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让大公的身体猛然绷紧。

  “您居然对这个好奇?”

  他的语气带上了几分警惕。

  “据说,‘血王宫’最近出现了一些异常波动。”

  加埃塔诺的表情变得认真:

  “我在主世界那边听到了一些风声。”

  “学派联盟内部有人在讨论,是否需要介入乱血世界的事务。”

  大公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加埃塔诺都开始怀疑通讯是不是出了问题。

  “加埃塔诺阁下。”阿尔卡迪终于开口:

  “有些事情,我劝您最好不要掺和。”

  “哦?”

  矮人挑了挑眉。

  “我是说,您最好的选择是——站远点,风声不对就赶紧回主世界,别被波及。”

  矮人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桶,似乎在思考什么。

  “真是麻烦啊……”

  “我本来只是想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当个技术顾问,喝喝酒,偶尔指导一下工业联盟的那帮笨蛋。”

  “没想到,水越来越浑了。”

  大公察觉到气氛有些过于沉重,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阁下,我对塞尔娜大巫师的故事一直很好奇。”

  “巫师文明那边的档案,应该比我们更加完整吧?”

  这个问题让加埃塔诺的表情微微一变。

  “你想知道什么?”

  “一切。”

  大公的眼中闪过精光:

  “从她开拓乱血世界,到她的死亡……我想知道完整的来龙去脉。”

  矮人巫师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叹了口气:

  “好吧,就当是给你上一堂历史课。”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像是在为接下来的长篇叙述做准备。

  “塞尔娜冯艾斯特海姆,出身于一个没落的巫师氏族——说是氏族,其实到她那一代已经只剩下一两个正式巫师了。”

  “她年轻时天资过人,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被那时候还是准巫王的幻景之王看中,收为弟子。”

  “在潘朵菈的指导下,她专研‘血脉变异’和‘器官移植’,很快就成为这个领域的中坚。”

  “第三纪元中期,塞尔娜在一次例行探索中,发现了一个异常裂缝。”

  加埃塔诺敲了敲脑壳,努力检索着记忆:

  “那里通向一片浑沌之地,就是后来的乱血世界。”

  “那时候,这里没有十三氏族,没有血族文明,甚至连‘乱血世界’这个名字都不存在。”

  “只有一群被诅咒折磨得半疯的‘原始血族’,以及无数奇形怪状的凶猛生物。”

  “那是一片真正的混沌之地。”

  “污染、诅咒、疯狂……所有负面因素交织在一起,让这里成为了地狱般的地方。”

  大公听得入神。

  这些历史,他也曾在古老典籍中看到过只言片语,但从未有人如此详细地讲述。

  “当其他巫师对这片混沌之地避之不及时,塞尔娜却看到了‘可能性’。”

  矮人停了停:

  “所以,她花了几百年时间,才将这片混沌之地初步治理。”

  “驱逐了最危险的魔化生物,净化了最严重的污染区域,建立了第一批定居点。”

  大公恍然大悟:“所以十三氏族……”

  “都是塞尔娜一手扶植起来的。”

  加埃塔诺点头:

  “她从原始血族中挑选出最优秀的个体,给予血脉改造和技术支持,帮助他们建立各自领地。”

  “那时候的十三氏族,对塞尔娜感恩戴德。”

  “她被尊称为‘血之女士’,是整个乱血世界的实际领袖。”

  大公想到他们的官方历史,塞尔娜似乎只是一个“助力十三氏族崛起的恩人”。

  却从未提到,她才是真正的“缔造者”。

  “然而……”

  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沉重:

  “塞尔娜对‘完美’的追求,最终将她引向了深渊。”

  “她开始用自己的身体做实验。”

  “融合各种血脉,替换各种器官,试图创造出‘终极生命形态’。”

  “最初的成果确实惊人——她的力量不断提升,身体机能达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高度。”

  “甚至有人说,她已经触碰到了巫王的门槛。”

  “但代价也在累积。”

  矮人的声音变得低沉:

  “每一次改造,都会让她的身体变得更加……不像人。”

  “鳞片、触手、复眼、外骨骼……”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她用法术掩盖,没人注意到。”

  “但随着改造深入,那些变化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难以隐藏。”

  “最后……”

  加埃塔诺深吸一口气:“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大公皱眉:“她没有意识到问题吗?”

