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婚礼会场后方。

  被精心隔绝的临时厨房中,另一场“表演”正在上演。

  赫克托耳依然穿着那条标志性的围裙。

  “Kiss the Cook”的字样在布料上熠熠生辉,只不过今天多了一行小字,用更加花哨的字体写着:

  “Today's Special: Wedding Feast(今日特供:婚宴)”

  “爱情需要慢火炖~”

  “幸福不能太着急~”

  祂一边哼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小调,一边用触手处理着各种食材。

  那些食材……如果还能被称为“食材”的话。

  左边第一个砧板上,躺着一块“凝固的时间”。

  它看起来像是一块琥珀色的结晶,内部却封存着无数微小的瞬间。

  有婴儿第一次睁眼的画面,有老人最后一次微笑的定格,有恋人初吻时嘴唇颤抖的弧度……

  荒诞之王用自己的触手化刃,将这块时间切成薄片。

  每切一刀,那些封存的瞬间就会短暂“苏醒”,在空气中播放片刻,然后重新沉入静止。

  “时间的味道,需要配合‘永恒’的调味料……”

  祂自言自语着,从旁边取来一个小瓶。

  瓶中装着的是“恒星最后一秒的回响”。

  那是恒星坍缩时散逸的碎片,被某位大巫师用毕生心血捕捉,最终作为珍贵礼物献给了荒诞之王。

  第二个砧板上,则摆放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曙光”。

  “曙光要新鲜才好吃……”

  荒诞之王用触手轻轻托起那团光芒,放入一个由“叹息”编织而成的滤网中。

  多余的杂质被筛去,只留下最纯粹的“希望”核心。

  第三个砧板上……

  “哎呀,这个有点调皮呢~”

  祂笑着说,同时用三根触手按住一块不断试图逃跑的“灵感”。

  “乖,今天是小伊芙的好日子,你要好好配合哦~”

  触手轻轻摩挲着那团躁动的光点,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灵感火花渐渐安静下来,在荒诞之王的触手间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这样才对嘛~”

  祂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灵感火花放入一个盛满“遗忘之泪”的容器中浸泡。

  厨房的另一侧,几名侍者正在小心翼翼地准备餐具。

  那只戴着绅士礼帽的企鹅,正用象牙手杖指挥着餐盘的摆放;

  三头兔子在角落里争论着,该用哪种叉子配第四道菜;

  胡萝卜展示台则负责监督蔬菜类食材的新鲜度,时不时用叶子戳戳那些看起来“不够精神”的萝卜;

  就连那些平时只负责监控的眼球们,此刻也在厨房各处飘荡,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主人。”

  企鹅绅士用单片眼镜审视着一个即将出炉的盘子:

  “第一道前菜已经准备就绪。”

  “很好~”

  荒诞之王放下手中的“灵感火花”,转身看向那道即将端出的菜品。

  盘中央,漂浮着一块晶莹剔透的物质。

  “去吧,让宾客们尝尝什么叫做‘时间的味道’~”

  荒诞之王挥挥触手。

  企鹅绅士郑重地点头,带领一队侍者端起餐盘,朝宴会厅走去。

  当第一道前菜端上来的时候,韦恩差点没认出那是什么。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某种东西。

  说它是冰晶吧,却透着温润的暖意;

  说它是宝石吧,又散发着鲜活的生命气息。

  最奇异的是,它漂浮在精致的小碟上方,不借助任何力量就悬停在半空中。

  “请慢用。”

  一只戴着高顶礼帽的企鹅,微微鞠躬后退去。

  老巫师犹豫了一下。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道菜绝非寻常。

  两百年的人生阅历让他学会了一件事,当直觉发出警告时,最好认真对待。

  然而,四周的宾客们已经开始品尝。

  有人发出惊叹,有人陷入沉默,还有人……直接愣在了原地,眼中泛起泪光。

  韦恩深吸一口气,用银叉轻轻挑起那块冰晶,放入口中。

  然后,他整个人愣住了。

  那不是“冷”。

  也不是“甜”。

  那是……“永恒”。

  韦恩的意识被抽离了肉体。

  他看到了宇宙的诞生、星辰的生死、文明的兴衰……

  他看到了……自己。

  一个渺小的存在,站在时间长河的某一处,抬头仰望着这一切。

  渺小,却不卑微,因为他正在“见证”。

  见证本身,就是一种永恒。

  当韦恩回过神来,那块冰晶已经在舌尖融化。

  只留下一丝淡淡的回甘,像是穿越了亿万年后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旅人。

  终于可以放下行囊,在目的地的门廊下轻轻叹息。

  韦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已经超越了“美食”的概念,甚至可以说是……哲学,用味觉呈现的宇宙观,用食材烹调的存在意义。

  “第一次吃荒诞之王的菜?”

