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的喧嚣渐渐散去,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可对于某些人来说,今夜的“正事”才刚刚开始。

  会客室中,萨拉曼达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一杯烈酒。

  他那巨大的身躯几乎将整张沙发都压得变形。

  “小子,你这次可是把那帮老家伙得罪狠了。”

  萨拉曼达的声音虽然带着笑意,却透着几分认真:

  “塞勒斯、艾尔文、妮蒂尔……”

  “三个大巫师被你当众碾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罗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在口中弥漫,带着一丝苦涩的回甘。

  “意味着他们的威信扫地,这也正是我和伊芙想要的。”

  “从今以后,再没有人会把他们的话当回事。”

  “而他们曾经的那些追随者、盟友、甚至是弟子……”

  “都会开始重新考虑自己的站队。”

  “没错。”

  萨拉曼达点点头:

  “你这一手,等于是直接把他们的根基给刨了。”

  “虚骸碰撞的结果骗不了人——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大家都亲眼看到了,他们的‘本质’有多脆弱。”

  “以后,谁还敢把身家性命押在他们身上?”

  他灌了一大口酒:

  “不过话说回来,你就不怕他们狗急跳墙?”

  “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往往最危险。”

  “他们已经没有跳墙的资本了。”

  罗恩放下茶杯:

  “塞勒斯的虚骸受损严重,没有数十年的修养根本恢复不了。”

  “艾尔文虽然损伤较轻,可他的【理性之秤】已经被证明‘无法衡量真正的强者’。”

  “对于一个以‘评估’和‘仲裁’为核心的大巫师来说,这比虚骸受损更加致命。”

  “至于妮蒂尔……她应该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位置。”

  萨拉曼达打量了他两眼。

  “说正事吧。”

  他放下酒杯:

  “埃德温那小子已经跟我说过了。”

  “他想继续留在你那边。”

  罗恩点点头:“我这边确实很需要他。”

  “乱血世界的环境特殊,埃德温在那里能够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而且,他跟着加埃塔诺学习火锻术这几十年里,进步很大。”

  “我知道。”

  萨拉曼达摆摆手,站起身示意不用送客:

  “所以我同意了。”

  “跟着你,比回来更有前途。”

  “我那边能给他的东西,你也能给。”

  “但你能给他的机遇,我给不了。”

  送走萨拉曼达后不久,另一位访客到来。

  与萨拉曼达那种粗犷直接的风格不同,维纳德的出场要“安静”得多。

  他的机械投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会客室中央,那双蓝色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闪烁。

  “罗恩,恭喜你。”

  维纳德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特有的金属质感:

  “不只是婚礼,还有你的大巫师突破。”

  “多谢,维纳德教授。”

  罗恩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坐下。

  虽然对方只是投影,但基本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我听说,你打算正式接任乱血世界总督?”

  维纳德的机械体在椅子上坐下,那些齿轮和管线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是的。”

  罗恩没有隐瞒:

  “学派联盟已经通过了任命。”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乱血世界的最高行政长官。”

  “那个位置……”

  维纳德沉吟片刻:

  “并不好坐。”

  “血族的明争暗斗、工业联盟的利益诉求、鲜血之王的潜在威胁……”

  “每一个都是棘手的难题。”

  “更何况,你还要应对主世界这边的暗流涌动。”

  “今天那场‘虚骸碰撞’,虽然震慑住了一批人,可也会让另一批人更加警惕。”

  罗恩点点头:“我知道。”

  “所以我需要盟友。”

  这句话说得直接,几乎没有任何铺垫。

  维纳德的蓝色光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处理这个信息。

  片刻后,他开口了:

  “如果你需要技术支持,或者人手……”

  “我这边可以提供一些。”

  “当然,不是白给。”

  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机械面孔上显得有些僵硬:

  “你知道我的,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我明白。”

  罗恩同样笑了:

  “那么,维纳德教授想要什么?”

  “司炉星的矿产开采权。”

  维纳德的回答毫不拖泥带水:

  “你在那里建立的‘新秩序’很有意思,可工人委员会毕竟只是一群普通人。”

  “他们或许能够管理好日常生产,却无法应对更复杂的技术难题。”

  “我可以派人过去提供技术支持,帮助他们提升生产效率。”

  “合作愉快,维纳德教授。”

  维纳德的投影同样伸出手,与他虚虚一握。

  “合作愉快。”

  “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一直持续下去。”

  ………………

  夜深了。

  被幻景之王“折迭”而来的星空,此刻正缓缓散去。

  星云化作细碎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散,如无数萤火虫在进行最后的舞蹈。

  宾客们早已离开,只剩下三三两两的仆从在收拾残局。

  私人寝殿中,烛火摇曳。

  柔和的光线落在墙壁上,投下一对相拥的影子。

  “今天累了吧?”