  “意识到了。”矮人苦笑:“但她已经停不下来了。”

  “她说:‘如果现在放弃,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失去了意义。

  我只能继续走下去,直到成功或者死亡。’”

  “这种心态……”加埃塔诺摇摇头:“太多追求‘完美’的巫师,都是这样走向毁灭的。”

  大公消化着这些信息。

  加埃塔诺又灌了一口酒:

  “更讽刺的是……她临终前,将自己的虚骸残构留给了家族中的后辈。”

  “本意是希望后代中能出现有能力继承她遗志的优秀年轻人,可她没想到……”

  “所以……”大公打断了对方去叫出那个名字:

  “罗恩拉尔夫后来得到了塞尔娜的虚骸残构,从法理上说,他才是乱血世界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没错。”

  加埃塔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塞尔娜是乱血世界的开拓者和缔造者,她的遗产,代表着这片土地的‘正统’。”

  “如果拉尔夫愿意……他可以打着‘恢复正统’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成为乱血世界的王。”

  大公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学派联盟会毫不犹豫地任命罗恩为总督。

  “有意思的是……”

  加埃塔诺又灌了一口酒:“这些历史的很多细节,是希尔达帮我们补充的。”

  “希尔达?”

  大公愣住了。

  “你们‘眼’之氏族的那位老祖宗。”矮人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

  “据说,她年轻时候也是个巫师,还当过那家伙的……实验助手。”

  “什么?!”大公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消息。

  希尔达——十三氏族中辈分最高者,在所有大公的认知中,她一直是一个“纯粹的血族”。

  虽然精通各种知识,但那被归功于她漫长的寿命和丰富的阅历。

  “惊讶吧?”加埃塔诺的嘴角上扬:

  “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

  “希尔达年轻的时候,据说也是塞尔娜家族中的一员。”

  “后来那个伪王崛起……希尔达是极少数‘全程见证’的巫师。”

  矮人的眼神变得深邃:“她亲眼见证了伪王的崛起和疯狂。”

  “然后……全身而退,甚至还活到了现在。”

  “这份手腕,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阁下……”大公试探着问道:“希尔达为什么会告诉您这些?”

  “谁知道呢?”加埃塔诺耸了耸肩:

  “或许是觉得我这个老酒鬼没什么威胁?”

  “或许是想通过我,把某些信息传递给主世界?”

  “又或许……”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她在为某些‘可能发生的事情’做准备。”

  “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吧。”矮人巫师打了个呵欠,切断了通讯:

  “老头子我有点喝多了,要去睡觉了。”

  通讯阵的光芒渐渐黯淡,阿尔卡迪的投影如融化的霜雪般消散在空气中。

  加埃塔诺依然保持着刚才那副醉醺醺的姿态,抱着酒桶,晃晃悠悠地站在原地。

  直到最后一丝魔力残余彻底散尽,矮人的脊背突然挺直了。

  浑浊迷离的眼睛变得清明,他放下酒桶——那从始至终就是个道具。

  “装醉装了几百年,真他妈累。”

  加埃塔诺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怀中取出另一块通讯晶石。

  “希望那小子还没睡。”

  矮人巫师念出启动咒文,魔力注入晶石。

  蓝光芒在空气中凝聚,很快形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加埃塔诺阁下。”

  罗恩的声音从投影中传来,带着几分意外:

  “这个时间联系我,是发生了什么?”

  “小子,我有些消息要告诉你。”

  加埃塔诺开门见山,他懒得绕弯子:

  “心脏氏族的大公刚刚联系过我,向我打探你的实力底细。”

  投影中,罗恩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这个结果似乎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打探到了什么?”

  “我告诉了他实话。”

  矮人耸了耸肩:

  “婚礼上的虚骸碰撞,塞勒斯和艾尔文的惨状……这些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另外,我还告诉了他一些关于塞尔娜和那个伪王的历史。”

  “那段历史,对于血族大公们来说……应该会很有启发性。”

  罗恩沉吟片刻。

  “您想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在那个伪王眼中只是‘食粮’?”

  “聪明。”加埃塔诺赞许地点点头:“分化瓦解,永远是最有效的策略。

  让他们互相猜忌,担心自己的命运……比我们直接出手要高明得多。”

  “不过……”

  矮人的表情变得凝重:“在说这些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

  “你对‘血王宫’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让罗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血王宫——那是艾登的“国度”所在,整个乱血世界最危险、最神秘的禁区。

  据他从尤特尔教授的虚骸残构读取的记忆碎片,以及塞尔娜留下的部分资料显示……

  “那是伪王的国度核心。”

  罗恩缓缓开口:“他的力量根基就在那里,与乱血世界的规则深度绑定。”

  “也是他被困的‘牢笼’——既保护他不受外界干扰,也限制他无法离开。”

  “不完全对。”

  加埃塔诺摇了摇头:

  “血王宫不只是伪王的国度,它更像是一个……‘伤口’。”

  “伤口?”罗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当年塞尔娜开拓乱血世界时,她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矮人此时说话中气十足,听不出一点醉意:

  “这片位面的‘世界意志’极其薄弱,薄弱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一个正常的位面,即便等级再低,也会有基本的‘自我意识’。

