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学派的那位中年女巫,在第三论开口后的约四十秒起身。

  离开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放慢的,确保足够多的人看见她站起来。

  她在替自己代表的学派,做一次无声的表态。

  侧门轻轻阖上,微响之后,大厅里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了。

  安提柯的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悬停着。

  水银夫人低着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落在膝上,一动不动。

  萨拉曼达把原本翘起的腿放了下来。

  罗恩没有让第三论的末尾停留太长时间。

  他在那个问题悬置了约五秒之后,将投影收起。

  “今天的讨论,到此为止。”

  他没有任何留白给争论:

  “灵魂导论是一个炼金学框架,它的研究目的在于理解转化规律,而非干预任何现有机制。

  如果在座各位有文献层面的指正,或者理论框架上的异议,我的书面联系方式会在今天的讲演记录里附上。”

  他向台下微微颔首,走下台阶。

  掌声在约三秒后响起,零散、谨慎,但持续时间比预期长了一些。

  讲演结束后,水晶尖塔内部的通讯网络开始出现密集活动。

  没有任何人公开宣布要召开会议,可在傍晚时分,一间挂着“学术委员会”牌匾的小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有好几位大巫师的投影,有黯日级巫师本人到场,还有一个显然是来记录会议内容的年轻书记员。

  “先说一个明确的立场。”开口的是在场唯一的顶尖大巫师:

  “今天的讲演,在字面上没有触犯任何明文禁令。

  这一点,我相信在座所有人都清楚。”

  “字面上。”另一位大巫师的投影重复了这个词:

  “问题正在这里。”

  争论在这之后展开。

  支持派认为,罗恩使用的是炼金术框架。

  “灵魂导论”作为一个学术概念,其本身的讨论范围仍在许可范围之内。

  他没有提供任何操作性的指导,没有涉及具体的死灵学技术,更没有公开质疑任何现行机制。

  这只是一次理论性的探讨,阻止它等同于阻止学术自由。

  这个先例一旦开了,后续影响很难估算。

  反对派的论点也很简单,简单到几乎是赤裸的:这就是换了壳子的死灵学。

  “被强行截留的灵魂,对规则层稳定性影响”,这话换一个说法,就是对某位魔神所做之事的质疑。

  讲演者清楚他在说什么,听众也清楚他在说什么。

  “炼金学框架”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遮掩,薄到连遮掩意图都藏不住。

  人数最多的一派,什么都没说,他们等。

  等死之终点那边的反应,等真理庭的定性,等更多信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浮出水面。

  在一件事的轮廓还没有完整显现之前,任何过早的表态都只是在为别人的棋局落子。

  会议没有结论,散得很快,快到那个书记员几乎没有足够内容可以记录。

  与此同时,罗恩却来到了一个外界根本找不着的地方。

  他正沿着石阶走入地下层,脚步声在石质回廊里迭出轻微回响。

  灯是常亮的,那是伊芙吩咐人安排的。

  理由是“你每次下来都是突然想起来,要是黑着灯你肯定懒得找开关”。

  地下室内,棺盖半开着,这是最近才有的变化。

  在此之前,棺盖一直是完全阖上的,里面的人连感知外界的气力都省着用。

  半开的棺盖,是一种进展的标志。

  伊芙坐在棺旁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静静陪伴着棺内人。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把书放到旁边小桌上。

  “讲得怎么样?”

  “没出乱子。”罗恩把外袍搭在椅背上,挨着妻子坐下:“至少台面上没有。”

  “台面下呢?”

  “有人中途离席。”

  这句话一出口,棺内马上有了动静。

  “哪派的人。”

  罗恩侧过头,看向棺内。

  卡桑德拉的眼睛是睁着的。

  她的面色比上次见到好了一些,少了那种近乎死气的憔悴。

  “生命之树学派,黯日级长老,带着录制水晶球来的,走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

  “嗯。”

  卡桑德拉的眼睛微微移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

  “你知道艾希那帮人,当年靠谁起家的吗。”

  “知道一些。”罗恩说:“生命之树学派,上个纪元的第一学派,背后是那位……”

  “狂笑之王。”卡桑德拉说出这段早已盖棺论定的往事:

  “祂和晚钟之王争魔神之位,争了整个纪元,最后失败,彻底消亡。”

  伊芙没有插话,手托着腮,听着母亲静静讲述这些历史。

  “狂笑之王庇护着生命之树,那时候这个学派有最完整的死灵学传承,整个巫师文明里没有第二家。”

  卡桑德拉停了一下,补了口气:

  “狂笑之王没了,晚钟之王就是后来的死之终点。

  祂赢了,你猜祂成为魔神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清算仇家,废掉生命之树的大部分传承。”