  旁边传来一个苍老却带着笑意的声音。

  韦恩转头,看到一位有着鹰钩鼻的老妪正微笑看着他。

  老妪穿着一身朴素长袍,看起来像是某个边缘学派的普通巫师。

  然而,韦恩的直觉再次发出警告,这个老人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是的。”他如实回答:“我以前只是听说过,从未亲自品尝。”

  “那你今天算是有福了。”

  老妪用银叉挑起自己盘中冰晶,放入口中:

  “荒诞之王很少亲自下厨,上一次祂为这么多人做饭,还是卡桑德拉出生时候的事了。”

  “不过今天的菜,比那次还要用心。”

  “毕竟……”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的主台,那里正站着一对璧人:

  “这是祂的血脉后代,与那位祂看好的年轻人间的大日子。”

  “老人家……”

  韦恩迟疑了一下:

  “您是……”

  “只是一个喜欢凑热闹的老太婆罢了。”

  老妪摆摆手:

  “好好享受今天的宴席吧,年轻人。”

  “这种机会……”她的声音变得悠远:“一辈子可能只有一次。”

  当第三道菜“曙光沙拉”端上来时,艾琳已经从第一道菜的震撼中勉强恢复过来。

  然而,看着盘中那团柔和的金色光芒,她再次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它悬浮在盘中央,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暖,周围点缀着几片晶莹剔透的“露珠叶”。

  “这……这怎么吃?”

  艾琳求助地看向旁边的韦恩。

  老巫师此刻的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显然,即使是他这样的资深研究员,面对这种级别的“烹饪艺术”,也同样手足无措。

  “直接用叉子叉就行了。”

  另一侧传来一个声音。

  艾琳转头,看到那位年轻的事务官艾略特·万德尔正微笑着示范。

  他用银叉轻轻刺入那团光芒,没有任何阻力,就像是叉进了一块柔软的云朵。

  然后,他将那“一块”光芒送入口中。

  艾琳注意到,艾略特的表情在入口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变化很难形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我之前当过卡桑德拉塔主的情报官,也沾光吃过赫克托耳冕下做的菜。

  当时第一次吃这道菜的时候,我也不敢动叉子,后面就跟着塔主和她麾下的那些巫师有学有样了。”

  艾略特轻声说道:

  “放心,它不会咬人的。”

  艾琳鼓起勇气,学着他的样子,将银叉刺入那团曙光。

  触感……很奇妙,感觉像是奶呼呼的泡芙。

  她将那“一块”光芒送入口中。

  然后,女巫的眼睛湿润了。

  尘封的记忆被唤醒,她回忆起了童年时第一次看到法术的惊奇;

  晋升正式巫师那一刻的喜悦;

  被导师夸奖时的自豪……

  她尝到了,所有曾经让她充满希望的瞬间。

  那些被时间冲淡的记忆,那些被日常琐碎掩埋的感动,那些她以为已经遗忘的珍贵时刻……此刻都在舌尖复苏,鲜活得如同刚刚发生。

  “这就是……”她轻声自语:“巫王级别的力量吗……”

  将抽象的概念——时间、永恒、希望,具象化为可以品尝的味道。

  这种对“规则”本身的驾驭,已经超越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不只是力量。”

  韦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更是‘理解’。”

  “只有真正理解了‘希望’是什么,才能将它烹调成这样的味道。”

  “只有真正经历过‘永恒’的漫长,才能让我们在一瞬间体会到时间的重量。”

  “荒诞之王的烹饪……不只是‘技艺’。”

  “是祂对这个宇宙的‘诠释’。”

  艾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低下头,看着盘中剩余的那团曙光。

  它依然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暖的金色光芒。

  像是在等待她,继续品尝接下来的“希望”。

  正当众人吃的正开心的时候。

  “诸位。”

  伊芙的声音通过扩音法术传遍全场:

  “感谢各位在百忙之中,拨冗出席今日的盛会。”

