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意骤然窜上脊背。

  直面人台的甘裴二人,更是感觉被什么阴秽之物盯上了,肩膀和双腿像被灌了铅。

  明知道应该转身逃跑,脚下却怎么也迈不开,只能被动地听着人台提出需求。

  【慈善之夜注意事项】第二条。

  【本届晚宴邀请到身障人士作为嘉宾,请以平等尊重的态度进行相处,无需刻意提供帮助。但若它们主动提出需求时,请勿拒绝。】

  这条规则没问题。

  嘉宾主动寻求帮助,绝对不能直接一走了之。

  可一旦答应,她们就会像男艺人一样,被迫卸下自己的肢体,安在残缺的人台上。

  没等到回答,人台转向裴望星,身体里发出嗬嗬的空腔声:“可以……捐赠一只眼睛吗?”

  说罢,又缓缓看向甘昼月:“我需要手臂、还有腿,我想摆脱支架……不多,一只就好。”

  “我想要……变得像个正常人。”

  四人:“?”

  这还叫不多?

  这是打算从她们每个人身上都讨要一件是吧?

  她们自己都没有多的!!!

  时厘看出这不是真正的嘉宾。

  只是被黑化的执念污染的人台载体。

  即使拿到人类的肢体,也永远变不成正常人。

  不能拒绝,但也绝对不能答应。

  那怎么办?

  时厘最先想到了背包里的存货。

  但念头刚起就被她否决了。

  不能满足它。

  诡异的欲望是填不满的。

  慈善之夜举办了这么多届,谁知道这里到底积攒出了多少怨念?

  一旦开了这个捐赠的口子,剩下的诡异人台都找过来怎么办?

  帮了一个,就得帮下一个。

  以诡异的贪婪,只怕会一直索取,直到她们再也拿不出东西,不得不将自己的肢体也捐出来。

  何况她们背包里也没有头颅和眼睛。

  这几乎是个死局。

  活过来的诡异人台虎视眈眈。

  时厘听到前面的甘昼月开口:“请问您是?”

  甘昼月没有拒绝,反而以淡然沉着的态度询问:“能说说您的经历吗?”像个资深HR。

  按照惯例,本该安排嘉宾上台发言,现在主办方省略了这个对直播留存率无益的环节。

  甘昼月只是补上这个捐赠前的前提条件。

  毕竟,她对对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先验证身份和经历再做决定……这没问题吧?

  水滴筹都要附上求助人的履历呢。

  一边说,甘昼月藏在身后的手快速摆动。

  快想办法啊!她拖延不了太久的!

  人台体内的嗬嗬声停了,它知道甘昼月在拖延时间。但这个要求无可指摘,它不能拒绝。

  “我叫……阿明,老家在福省。”

  人台的声音平直没有起伏,却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感:“那天……流水线的传送带卡了,主管催我们去检查,说停一分钟的损失算我们的。”

  “我刚把手伸进去,机器就动了……”

  福省?华国人?

  成员几人都有些意外。

  她们知道高丽有不少外籍劳动者,其中华国劳工占了很大比例,大多从事高危行业。

  这边的非法劳务派遣尤其普遍,没有工伤保障,事故率高,伤亡风险是本地工人的三到四倍。

  语言不通、异国他乡维权艰难,还面临可能被遣返的情况,大多数人最后只能选择沉默。

  阿明也是如此。

  后来,他听人说可以加入慈善基金组织,只要交一点会员费,就能获得社会捐助。

  他把仅剩的那点钱交了,却没有拿到过善款。

  “……”

  甘昼月听出了一个明显的漏洞。

  人台讲述的这个故事里,阿明失去了一条手臂,这人台却向她们索要这么多?

  这家伙搁这儿吃回扣呢!?

  趁人台讲述,时厘也在寻找生路。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在哪儿呢……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到了舞台边缘的郑只经。

  它是慈善晚宴的主持人。

  滴酒未沾,是全场最清醒的诡异。

  这里的局面依然失控,污染扩散到最后无人能幸免,郑只经却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难道……它有把握不被这里的污染波及?

  时厘的眼睛落在他的胸针上。

  昏暗之中,那抹紫色依旧招摇夺目。

  她想到郑只经的话:多听,多看,多学。

  多听——听的不止是台上的发言,还有台下宾客间的窃窃私语、暗流涌动。

  多看——看的也不是表面的华服美酒,而是整个慈善宴会的状态和细节。

  多学……学?

  时厘眸光闪动,她好像知道了。

  【慈善之夜注意事项】第三条。

  【出席嘉宾请注意衣着得体,避免一切可能引起误会的举措,共同维护现场良好氛围。】

  这条规则存在感不强,容易让人以为是参加晚宴之前的准备事项,但远不止如此……

  慈善之夜一开始还很和谐愉快。

  一切的转折都发生在宴会性质变化后。

  在时厘观察它时,郑只经仿佛也感受到了注视,抬起头直勾勾地看过来,目光洞悉一切。

  它一点都不担心,因为它早有准备。

  “紫色……”时厘低低说着。

  她抬起头:“紫色!快!许愿!”

  规则要求她们【平等尊重地相处】。

  这里的污染不会伤害真正尊重它们的人。

  当污染降临,这里的怨气分不清谁是消费又漠视它们的人,谁又是真心帮助它们……

  衣着,就成了身份识别的关键。

  时厘一瞬间联想到了高丽许多公众人物,经常被人拍到佩戴不同颜色的丝带。

  不同颜色的丝带,都有着不同的寓意。

  比如红丝带是抗击艾滋病;

  白丝带是反对男性对女性的暴力……

  郑只经佩戴的紫色胸针,应该也和紫岛上的致残条件,偶运会上的白色餐巾纸是一个用处!

  用于在混乱发生后,不被怨念无差别伤害!

  听到时厘的提醒,其他人也赶紧在心里许愿。

  她们的礼服款式很基础,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是胸口一朵同色布料缝制的山茶花。

  高定礼服不能随意改动。

  这身衣服却没那么多苛刻的限制。

  那朵山茶胸花,当着人台的面变成紫色。

  但很快,那抹颜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变淡,一眨眼功夫就变回了原来的颜色。

  糟了…

  时厘暗叫不好。

  许愿在这里也不管用。

  镜头只能记录真实,依靠许愿得来的虚假紫色,也无法在这里长久地留存。

  诶,说到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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