  这件事也是第四纪元死灵学全面禁令的导火索,罗恩倒背如流。

  “不只是废。”

  棺内有微弱的光,把卡桑德拉脸侧的轮廓勾了个浅淡的边:

  “祂把根挖掉,脉络清干净,记录销毁,人该杀的杀、压制的压制。

  不仅是学术层面的'禁止研究',那是外科手术式的切除,切完了还在伤口上撒盐。

  往后无数年,生命之树学派凡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人第一时间跳出来踩上两脚。”

  “打压打到她们服了,服了之后再给一颗甜枣。

  让她们知道乖乖待着有好处,于是她们就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

  “看脸色。”卡桑德拉的嘴角动了一下:

  “现在死之终点朝哪儿走,就往哪儿跪。

  你的第三论一出来,那个长老立刻起身。

  走得那么慢,生怕别人没看见,这是在给谁表态,难道还需要解释?”

  说到这里,她毫不掩饰的讥嘲着曾经的手下败将:

  “特别是艾希那女人,她可是狂笑之王从小养大的情人,现在被调教成了个什么奴才样子。”

  罗恩视线停在了卡桑德拉的脸上,看她瞳中透出的,那和往日别无二致的冷光。

  果然,伊芙说的很对。

  她的母亲确实有很大的改变,可有些东西却是深入骨髓的。

  如此想着,他反而更觉得安心。

  “她们的死灵学传承。”罗恩想了想,又重新开口:“现在彻底断了吗?”

  卡桑德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棺内又安静了片刻。

  “断没断。”她最后说:“不是我能替她们回答的事情。”

  伊芙重新把书拿起来:

  “妈,你今天说的话比之前多了好多,怎么突然兴致这么高?”

  “嗯……还好吧,今天有值得说的东西。”

  “那你说完了,先歇一歇吧。”

  卡桑德拉没有抗议,那道眼缝重新合拢。

  地下室又回到了安静,把白天的喧嚣隔在了很远的地方。

  ………………

  从祖地出来,罗恩回到自己在水晶尖塔的办公室里等待消息。

  桌上摆着几份当天处理到一半的文件,和一杯由卡罗琳备好的、此刻早已冷透的茶。

  他没有去碰那杯茶,在椅子里坐下来。

  手肘搭在桌沿,掌心撑着下颌,静静看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不到一刻钟,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进来。”

  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水晶尖塔外务人员制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与塔内任何一个跑腿传递文件的普通职员没有任何区别。

  他走进来,在桌前站定,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淡淡说了一句“打扰了”,转身离开,把门重新带上。

  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却让罗恩无法开口问任何问题。

  他能够感觉到,刚才空气中那种高位者的重压,以至于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多余行动。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向那张名片。

  正面没有名字,职位,任何文字都没有,凉意从指腹蔓延进掌心,让人不自觉地想把它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字迹工整,墨色新鲜,似乎是刚刚落笔不久:

  “第三论,有七分是对的。”

  就这一行,什么都没有了。

  罗恩把那张名片放平,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

  “他在引你往错误的方向走。”

  阿塞莉娅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渗出来:

  “故意告诉你你‘对了’,是为了让你觉得可以继续深入。”

  “我知道。”

  “那你还要继续?”

  “更要继续。”罗恩的手指轻轻压住那张名片的一角:“但要换一个方向。”

  他把那张名片拿起来,用虚骸之力引燃。

  纸片在无声中化为灰烬,消散在冷却的空气里。

  纳瑞终于忍不住了:

  “宝贝,那个‘七分对’,你觉得是哪七分?”

  “如果我现在就知道是哪七分,对方就没必要送这张名片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找?”

  罗恩重新拿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先等一等,看看还会有什么东西找上门来。”

  等待没有持续太多天。

  很快,一封信以极为老派的方式送达。

  一只训练过的魔物信鸦,羽毛乌亮,爪上绑着一个刻有蜡封的细圆筒。

  信鸦落在他书房的窗台上,把那个圆筒留下。

  圆筒里装的是一封联名信,一共七个署名,以大巫师的身份印鉴封存。

  信的内容不长:

  “拉尔夫教授,我们关注您的研究已有数年。

  您在讲演中所触及的命题,是我们私下曾以不同角度各自接近过的东西。

  我们一直在进行相关的讨论,只是不曾公开。

  现邀请您参与一个小型研究组,成员皆为在此课题上有过独立研究,不代表任何学派的官方立场。

  如您有意,请回复此信。”

