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慕南嫣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抿唇笑了笑:

  “不是亲戚。”

  “那是为什么?”

  陆逸然蹙眉,耐心即将告罄。

  慕南嫣看着他困惑又强忍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伸手轻轻拉起他一只温热的大手,引导着,缓缓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是你的崽。”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心湖。

  “嗯?”

  陆逸然怔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个过于“接地气”的指代。

  慕南嫣被他难得呆愣的表情逗笑,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怀孕了。你的崽。”

  陆逸然的手掌在她小腹上僵住,瞳孔微微放大,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

  狂喜如同惊涛骇浪瞬间席卷了他,却又被一丝不确定和巨大的担忧压住。

  他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次确认:

  “我的……崽?你怀孕了?真的?”

  “嗯,”

  慕南嫣点头,抚上他仍放在自己腹间的手,

  “昨天刚测出来,本想今天婚礼后再告诉你,双喜临门。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确认。”

  “轰”的一下,巨大的喜悦终于冲破所有顾虑,在他心间炸开绚烂的烟花。

  然而下一秒,担忧立刻占据上风。

  他像是触碰易碎品般,立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和后背,语气紧张:

  “那你快坐下,别乱动!”

  不由分说地将她揽到床边,让她稳稳坐好。

  随即,今天一整日的繁忙景象涌入脑海,他眉头紧锁,开始后怕:

  “今天站了那么久,走了那么多路,敬酒、跳舞……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问题一个接一个,满是心疼与自责。

  “哪有那么娇气,”

  慕南嫣失笑,拉住他紧张得有些冰凉的手,

  “我没事,感觉很好。宝宝也很乖。”

  陆逸然这才稍稍定神,目光重新落回她的小腹。

  他慢慢地、极其轻柔地再次将手掌贴上去,仿佛能感受到那微小生命的存在。

  然后,他竟俯下身,像个好奇又虔诚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近她平坦的腹部。

  “太好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柔情,“我有女儿了。”

  慕南嫣被他这幼稚又可爱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

  “你干什么呀?它现在还是个小胚胎呢,根本就没动静。而且——”

  她顿了顿,故意逗他,

  “你怎么确定是女儿?万一是儿子呢?”

  陆逸然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和某种奇妙的笃定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语气霸道又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说是女儿,就是女儿。”

  慕南嫣看他那副笃定又带着点傻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也懒得和他争辩是男是女,反正……她也暗自期盼是个女儿,凑成一个“好”字,儿女双全,多圆满。

  陆逸然的喜悦如潮水般在胸中激荡了一会儿,目光重新落回妻子含笑的脸上,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蹙,带上了几分货真价实的遗憾:

  “等等……今天晚上可是我们的新婚夜。”

  他环顾这精心布置、满是旖旎红意的婚房,又看看眼前娇妻,语气颇为委屈,

  “岂不是……什么都干不了了?”

  慕南嫣被他这副模样逗乐,眼波流转,忽然狡黠一笑,拖长了语调:

  “怎么会呢?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嗯?”

  陆逸然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她暗示的视线望去,目光落在卧室角落里——那里堆放着几个格外显眼的大号红色礼盒,还有码放整齐的若干礼金袋。

  那是今天婚礼结束后,顾如霜特意安排人送过来的,属于他们小两口的“私房”礼金,还未曾清点。

  陆逸然瞬间了然,失笑地看向慕南嫣。

  只见她一双漂亮的眸子正盯着那堆红色,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小星星,嘴角噙着促狭又期待的笑意。

  他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

  “合着你说的‘值千金’,是这个‘金’?”

  “那不然呢?”

  慕南嫣理直气壮,从他怀里坐直了些,跃跃欲试,

  “这么多,看着就开心!我们数数吧?”

  陆逸然看了一眼那颇为可观的“金山”,又看看妻子虽然精神尚可、但眉宇间已有淡淡倦色的脸,立刻反对:

  “不行。这么多,得数到什么时候?你现在是孕妇,需要早点休息,不能熬夜受累。”

  “就一晚嘛,”

  慕南嫣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不自觉的撒娇,

  “今天这么高兴,数钱也是高兴的一部分啊。而且,我就看着,你多数,我帮你整理,好不好?”

  她眼睛亮亮地望着他,里面满是期待和属于新婚夜的、想要共享一切微小快乐的兴致。

  陆逸然对上这样的目光,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硬得起心肠拒绝。

  “真拿你没办法。”

  他最终妥协,语气里满是纵容。

  他先起身,仔细地将铺着大红喜被的床整理得更平整舒适,又在她背后垫了好几个柔软的靠枕,确保她坐得舒服,这才转身去将那些礼盒和礼金袋小心地搬到床边地毯上。

  于是,在这本应极尽缠绵的新婚之夜,陆家新任的少夫人,穿着舒适的睡衣,靠在新婚丈夫精心布置的“靠枕堆”里,眉眼弯弯地看着她的新郎官——那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陆总,此刻正挽起衬衫袖子,屈尊降贵地坐在地毯上,开始……认真地、一沓一沓地清点礼金。

  红艳艳的百元钞票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动,发出悦耳的沙沙声。

  慕南嫣偶尔接过他清点好的一沓,按照不同来源仔细分开,放进不同的礼金袋里做好标记。

  房间里安静而温馨,只有数钱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偶尔的低语。

  “妈给的这份真厚实……”

  慕南嫣摸着顾如霜给的那个特别精致的礼盒感叹。

  “爷爷和奶奶的合在一起了,我单独放这边。”

  陆逸然动作熟练,显然并非完全不通庶务。

  灯光柔和,映着满室喜庆的红色,也映着两人一个靠在床头眉眼温柔,一个坐在地毯神情专注的侧影。

  这画面比起寻常新婚夜的旖旎,竟别有一种踏实温暖的幸福感。

  陆逸然数完一大部分,抬头看向慕南嫣,见她精神还不错,唇角微扬,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低声调侃道:

  “小财迷。”

  慕南嫣不甘示弱,拿起手边一个空的红包轻轻丢他:

  “数你的钱吧,陆·账房·先生!今晚的‘春宵’,可全指着这些‘千金’呢!”

  两人相视,同时笑出声来。

  笑声融在满室的喜气里,也融在这独属于他们的、别样而温馨的新婚记忆中。

  或许少了些计划中的激情,却多了份意外降临的惊喜和彼此相伴的平淡真实。

  未来很长,他们的故事,正以最温暖的方式,翻开崭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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