  她微微欠身,黑发如瀑般滑落肩头:

  “我们的安排是这样的,将大巫师晋升庆典与婚礼分开进行。”

  “庆典在前,婚礼在后。”

  “接下来,让我们先完成晋升庆典的各项流程。”

  她和身旁的丈夫交换了下眼神。

  “按照惯例,”伊芙继续说道:

  “新晋大巫师需要在庆典上,接受同级巫师的‘切磋指教’。”

  “这是一种友好的交流形式,让新晋者展示实力,也让其他大巫师表达‘欢迎’。”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为彰显开放精神,本次切磋环节将采取‘虚骸碰撞’形式。”

  “由双方大巫师同时展开虚骸,进行交锋。”

  这句话一出,场内立刻响起一阵骚动。

  虚骸碰撞!

  这可不是普通的“切磋”。

  在大巫师的世界里,虚骸是最核心的力量。

  这是他们数百年修行的结晶,是灵魂的具现,是“自我”的外化。

  两个大巫师的虚骸碰撞,意味着双方将以最直接的方式比拼“底蕴”与“本质”。

  没有任何花招可言,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伊芙殿下这是要……”

  艾琳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虽然只是正式巫师,却也听说过“虚骸碰撞”的恐怖之处。

  韦恩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深沉地看向主台。

  他注意到,罗恩大巫师的表情始终平静如水,仿佛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

  而伊芙殿下,她的表情可没有新娘应有的温柔羞涩,甚至带了点……复仇的快意。

  “按照惯例,我会邀请几位资深大巫师与我的丈夫进行友好交流。”

  伊芙的目光扫过人群,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塞勒斯阁下、艾尔文阁下、妮蒂尔阁下……”

  她特意在每个名字上稍作停留,让那几个字眼在空气中多回荡片刻:

  “三位都是学派联盟中德高望重的前辈,想必能给我们的新晋大巫师不少‘指点’吧?”

  话说得谦逊客气。

  措辞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在场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谁听不出那层弦外之音?

  塞勒斯——当年那场“质疑王冠氏族继承权”闹剧的主要推手,曾亲手策划过侵吞卡桑德拉遗产的阴谋;

  艾尔文——多次在暗中阻挠伊芙的提案,更曾在尤特尔教授虚骸继承仪式上横加阻挠的戒律长老;

  妮蒂尔·布朗——现任深渊观测站站长,与罗恩的恩怨纠葛,在座的观测站老人都有所耳闻。

  这三个人,几乎涵盖了过去数十年间所有与罗恩或伊芙有过过节的大巫师。

  把他们同时点名——这哪里是“邀请切磋”?

  “好狠……”

  艾略特在旁边低声感叹:

  “伊芙殿下这是要借着庆典的名义,把旧账一并清算啊……”

  “更狠的是……”韦恩补充道:

  “在四位巫王和数百位巫师的注视下,被点名的大巫师根本无法拒绝。”

  实际上,不管那三人接受还是拒绝,他们都已经输了。

  接受,就要在所有人面前与拥有“成王之资”的罗恩进行虚骸碰撞,结果可想而知。

  拒绝,就是公开认怂,以后在学派联盟还怎么混?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专门为那三人量身定做的死局。

  塞勒斯坐在侧翼的角落位置,感觉四周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在汇聚过来——有等着看好戏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病相怜的……唯独没有“同情”的。

  “塞勒斯阁下?”

  伊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您似乎有些犹豫?如果身体不适,我们可以稍作等待……”

  这话说得体贴入微,却像一把软刀子,直直插进塞勒斯的自尊心。

  身体不适?

  这是在暗示他年老体衰、不敢应战?

  塞勒斯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今天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深吸一口气后,他强撑着站起身,脸上挤出笑容:

  “既然伊芙殿下盛情相邀,老夫自当奉陪。”

  他迈步走向场地中央。

  周围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虽然都压得很低,但怎么可能瞒得过大巫师的感知:

  “那就是塞勒斯,当年可是风光无限……”

  “听说他的虚骸有问题,构建得不太完整……”

  “这下有好戏看了……”

  塞勒斯咬着牙,努力让自己显得从容。

  当他来到场地中央,与罗恩相对而立时,才真正感受到了那股压迫感。

  对方比他见过的任何大巫师都要浑厚、深邃、不可捉摸。

  就像站在一扇深不见底的门前,门后的无边黑暗正在静静注视着你。

  “塞勒斯前辈。”罗恩开口了:“请。”