  署名的七人,罗恩逐一看过去。

  有他认识的,有他只知道名字、从未见过本人的。

  有一两个名字,陌生到需要从古旧的学术文献里找到。

  这说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以公开方式出现在学界视野里了。

  “灵魂信息学研究组。”他把那封信在桌上摊开:

  “这个名字用得很谨慎,但凡换一个词,都会多出不止一倍的风险。”

  信里没有给回复的时间期限。

  “他们在做类似的事,只是没人敢公开说出来。”

  他在末尾的空白处,用自己的笔写了三个字。

  “我接受。”

  ………………

  另一边,克洛依感受到了自己命运线的波动。

  不是平常那种缓慢的、如水流般有迹可循的流动。

  她在第一天就察觉到了异常,确认了不是自己神经过敏后,颤动频率开始趋向有规律的节奏。

  她就知道,是时候了。

  克洛依打开了那只放在最下层抽屉里的木匣。

  七十八张牌,牌背是深蓝底色上用银线绣出的星图。

  “占卜的第一步,是把自己的意志放下来。”

  “让牌自己散开,让它们找到它们想去的位置。

  你只需要在那里,要当一扇打开的窗,不要当一只紧握的拳。”

  那时的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直到后来,随着虚骸雏形凝聚,命运之线开始在她“看不见”却“看得到”的视野里逐渐清晰。

  她才慢慢明白,那是一种认识论上的诚实:

  在真正的预言面前,占卜者的意志越强,干扰就越大。

  她把牌从中心向四周轻轻推散,任它们沿着桌面滑动。

  直到每一张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静止下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收牌。

  跟随指尖一张一张地拿起,让手掌感受那一点细微的温差。

  微凉的牌,放右边,那是“外向的力量”,向世界延伸的意志;

  微暖的牌,放左边,那是“内向的力量”,向自身收拢的感知。

  与体温相同、完全感知不到温差的牌,放中间。

  那才是真正的共鸣。

  克洛依把那一迭共鸣之牌单独放在一旁,从那一迭里,一张一张地抽取了十张。

  布阵开始了。

  她把第一张,放在正中央。

  【晚钟——正位】

  牌面上是一口悬在暮色中的铜钟,钟身爬满了锈迹。

  钟下面有阴影。

  很多阴影,形状各异,无数个蜷缩的身形被压在钟底,每一个都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俯首,双臂抱拢,悲哀地等待。

  【晚钟】,代表被关押的人,未竟的循环。

  本应完成的终结被强行搁置,本应流动的凝固了。

  既无法前进,也无法消散,只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永久存在于那个它不该永久存在的地方。

  她的命运织女,在感受到这张牌,自动向外伸展出了一根细细的感知线。

  感知线碰到了什么,弹了回来。

  那种气息,克洛依认识。

  乐园在加速崩解时,会从它那些日渐疏松的边界裂缝里渗出气息,和她当年深入乐园时极其相似。

  她重新调整呼吸,继续。

  【封存——逆位】

  【封存】的牌面是一扇石门。

  门上有无数把锁,层层迭迭。

  新的锁压着旧的锁,有些已经锈死,有些还在散发着魔力光泽。

  门缝里透出光。

  逆位的封存,意味着那些锁不再是锁,它们一点一点地松动,松动,松动……

  被锁之物,已经积累了太久太久,以至于那扇门的边缘,开始出现了裂缝。

  “过去被刻意压制的东西,正在以自己的方式破壳。”

  那些历史,被整个秩序体系层层加固起来的秘密。

  在乐园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百年的人,他们的故事、怒气,漫长等待中积累的那些东西,都在乐园的崩解里,缓缓涌向外界。

  这不是预兆,这是正在发生的事情。

  【归途——逆位】

  下方,代表“即将显现的现实”。

  一个长途跋涉者,终于回到了他出发的地方。

  回到那个他曾经许诺自己会回来的地点——圆满,完成,循环闭合。

  逆位,是脚刚踏上归途,却发现回路被截断了。

  【战车——正位】

  左方,代表“已知路径”。

  克洛依翻开这张牌,几乎不需要停下来解读。

  把那张牌放在了属于它的位置上,女巫在心里默默感应了一下那个人目前的状态。

  知道对方大概还有空,能对自己施以援手后,她就没在这张牌上停留太久。

  【塔——正位】

  右方,代表“未知岔路”。

  上一次为罗恩占卜时,她翻到的是逆位的塔。

  当时她解读说:逆位,意味着变化会更缓慢、更隐蔽,而非正位那样骤然而至。

  有缓冲,有时间,有“逐渐”这个词的存在余地。

  这次,是正位。

  克洛依的手,在牌面上停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

  那是血的味道。

  铁锈,盐,和烧焦的甜意。

  “正位的塔。”