  罗恩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心疼。

  他的手指正在轻轻拆解黑发公主头上那些繁复的发饰。

  由银丝和宝石编织而成的精美装饰品,美则美矣,却沉得吓人。

  “有点。”

  伊芙靠在他怀里:

  “但是很开心。”

  她微微抬起头,紫水晶眼眸在烛火中熠熠生辉:

  “终于……真正成为你的妻子了。”

  最后一个发饰被取下。

  黑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散落在她的肩头和背脊,带着淡淡的幽香。

  罗恩轻轻抚摸着那些柔软的发丝,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多少年了?

  从第一次在学院相遇,到现在正式成为夫妻。

  期间经历了多少风雨,多少离别……

  “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忙。”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乱血世界那边还有很多事要处理——牙氏族的威胁、工业联盟的整合、日行者计划的推进……”

  “学派联盟这边也需要稳定——今天得罪的那些人,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还有深渊那边……母亲虽然暂时沉睡,可早晚还会苏醒……”

  “到时候,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陪你。”

  伊芙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任由丈夫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

  “我知道。”

  她转过身,面对着罗恩:

  “乱血世界需要你,司炉星需要你,观测站需要你……”

  “你不能停下脚步。”

  “停下来,就意味着被追上。”

  “被追上,就意味着失败。”

  “而在巫师的世界里,失败……往往意味着死亡。”

  “所以……”

  伊芙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丈夫的脸颊: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主世界这边的事务,交给我来处理。”

  “我会替你看好王冠氏族,看好你在中央之地的产业。”

  “我会替你应付那些暗流涌动的阴谋家,替你稳住那些三心二意的盟友。”

  “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不是吗?”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夫妻就应该互相扶持。”

  “谢谢你。”

  罗恩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我可爱的妻子。”

  伊芙笑了。

  “别以为这样就能敷衍过去。”

  她故作不满地瞪了对方一眼:

  “你欠我的约会,可是要加倍还的。”

  “等乱血世界的事情稳定下来,你必须陪我好好玩一次。”

  “去看那个‘时间油画’的展览,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还有很多很多……”

  罗恩轻笑着将她拥入怀中。

  窗外,那片置换的梦幻星海终于完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夜空——深邃、辽远、布满了点点繁星。

  “看。”

  罗恩指向窗外:

  “幻景之王的法术结束了。”

  “这才是真正的星空。”

  伊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那片星空没有刚才那么“壮观”,没有七彩的星云,也没有触手可及的光点。

  可它是真实的。

  每颗星星都在无数光年之外真实地燃烧着,每道光芒都穿越了漫长的时空才抵达眼前。

  ………………

  宇宙究竟是什么模样?

  卡桑德拉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那时候她是水晶尖塔的塔主,学派联盟最耀眼的顶尖大巫师,被誉为“最有可能在本纪元成就巫王”的存在;

  那时候她的虚骸【贪婪之渊】完整而强大,足以吞噬整个天体而面不改色;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所向披靡,远征维塔尔星域只是又一次辉煌征程的开端。

  然后,一切都变了。

  虚空中没有声音。

  这是卡桑德拉在漫长流浪中学会的第一课。

  彼时,“星域主”撕裂她的防御,自己的虚骸在那股恐怖力量面前如纸片般脆弱。

  她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格式化”的瞬间……荒诞之王的力量降临了。

  那是她的血脉先祖留给后辈杰出者的“保险”——【随机传送】

  听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却能将目标传送到宇宙的任意角落,无视距离、无视空间壁垒、无视一切阻隔。

  惟一的代价是——没有人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包括施法者自己。

  卡桑德拉清楚地记得传送发生的那一刻。

  星域主的攻击如同燃烧的恒星,将她的护盾、她的巫师袍、她的血肉一层层剥离,剧痛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然后,一股扭曲的力量将她卷入了无尽的虚空。

  第一次“落地”,她来到了一片由纯粹光芒构成的世界。

  那里没有物质,没有时间,只有永恒的、刺目的白。

  光芒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的存在“漂白”——抹去她的记忆、她的意志、她的自我认知。

