”

  “那么……”

  荒诞之王的声音打断了罗恩的思绪: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们来聊聊正事吧~”

  祂的语气变得认真:

  “'母亲'意识苏醒,今天的'动静'肯定会传遍整个巫师文明。”

  赫克托耳看向其他三位巫王:

  “各位打算怎么'解释'?”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其余几位巫王都沉默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惊人——“母亲”的苏醒、“吞噬者”的降临、支配者们的窥伺、四位巫王的联手……

  这些信息一旦传出,必然会在巫师文明内部引发轩然大波。

  那些一直对深渊虎视眈眈的学派,可能会借机要求“加强管控”;

  与深渊有所关联的巫师,可能会遭受更加严格的审查;

  而罗恩这个“深渊关系者”,更是会被推上风口浪尖……

  “简单。”

  记录之王萨尔卡多给出了答案:

  “'选择性记录'。”

  “今天发生的事情,只会被记载为……”

  “'深渊第五层发生能量异常波动,疑似某古老存在的残余意识苏醒。'

  '在多位巫王的联手压制下,波动已被平息,未造成实质性影响。'”

  祂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朗读一份无聊的报告:

  “至于'母亲'的真实身份、'吞噬者'的降临、支配者们的窥伺……”

  “这些'敏感信息',会被列入'最高机密',仅限巫王级别查阅。”

  “反正……”

  萨尔卡多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记录'的解释权,在我这里。”

  这番话一出,让罗恩对“记录之王”的权力有了新的认识。

  掌控“记录”,就意味着掌控了“历史的解释权”。

  萨尔卡多可以决定哪些信息被公开,哪些信息被隐藏,哪些信息被“修饰”……

  在某种意义上,祂才是真正能够“改写历史”的存在;

  虽然祂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实,却可以改变后人对这些事实的“认知”。

  “那就这么定了~”

  荒诞之王拍了拍手:

  “萨尔卡多负责'对外解释',我们其他人……”

  祂看向潘朵菈和赫菲斯:

  “就当今天只是一次'偶遇'好了~”

  “哼……”

  幻景之王潘朵菈冷哼一声:

  “我本来就是被你们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要不是怕大深渊出问题影响我的计划,我才懒得管~”

  “什么计划?”

  荒诞之王好奇地问。

  “不关你的事~”

  潘朵菈的身影开始消散:

  “总之……今天的事我会保密。”

  “但下次……”

  祂的声音中带着警告:

  “别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了。”

  话音落下,幻景之王的力量彻底撤离。

  “这疯女人想做什么……”

  阿塞莉娅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居然会担心'干扰'的问题……”

  “不清楚。”

  罗恩摇头。

  巫王们的秘密,不是他现在应该打探的。

  “那我也告辞了~”

  完美之王赫菲斯看了罗恩两眼,祂的几何体开始解体:

  “'母亲'这种存在,真是'完美'的对立面。”

  “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

  话说到这里,祂的声音中带着几分厌恶:

  “今天的'混乱'让我非常不舒服。”

  “我需要回去好好'整理'一下自己的'秩序感'……

  拉尔夫,早日成为古代炼金士,我在‘工匠迷宫’等你。”

  赫菲斯的力量也撤离了。

  现场只剩下荒诞之王、记录之王,以及正在蜕变的纳瑞和虚弱的罗恩。

  “好了~热闹也看完了~”

  赫克托耳的小丑面具开始淡化,只留下一串回荡在空气中的笑声:

  “哈~哈~哈~”

  “罗恩,期待你的大巫师突破之日~”

  “到时候……”

  “或许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发生哦~”

  笑声渐远,荒诞之王的力量也彻底撤离。

  “……”

  “记录完毕。”

  萨尔卡多也准备离开:

  “今天的'事件',已经被完整记载。”

  “你的表现……”

  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看向罗恩:

  “还算不错。”

  “'驱虎吞狼'的策略,'空白戏票'的使用时机差了些,面对支配者窥伺时也还算冷静……”

  “这些都说明,你已经有了迈向更高层次的思想基础。”

  “冕下……”

  罗恩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您为什么要帮我?”

  “我是说……您和赫克托耳冕下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萨尔卡多沉默了片刻,才回答道:

  “赫克托耳……我和祂只有理念之争,不会牵扯到其他人。”

  “而且,尤特尔……是我关系不错的后辈。”

  这个答案,让罗恩愣住了。

  “他曾经说过,你是他见过的最有潜力的学生。”

  萨尔卡多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

  虽然依然冰冷,却不再是那种“绝对客观”的冰冷:

  “他希望我能'照看'你一段时间。”

  “至少,在你成长到不再需要'照看'之前。”

  “但你也不要误会。”

  萨尔卡多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照看'不意味着'偏袒'。”

  “如果你做出违背'真相'的事情,我依然会毫不留情地'记录'下来。”

  “包括今天……”

  祂的目光变得锐利:

  “你与'母亲'的接触、你与纳瑞的血脉关系、你修炼《噬星者的呓语》的事实……”

  “这些都被我记录在案。”

  “如果将来有人质疑你的'立场',这些记录就是最好的'证据'。”

  “当然……”

  萨尔卡多似乎又有些……期待?

  “这些记录也可以成为你'清白'的证明。”

  “前提是,你始终没有背叛'巫师文明'的利益。”

  “做到这一点……我对你的'记录',就会变成你最好的'证词'。”

  话音落下,记录之王的羽毛笔们也开始消散。

  “最后一点建议。”

  萨尔卡多的声音在消散前响起:

  “尽快完成'大巫师'的突破。”

  “'母亲'的残余意识虽然被暂时压制,但祂的苏醒已经引起了一些'存在'的注意。”

  “那些'存在'……”

  祂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

  “有的是你的敌人,有的可能成为你的盟友……”

  “但无论哪一种……”

  “你都需要更强的力量来应对。”

  萨尔卡多的身影彻底消散,深渊第五层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有纳瑞的蜕变还在继续,她身上散发的光芒越来越强,形态也越来越稳定……

  罗恩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做出了决定。

  “阿塞莉娅。”

  他在意识中呼唤龙魂:

  “等纳瑞蜕变完成,我就要完成最后的闭关。”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无尽的黑暗:“成为大巫师。”

  ………………

  主世界的王冠祖地。

  城堡的某个房间里,黑发公主独自站在一面镜子前。

  此刻,镜中映照出的是一个穿着婚纱的身影。

  婚纱款式典雅庄重,裙摆拖曳在地面上形成了一片流动的云海。

  蕾丝覆盖着双肩,若隐若现地勾勒出优美的锁骨线条;

  细密的珍珠镶嵌在领口,让穿着这身婚纱的伊芙美得惊心动魄。

  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与白婚纱形成鲜明的色彩对比;

  那双紫水晶眼眸中,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导师……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伊芙轻声叹息。

  镜子没有回答。

  它只是忠实地映照着黑发公主的身影,映照着她眼中的思念。

  “你答应过我的。”

  伊芙轻声说道,好像自己的爱人就站在她面前:

  “等你回来,我们就举行婚礼。”

  “不许食言。”

  她的手轻轻抚过婚纱的裙摆,那触感柔软得如同云朵。

  这件婚纱是她亲手缝制的。

  在等待罗恩归来的日子里,每当冥想完,她就会独自坐在房间里,一针一线地缝制着这件婚纱。

  这既是打发时间的方式,也是寄托思念的途径。

  “快点回来啊……”伊芙对着镜子低语:“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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