  塞勒斯默默蓄势。

  自己唯一的机会,就是趁对方还没展开虚骸时,率先发起攻击。

  虽然不光彩,但只要能让对方吃个暗亏,后面的局势就会好看很多。

  魔力在体内急速流转,他猛然展开了自己的【残章之塔】

  一座由无数书页构成的高塔浮现在他身后。

  乍看之下,【残章之塔】颇为壮观,每层都有不同色泽的书页环绕。

  然而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塔身有无数裂缝。

  那些书页之间的衔接并不完美,有些地方能看到明显“错位”,有些地方甚至出现“断层”。

  这就是塞勒斯的虚骸。

  他年轻时天资确实不错,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但“不错”和“顶尖”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的“意志”不够强大,无法独立构筑出完整的虚骸核心。

  为了突破大巫师,他花了两百多年时间,四处搜集各种知识碎片。

  有些是从古老遗迹中发掘的,有些是从其他巫师手中交易来的,还有些……是用某些不光彩的手段获取的。

  他将这些碎片强行融合在一起,东拼西凑,最终构建出了【残章之塔】的雏形。

  又借助自己导师死后留下的“虚骸残构”,才使得虚骸勉强成型。

  但这样的虚骸,先天就有缺陷。

  它不够“纯粹”,不够“统一”,内部的各种力量时刻都在互相排斥。

  罗恩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暗之阈】部分展开。

  他没有让整个虚骸出现,只是唤出了那道门。

  可当那扇门出现,塞勒斯【残章之塔】发起的攻击就被吞噬殆尽。

  然后,混沌之息被从门内释放,让【残章之塔】开始整个颤抖起来。

  “这……怎么可能……”

  塞勒斯脸色大变。

  他拼命催动魔力,试图稳住自己的虚骸。

  可原本就不稳固的书页,在【神秘之门】的反击下,开始自行剥落!

  一片、两片、十片、百片……无数书页如落叶般飘散。

  有些在飘落过程中化为灰烬,被那扇门后隐约可见的黑暗所吞噬。

  有些则失去了魔力的支撑,变成了普通的纸片,在空气中无力地飘荡。

  短短三息之间——高塔崩塌了五分之一。

  塞勒斯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虚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用一双无形的手,将他数百年的积累一片片撕下来,然后扔进火堆里焚烧。

  每一片飘落的书页,都代表着他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心血。

  而它们正在消失。

  正在被那扇门后的“什么东西”所吞噬。

  “这就是……成王之资……”

  塞勒斯声音中满是绝望。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与罗恩之间的差距。

  那是“本质”的差距。

  就像是用茅草搭建的小屋,与钢铁铸造的堡垒之间的区别。

  无论茅草屋建得多大、装饰得多华丽,在真正的钢铁堡垒面前,都不堪一击。

  “好了。”罗恩淡淡开口,收回虚骸。

  那扇门缓缓消失,似乎从未出现过。

  塞勒斯踉跄后退两步,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残章之塔】虽然没有完全崩溃,但损伤已经清晰可见。

  “晚辈多谢塞勒斯前辈……指点。”

  罗恩微微颔首,特意在“指点”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不……不敢当。”

  塞勒斯咬着牙,从齿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回到座位上,再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这就完了?连一招都没接住?”

  “你没看到吗?罗恩大巫师甚至没有‘主动攻击’,只是本能反击而已。”

  “【残章之塔】?我看叫‘残渣之塔’还差不多。”

  “嘘!小声点,塞勒斯还在呢……”

  “在又怎样?老夫也是大巫师,他还敢站出来反驳不成?”

  塞勒斯坐在角落里,感觉自己像被放在烈日下炙烤的蚂蚁。

  那些议论声如针般刺入耳中,每一句都在提醒他——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毫无悬念。

  在所有人面前当众出丑,从今以后,他在学派联盟中还剩多少威信?

  “艾尔文阁下?”

  伊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该您了。”

  艾尔文看着塞勒斯的惨状,心中一沉。

  他原本还抱有侥幸。

  但刚才那一幕,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罗恩的虚骸,那扇【神秘之门】,根本不是他们这个级别的大巫师能够抗衡的。

  可当伊芙的目光投向他时,艾尔文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拒绝?