  卡桑德拉不知道自己在那片光海中挣扎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个世纪。

  当她终于凭借残存的虚骸力量撕开一道裂缝、逃离那个世界时,她的精神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更糟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可逆转的方式流失。

  “必须找到回去的路。”

  这是卡桑德拉给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目标。

  第二次“落地”,她来到了一个被机械覆盖的星球。

  整颗星球的表面都是金属——铁、铜、钢、还有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合金。

  那里的“居民”是一种高度智能化的机械生命。

  它们用齿轮代替心脏,用蒸汽代替血液,用程序代替思维。

  当卡桑德拉出现时,那些机械生命将她视为“异常数据”,试图将她“格式化”。

  那是一场艰苦的战斗。

  虽然那些机械生命的个体实力不强,可它们的数量几乎是无限的。

  更麻烦的是,它们能够通过网络共享信息,任何被击败的个体都会将战斗数据传输给其他同类。

  这意味着,每杀死一个敌人,剩下的敌人就会变得更加难以对付。

  卡桑德拉不得不动用了大量魔力,才勉强逃离那颗星球。

  可代价是,她的虚骸进一步恶化,力量又削减了一成。

  第三次“落地”是一片永恒的黑暗。

  在那里,卡桑德拉甚至无法看到自己的手指。

  她的魔力探测、精神感知,一切感官手段都在那片黑暗中失效。

  唯一能够感知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还有……某种潜伏在黑暗深处的“东西”的呼吸。

  那“东西”没有形体,没有声音,却能让卡桑德拉感受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也许是某个支配者残留的意识碎片,也许是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原始生命,也许是她根本无法理解的“概念体”……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卡桑德拉都不想与之正面交锋。

  她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再次启动了“随机传送”。

  一次又一次,一个世界接着一个世界。

  卡桑德拉在宇宙中漂泊,如同一叶在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

  她见过由纯粹情感构成的维度。

  在那里,“愤怒”是红色的山脉,“悲伤”是蓝色的海洋,“喜悦”是金色的太阳。

  她见过时间倒流的星系。

  在那里,星辰从死亡走向诞生,生命从衰老走向年轻,因果从结果走向原因。

  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规则,自己的智慧种族,自己的文明形态。

  有些智慧种族对她表示敌意,有些则对她充满好奇;

  有些世界给她带来了新的伤痛,有些则让她获得了宝贵的休憩。

  卡桑德拉的虚骸【贪婪之渊】,也在流浪途中,悄无声息的不断萎缩。

  她甚至有些阴谋论的想着,这是不是就是先祖故意的。

  每次【随机传送】,都抽取的是自己的虚骸本源。

  曾经那个能够吞噬行星的深渊巨口,如今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陷;

  那股令人窒息的吸力,如今也变得虚弱不堪。

  随着力量的衰退,她发现自己的思维也在发生变化。

  曾经驱使她不顾一切征服异世界的“狂热”,正在一点点消退。

  那些被她压制在心底的情感——对女儿的愧疚、对导师的怀念、对故土的思念……都开始一点点浮出水面。

  她记得自己为什么要修炼《噬星者的呓语》。

  当年她为了在家族诸多同龄人中脱颖而出,毅然选择了这条道路。

  她成功了。

  她成为了学派联盟最强大的战争机器,最令敌人恐惧的征服者。

  可她也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与女儿正常相处的能力,失去了作为一个“母亲”应有的温柔,失去了……那个真正的“卡桑德拉·圣·曼枝”。

  如今,随着力量的衰退,这门冥想法的影响也在减弱。

  被压制的情感开始苏醒,被扭曲的认知开始恢复。

  这本应是一件好事。

  可卡桑德拉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因为她开始回忆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

  那些以“为了巫师文明”为名义的残酷征服,那些被她亲手毁灭的异世界文明,那些死在她虚骸之下的无数生命……

  还有,那个被她用冷漠与严苛对待了十几年的女儿。

  “伊芙……”

  卡桑德拉喃喃自语。

  这个名字,在无数年的流浪中,不知道被她念过多少次。

  ………………

  卡桑德拉又一次启动了“随机传送”。

  这是力量衰退得最严重的一次。

  她几乎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挣扎、撕裂,然后像一口气呛到一半的老人那样,勉强把她吐了出来。