  它会排斥外来入侵,会自我修复,会维护基本的规则运转。”

  “可乱血世界……”

  矮人拳头虚握,像是在模仿一个空心物体:

  “完全是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一层皮囊在勉强维持形态。”

  罗恩的回忆被触发,这个比喻,让他想起了联想到了前段时间的经历。

  “塞尔娜最初以为这是天然形成的。”加埃塔诺继续说道:

  “毕竟在无尽星海中,确实存在一些‘先天残缺’的位面。

  它们因为各种原因,从诞生之初就是不完整的。”

  “但随着她对乱血世界的深入探索……她发现了真相。”

  “这片位面的世界意志,不是‘天然薄弱’。”

  “有什么东西,在很久很久以前啃食了这个世界。”

  “而血王宫所建造的地方……”矮人的声音变得艰涩:

  “就是那个吞噬留下的痕迹,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口’。”

  罗恩陷入了沉思。

  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艾登会选择在那里建立国度了。

  “我明白了。”他说出了自己的推断:

  “他不是‘选择’血王宫那块地方,而是‘只能’待在那里。”

  “没错。”加埃塔诺点头:“但问题在于……最近,那道裂口在‘扩张’。”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了层层涟漪。

  “扩张?”罗恩的语气骤然严肃:“您确定?”

  “阿尔卡迪刚才无意中透露了一些信息。”

  加埃塔诺的眼中闪过精光:

  “心脏氏族内部已经察觉到了某些异常,阿尔卡迪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探你的实力……”

  他看向罗恩:“说明他在考虑后路。”

  罗恩沉默了片刻。

  “还有别的情报吗?”

  “有。”

  加埃塔诺的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希尔达主动联系了我。”

  这个名字让罗恩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说了什么?”

  “她告诉我一个关键信息——伪王已经能够‘投射’自己的意志到外界了。”

  “虽然只是碎片化的影响,但足以操控那些血脉纯度较高的血族。”

  “‘牙’、‘爪’、‘翼’三大氏族的大公……他们最近的行为越来越激进,越来越……不像他们自己。”

  罗恩的眉头紧锁。

  如果这个情报属实,那意味着战争可能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我在工业联盟的情报网络,也发现了一些端倪。”

  加埃塔诺补充道:

  “‘牙’、‘爪’、‘翼’三大氏族最近有大规模的物资调动。”

  “采购清单包括:血晶炸药、攻城器械零件、大量的医疗物资和军粮……”

  “这些物资的数量,远超‘防御需求’,它们在为战争做准备。”罗恩断言。

  “希尔达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加埃塔诺敲了敲脑壳:

  “‘当王的眼睛睁开时,棋子都会按照祂的意愿行动。

  但棋盘上,总有几颗棋子可以选择成为棋手。’”

  罗恩稍一撕开,很快理解了其中含义。

  希尔达在告诉他——有些大公可能还保持着自主意识,可以争取。

  “加埃塔诺阁下,您的建议是什么?”

  矮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如果你想在乱血世界站稳脚跟,就必须做一件事。

  在那家伙完全苏醒之前,打断祂的复苏进程。”

  “怎么打断?”

  “毁掉祂的‘锚点’。”加埃塔诺压低声音:

  “伪王虽然被困在血王宫,但祂的力量通过十三氏族的血脉在外界保持着存在感。

  那些血脉纯度最高的大公,就是祂的‘锚点’。”

  “杀掉他们,或者……让他们背叛那个伪王。”

  罗恩颔首:“多谢您的提醒,加埃塔诺阁下。”

  “别谢我。”矮人摆了摆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乱血世界变成一片废墟。”

  “毕竟,这里的血酒虽然比不上主世界,但胜在种类繁多。”

  “如果被那疯子毁了,我上哪去找这么多新奇的血酒来喝?”

  ………………

  心脏氏族与“眼”之氏族领地交界处,一座古堡静静矗立在永恒的黄昏之下。

  据说在血族文明的古典时期,它曾是贵族们举办盛大舞会的场所。

  那时候,来自各大氏族的俊男靓女会在这里翩翩起舞,在血月映照下交换情诗与誓言。

  然而,那些辉煌早已成为过眼云烟,如今古堡只剩下残垣断壁。

  阿尔卡迪比约定时间提前半小时到达。

  当他踏入古堡大厅时,却发现希尔达已经在那里等候。

  女大公的外表,依然是那副十六七岁少女的模样。

  她穿着朴素的黑色长裙,银蓝长发垂落,衬托得那张稚嫩的脸庞愈发苍白。

  “阿尔卡迪。”

  希尔达的声音沙哑苍老:“你来得比我预想的早。”

  “您来得更早。”

  阿尔卡迪在她对面站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布满灰尘的长方形石桌。

  “你来找我,是想知道我的‘立场’,对吗?”