  “这次,没有缓冲,'逐渐'已经被删去了。”

  四个对角的位置,是牌阵的外围框架。

  【炼金士——逆位】,落在左上角。

  有人在错误地使用创造的力量。

  一双握着坩埚的手,坩埚里的东西已经溢了出来,烧穿了桌面,烧穿了地面,继续向下沉。

  【国王——逆位】,落在右上角,既有的秩序框架正在失效。

  【星——正位】,落在左下角。

  整个牌阵里,唯一一张完全正面的牌。

  纯粹的正位,没有任何遮蔽。

  在那一片被各种不祥预示围绕的黑暗里,有人特意为某人留着的一扇窗——细小,微弱,却真实。

  代表即便塔倾覆了,循环断裂了。

  那些被强行打断的东西,终于以最混乱的方式涌向外界。

  可仍然有某条路,是可以走,并且能够走通的。

  【审判——正位】,落在右下角。

  号角吹响,审判到来。

  克洛依把那条感知线稍微再拉长了一些。

  工匠迷宫,线在那里停住了,边缘开始模糊。

  最外层的总结牌,只有一张。

  她把那张牌翻过来,放在牌阵最外侧。

  那个按照“命运十字”的布局传统,被称为“最终见证”的位置。

  【旅人——正位】

  旅人,第零张牌。

  在七十八张牌组成的完整体系里,旅人没有它在数列中的固定位置。

  它是那个游荡在编号之外的、在循环开始之前就已经存在、在循环结束之后仍然会游荡。

  零,不是第一,却早于其他数字出现。

  牌面上的那个年轻人,背着不知装了什么的行囊。

  单脚踏在悬崖边缘,另一只脚轻轻地踮起,随时准备向前迈出那一步。

  他的眼睛,看向天空。

  正位的旅人,代表“信念的起跳”。

  我看见了深渊,也看见了深渊对面有什么,我选择跳。

  克洛依把牌重新收起来,一张一张放回木匣里。

  命运线的颤动,短暂停止了。

  一个气息,已经停在自己的房门之外。

  相关气息她只遇到过一次,在那场“分享之宴”上。

  克洛依把茶杯收到左侧,占卜牌放在桌子正中。

  窗帘拉开三分之一,留一缕光进来。

  女巫在椅子上坐正,感受了一下占卜室里的气流方向。

  “瓦尔迪斯阁下。”她招呼客人入座:“您已经在门口站了好几分钟了。”

  房间外,什么动静都没有出现。

  “以您目前的状态,”克洛依补充:

  “我是通过残余气息的浓度变化判断的,您在那里,它就会向这边渗。”

  空间发生了难以言说的褶皱,瓦尔迪斯出现在了门口。

  婴儿的啼哭,少年的眼神,中年人肩膀的宽度,老者皱巴巴的皮肤,以及偶尔闪现的腐肉……

  克洛依的命运织女出现,在她身周展开一层薄薄的屏障。

  “你长进了。”

  瓦尔迪斯在她对面找了把椅子坐下。

  “上次你来的时候。”他说:“可是被丢进来的。”

  “这次您是被我邀请进门的。”克洛依不否认:“也算是不小的进步。”

  “进步。”瓦尔迪斯重复了这个词:

  “几千年里,没有人用'进步'这个词来评价自己进入我领域这件事。”

  “他们通常用什么词?”

  “跑。”他说:“或者哭。”

  克洛依把刚才牌阵里最后的那张牌抽了出来。

  【旅人——正位】

  牌面朝上,背对光源,那条细细的银线反而更清晰了几分。

  “死之终点给您的任务,是终结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陈述语气。

  “是的。”

  “您觉得,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能看见命运线。”瓦尔迪斯知无不言:

  “死之终点不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能把命运线看得太清楚。”

  “而且……说实话。”他换成了中年人的声线:

  “我早就在想,如果非要选一种方式消散,在完成这件事之后消散,或许是我能找到最合适的时刻。”

  克洛依没有立刻回答。

  命运织女悄悄拨了一根线,那根线的另一端,连着瓦尔迪斯此刻残存的时间密度,确认了他说的是真话。

  “瓦尔迪斯阁下。”她摸了摸手杖:“您在乐园里帮我,到底是真心,还是在赌?”

  时间形态的切换,在这个问题之后明显变慢了。

  婴儿咯咯笑个不停,中年人压着嗓子低咳,老者的呼吸透不过气,声音都迭在一处,却不再刺耳。

  “两者都是。”他最终说:“赌,是我能做的;帮,是我想做的。”

  克洛依听完这句话,突然伸手,取下了遮在双眼上的丝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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