  不可能。

  在这种场合拒绝,比当场落败更加丢人。

  况且,他在真理庭担任戒律长老——以“公正”与“威严”著称。

  如果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以后还怎么面对那些曾经被他“审判”过的人?

  “既然伊芙殿下相邀,老夫自当从命。”

  艾尔文站起身,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

  他迈步走向场地中央,每一步都在调整着自己的心态。

  与塞勒斯不同,他的虚骸是“完整”的。

  虽然比不上那些顶尖大巫师,但至少没有明显的缺陷。

  或许能撑过几招?

  只要不像勒斯那样一触即溃,就算是保住了颜面。

  当他走到罗恩对面时,深吸一口气,展开了自己的【理性之秤】

  一架巨大的天平凭空浮现在他身后。

  金秤盘,银支架,每个部件都透着精密的金属光泽。

  与塞勒斯那座破破烂烂的【残章之塔】不同,【理性之秤】看起来完美无瑕:

  秤盘光滑如镜,支架笔直如枪,整体结构严谨得如同出自最顶级工匠之手。

  这是艾尔文引以为傲的虚骸,象征着“衡量”与“判断”,是他数百年来钻研“评估学”的结晶。

  在学派联盟中,他正是凭借这个虚骸,成为了真理庭的最高仲裁者之一。

  无数巫师曾经在这架天平的“衡量”下颤抖;无数判决曾经从这架天平的“裁定”中诞生。

  艾尔文相信,即便面对罗恩,他的【理性之秤】也不会轻易崩溃。

  “罗恩阁下的虚骸确实非凡。”

  他开口了,声音中带着几分老资历的矜持:

  “不过,老夫这架【理性之秤】专门用于‘衡量’。”

  “世间万物,皆可称量——力量、智慧、意志、甚至是‘可能性’本身。”

  “让老夫来评估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

  “罗恩阁下这‘成王之资’,究竟有几分成色。”

  说完,他催动虚骸的力量。

  金秤盘开始转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那是【理性之秤】的核心能力——“万物可衡”。

  一股无形力量从天平中涌出,如触手般伸向罗恩,试图“称量”对方的份量。

  理论上,任何力量、任何存在,都能被这架天平测量出“价值”。

  这是艾尔文的得意之处——他从不与人正面交锋,只是“衡量”、“判断”、“评估”。

  可当那股衡量的力量接触到【暗之阈】,天平剧烈摇晃起来!

  金秤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它承受了远超极限的重量。

  银支架开始弯曲,原本笔直的结构出现了可怕的变形。

  艾尔文的脸色骤变。

  通过【理性之秤】的“衡量”能力,他窥见了那扇门背后的一角。

  那里没有任何可以被“量化”的东西,只有无尽的黑暗。

  【理性之秤】的两端开始剧烈失衡。

  金秤盘一端被压到最低,承载着那无法称量的“份量”。

  另一端则疯狂上翘,几乎要脱离支架。

  它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可那个平衡点根本不存在。

  “不对……这不符合常理……”

  艾尔文感觉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他引以为傲的【理性之秤】,此刻正在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对方的虚骸,已经超出了自己的“度量衡”。

  “艾尔文阁下。”

  罗恩的声音响起:“您的天平似乎有些……不太稳。”

  他微微歪头:“需要我收力吗?”

  “不……不必了。”

  艾尔文仓促收回虚骸,脸上的笑容早已荡然无存。

  【理性之秤】的虚影消失了,可他手还在微微颤抖。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在各种场合说过的那些话:

  “罗恩·拉尔夫的崛起不过是侥幸……”

  “年轻人还需要磨练……”

  “成王之资?我看未必,历史上有高资质却最终泯然众人的例子还少吗……”

  现在想来,那些话是多么可笑。

  艾尔文回到座位上,感觉四周无数道目光都在盯着自己。

  有嘲讽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同情的,也有冷漠的。

  但没有一道是“尊敬”的。

  他曾经凭借【理性之秤】的威严,在真理庭中呼风唤雨。

  无数巫师在他的“衡量”下颤抖。

  无数判决在他的“裁定”中诞生。

  可现在……谁还会尊重一个“连新晋大巫师都无法评估”的仲裁者?

  艾尔文闭上眼睛,心中满是苦涩。

  从今天起,自己在巫师界的地位将一落千丈。

  那些被他“审判”过的人,会重新站出来。

  曾经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势力,会开始反噬。

  这就是失败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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