  希尔达开门见山。

  阿尔卡迪没有否认。

  “您是所有大公中活得最久的。”

  他直言不讳:

  “我相信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王的苏醒意味着什么。”

  希尔达轻笑一声。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吗?”

  不等阿尔卡迪回答,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我从不选边。”

  蓝发“少女”拄着拐杖站立,背影在逆光中显得单薄:

  “八千年了……我见过太多‘选边’的人。”

  “有些选对了,飞黄腾达;有些选错了,灰飞烟灭。”

  “但更多的……”

  她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阿尔卡迪:

  “是那些以为自己‘选对了’,最后却发现自己只是别人手中棋子的可怜虫。”

  “那家伙当年也是这样——他以为自己在操控命运,却不知道自己也被命运所操控。”

  阿尔卡迪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

  “我曾见证了某人的崛起。”

  希尔达缓缓说道:

  “第三纪元末期,我还只是塞尔娜家族的一个远房旁系。

  那时候在家族里根本排不上号,只能做些边缘的研究工作。”

  “那时候的某人……”

  她的目光变得迷离:“还是个有些阴郁但并不疯狂的年轻人。”

  “他对塞尔娜的崇拜近乎狂热,对其所有研究成果和伟大事迹都倒背如流。

  每次家族聚会,他都会滔滔不绝地讲述塞尔娜的伟大——她的成就、她的理念、她的远见……”

  “很多人都以为,他会成为塞尔娜理想的继承者。”

  “可他这么做不是为了‘继承’。”

  希尔达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他要的是‘吞噬’。”

  “他崇拜塞尔娜,可不是因为敬仰她的伟大。”

  “那种扭曲的欲望,在虚骸残构被窃取的那一刻,终于暴露无遗。”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窗外的风穿过残破的墙壁,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亡灵的低语。

  希尔达点了点自己手里的拐杖,突然开口:

  “阿尔卡迪,你是心脏氏族的大公,也是十三氏族中实力最强者。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

  “当王完全苏醒时,你们这些‘子嗣’,在他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时回收的‘零件’。”

  “他不会在乎什么血脉情分。”

  希尔达语气冷漠:“因为他本身就是通过‘背叛血脉’而崛起的。”

  阿尔卡迪的拳头在袍袖下悄然握紧。

  他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因为希尔达说的是事实。

  自己这个大公,其实在当初的同辈中,最多算得上平庸。

  这个大公之位落到头上,只因为那些同辈中的过于“出类拔萃”者,都会在某个夜晚突然“失踪”。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敢问。

  大家只是心照不宣地明白——那些人被“王”带走了。

  至于被带走之后发生了什么……没人想知道。

  “接下来会发生战争,这是无法避免的。”

  希尔达驻着拐杖,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如果忽视其少女般的稚嫩外表,她看起来就和寻常腿脚不便的老人别无二致。

  “‘牙’、‘爪’、‘翼’三大氏族,已经被侵蚀太深。

  卡萨诺你也知道,他平时一直是个狡猾却理智的人,懂得权衡利弊。”

  “可现在的他……”她摇了摇头:“眼中只有疯狂和杀戮。”

  “他们已经不是他们自己了。”

  这个判断让阿尔卡迪的心沉到了谷底。

  “牙”、“爪”、“翼”三大氏族,加起来的军事实力几乎占了十三氏族的三分之一。

  “你可以选择。”希尔达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站在王那边,成为祂苏醒的‘养料’。”

  “或者站在黄昏城那边,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当然……”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有第三个选择。”

  “像我一样站远一点,看看风往哪边吹。”

  阿尔卡迪低下头,陷入深思。

  古堡外的风仍然在呼啸,穿过残破的墙壁,发出尖锐的啸声。

  “如果我选择第三条路……”

  他终于开口:“您会支持我吗?”

  “支持?”

  希尔达似乎被他的逗笑了:

  “我从不支持任何人,但我至少可以……不反对。”

  她驻着拐杖站起身。

  “等等……”

  阿尔卡迪想要再问些什么,但女大公已经消失在暮光之中。

  古堡重新陷入了沉寂。

  他独自站在残破的大厅中,久久没有动弹。

  艾登的苏醒已经不可避免,战争的号角即将吹响。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每一个人都必须做出选择。

  站在艾登那边?

  那意味着成为“王”的爪与牙,在祂苏醒后被当作“养料”吸收。

  站在黄昏城那边?

  那意味着与自己的血脉为敌,与整个传统秩序决裂。

  而第三条路……

  “观望。”

  阿尔卡迪在心中吐出这两个字。

  不选边,不表态,静观其变。

  等到局势明朗之后,再做出最有利的选择。

  这是最安全的策略,也是希尔达八千年来一直奉行的生存法则。

  然而……真的能一直观望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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