  落地的时候,她的膝盖直接磕在地面上。

  卡桑德拉撑着地面站起来,抬头看向天空。

  猎手座的弯弓、织网者的丝线,以及狂笑之王与“死之终点”争夺魔神玉座失败后,留在星空上那颗永远眨着红光的独眼……

  这是她从学徒时期就开始辨认的星图,也是本纪元巫师文明在主世界辐射范围内独有的天穹投影。

  她回来了。

  经过无数次坠落、穿越过一些甚至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世界——自己终于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喜极而泣。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卡桑德拉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主世界方向靠近。

  她不敢使用“随机传送”了。

  虽然这个法术能让她快速移动,却也可能把她再次丢到宇宙的某个角落。

  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旅行:

  寻找有传送阵的星球,支付通行费,一站接一站地跳跃。

  在这个过程中,她尽量保持低调。

  以她目前的实力,虽然依然是大巫师,却已经不复当年巅峰时期的威势。

  那些真正的老对手——其他顶尖大巫师们,大概没有闲工夫专门来针对一个“失联”多年的落魄者。

  至于幻术或易容?

  卡桑德拉摇了摇头。

  她的力量储备已经所剩无几。

  与其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伪装上,不如留着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再说了……”

  卡桑德拉有些自嘲:

  “之前的我,是什么模样?”

  “就算有人见过,也未必能认出现在的我。”

  这个判断,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正确的。

  直到她来到一个靠近主世界的边境中转站。

  ………………

  “赤锚站”是一个规模不大的商业中转点,坐落在两条主要航道的交汇处。

  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商人、探险者和独行巫师来来往往。

  卡桑德拉站在传送大厅的角落里,等待着下一班前往内环星域的传送。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人群:

  有穿着华丽袍服的商会代表,有全副武装的佣兵队伍,有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的学徒……都是些普通人。

  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养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您是,卡桑德拉塔主?”

  卡桑德拉的身体绷紧。

  她睁开眼,看到一个老巫师正站在几步之外,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那个巫师大约六七十岁的样子,留着白胡须,穿着观测站的研究服。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认错人了。”

  卡桑德拉淡淡说道,转身准备离开。

  “不可能!”

  老巫师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不会认错的!”

  “八十多年前,您在观测站主持过一次学术报告会,我当时就在现场!”

  “您当时讲的是关于深渊生态的研究。”

  “我记得清清楚楚!期间有人提出质疑,您只用了一个眼神就让对方闭嘴了。”

  “那个眼神,那种气势……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卡桑德拉停下脚步,打了个响指,将周围动静全部隔绝。

  她转过头,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老家伙。

  八十多年前的学术报告会?

  自己确实主持过不少类似的场合。

  当时她正处于巅峰时期,经常在各大学派和研究机构之间巡回演讲,顺便宣示自己的权威。

  那些报告会上,通常会有几十甚至上百名巫师参加。

  她不可能记住每一张脸,但这个男人显然记住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

  “……韦恩·温特。”

  老巫师有些紧张地回答:

  “观测站的资深研究员和生态项目主管……现在是半退休状态了。”

  “我当年只是个刚晋升不久的正式巫师,根本没资格和您说话……”

  卡桑德拉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许久,她才开口: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是来采购一些研究材料的。”

  “最近在做一个关于边境星域能量波动的课题,需要一些特殊的测量工具。”

  “赤锚站这边有几家不错的供应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连忙收住话头:

  “塔主,您这是……?”

  “不要叫我塔主。”卡桑德拉打断了他。

  “找个地方坐坐。”她说道:“我有些问题想问你。”

  ………………

  赤锚站的一家小酒馆里。

  两人面对面坐在隔间,中间隔着一张粗糙的木桌。

  “先说说这些年发生了什么。”

  卡桑德拉布下隔音法阵后,便开门见山:“从我失联之后开始。”

  “您……您不知道?”

  韦恩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蠢。

  一个失联了六十多年的人,当然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那我从头说起……”

  他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他的叙述并不系统,东一句西一句,时间线也有些混乱。

  但卡桑德拉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经验,从这些零散的信息中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自己总共失联了六十三年,这个数字让她意外又不意外,毕竟宇宙各个星域的时间流速是极其混乱的。

  这六十三年里,主世界发生了太多事情。

  她失联后,学派联盟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王冠氏族一度岌岌可危,有人甚至提议“重新分配”她留下的资源配额。

  然后,伊芙站了出来。

  “伊芙殿下,真的……已经非常优秀了。”

  韦恩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敬佩:

  “您失联的时候,她连正式巫师都不是。”

  “后来她突破了月曜级,成为了正式的族长继承人……”

  “再后来,就是那件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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