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若汐亲自上前,手中多了一柄薄如蝉翼,散发幽光的玉刀。

  她面无表情,玉刀划过姜亮后背脊椎。

  皮开肉绽,金光迸现。一块通体玄黄,晶莹剔透的奇异骨块,被生生剜出。

  骨出刹那,姜亮发出凄厉惨嚎,精气神如决堤洪水,疯狂涌向那离体的仙骨,旋即断绝。

  双目圆睁,死不瞑目,气息彻底湮灭。

  仙骨离体,兀自散发蒙蒙玄黄之气,道力流转。

  姜澈迫不及待上前,接过那尚带温热的仙骨。

  骨入手,一股精纯浩瀚,似能承载天地的玄黄道力,涌入体内,令他修为瓶颈瞬间松动,气息节节攀升。

  “哈哈哈,果然,果然是天赐神物。”

  姜澈狂喜,将姜亮尸身和那满地鲜血,抛之脑后,眼中唯有掌中仙骨。

  羽若汐冷眼旁观,嘴角微勾

  她取出一只玉盒,将仙骨封入,柔声道:“陛下,此骨需以秘法炼化,方能尽得其利。臣妾这便为陛下准备。”

  “好,好,爱妃速去。”

  姜澈连忙催促,浑然不觉,自己皇叔尸身未寒,亦不察羽若汐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算计。

  武王姜亮。

  大虞中流砥柱。

  就此陨落于深宫,死得不明不白。

  消息传出,朝野震惊。

  然姜澈已下严旨,言武王急病暴毙,厚葬了事,更提拔数名羽若汐亲信,接管部分军权。

  虽有疑议,然皇帝昏聩,妖妃当道,忠良缄口,敢怒不敢言。

  大虞根基自此动摇。

  接下来,羽若汐进献仙丹更频,姜澈沉溺其中,朝政愈弛。

  朝中尚有数位老臣,如太师李享,御史大夫上官求等,忠心为国,屡次犯颜直谏,痛陈时弊,更暗查武王死因疑点。

  然姜澈受羽若汐蛊惑,对此等忠言,或置若罔闻,或勃然斥退。

  更有甚者,羽若汐暗中罗织罪名,将数名言辞激烈的官员下狱问罪,朝堂之上,噤若寒蝉。

  这一日。

  深夜,寒寂殿。

  羽梦绮被囚于此,已近半载。

  殿内阴冷,陈设简陋。

  昔日荣光不再,唯有刻骨恨意和无尽冤屈,日夜煎熬。

  她知是羽若汐算计,然身陷囹圄,口不能言,状不能达,唯有望月兴叹,血泪暗流。

  忽闻殿门轻响。一道黑影闪入,身形矫健,竟是昔日心腹宫女,冒死潜入。

  “娘娘。”

  宫女跪地,泪如雨下,低声道,“奴婢打探到消息,武王殿下恐非急病,而是被那妖妃和陛下,合谋挖去仙骨,惨死宫中。”

  羽梦绮娇躯剧震,如遭雷击,面色惨白如纸。

  她虽恨羽若汐,未料其竟狠毒至此,更将姜澈拖下水,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武王乃国之柱石,忠心耿耿,竟落得如此下场。

  “妖妃,昏君。”

  羽梦绮咬牙,指甲掐入掌心,渗出血迹,“此等滔天大罪,人神共愤,我……我必要揭发他们。”

  “娘娘,不可。”

  宫女急道,“如今宫中皆是妖妃耳目,陛下对其言听计从。

  您若妄动,恐遭不测。

  奴婢听闻,太师李享大人,已暗中联络数位忠良,密查此事。或可借力。”

  羽梦绮眸光闪烁,心念电转。

  良久,她从怀中取出一枚贴身珍藏的玉坠,交予宫女。

  “此乃我母亲遗物,内有我一丝本命精血和神魂印记,你设法交予闻太师。

  他见之物,自会明白。”

  宫女郑重接过玉坠,藏于怀中,又低语几句,悄然退去。

  羽梦绮独坐黑暗,望向殿外高墙,眸光渐冷。

  羽若汐,你我姐妹之情,今日彻底了断。

  与此同时。

  神都城内,李享府邸密室。

  太师李享,三朝元老,修为大道六重,刚正不阿。

  此刻,他正和御史大夫上官求,大将军郑德昀等数位心腹重臣,密议朝局。

  “武王死因,确有蹊跷。”

  上官求面色凝重,“下官暗中查验过武王遗体,虽经处理,然脊椎处,有细微刀痕,绝非病故。

  更兼陛下近日修为突飞猛进,宫中隐约有玄黄之气流转,恐和传言相符。”

  “陛下身边那妖妃羽若汐,来历不明,举止妖异,更擅魅惑之术。”

  郑德昀虎目含威,“自其入宫,陛下性情大变,朝纲紊乱,忠良遭贬。

  武王之事,必和其有关。”

  他话音未落,心腹管家悄然而入,呈上一物,正是羽梦绮那枚凤纹玉坠,并附宫女口信。

  旁边李享接过玉坠,法力微探,面色骤变。

  玉坠之中,那丝精血和神魂印记,确属羽梦绮无疑,更传递出冤屈警示之念。

  “羽梦绮。”

  李享低语,将玉坠和口信示于众人。

  众人观之,皆怒发冲冠。

  “妖妃害姐,欺君罔上,谋害亲王,动摇国本,此獠不除,大虞危矣。”

  上官求须发皆张。

  “然陛下受其蛊惑已深,寻常劝谏,恐难奏效。”

  郑德昀皱眉,“且其宫中势力盘根错节,更有不明高手暗中护卫。

  强行动手,恐生大变。”

  李享眸光深邃道:“羽梦绮警示,其背后恐有更大图谋。

  武王仙骨,或只是开始,此言,值得深究。

  玄黄仙骨,乃天地奇珍,可助修行,更传闻是某种古老阵法或仪式的关键媒介。

  羽若汐取骨,若仅为献媚陛下,何须杀武王灭口?

  其中,必有不可告人之秘。”

  “太师之意?”

  众人看向李享。

  “双管齐下。”

  李享决断道,“一,继续暗查羽若汐及其党羽,搜集罪证,尤其是关于仙骨用途之秘。

  二,设法联络冷宫中羽梦绮,或可得知更多内情。

  三,暗中联络四方忠良,尤其是军中将领,早做准备。

  四,以防不测。陛下那边,老夫明日,再行死谏。”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事。

  次日,金銮殿。

  姜澈高坐龙椅,面色红润,气息较之以往,强盛不少。

  然眼窝深陷,隐现青黑,显是纵欲过度,丹毒沉积。

  羽若汐垂帘听政,坐于侧后,珠帘掩映,看不清面容。

  朝臣奏事,多无关痛痒。

  姜澈听得昏昏欲睡。

  忽李享出列,手持玉笏,声若洪钟:“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姜澈睁眼,见是李享,不耐道:“太师又有何事?”

  “老臣要奏三事!”

  李享昂首,眸光如电,扫过珠帘后的隐约身影,朗声道,“其一,武王姜亮,国之柱石,暴毙宫中,死因不明,朝野疑议纷纷。

  请陛下下旨,彻查死因,以安人心,慰忠魂。”

  “其二,陛下近年来,宠信妖妃,疏于朝政,滥施爵赏,贬斥忠良,更于宫中设坛炼丹,耗费国帑,宠信方士,实非明君所为。

  请陛下远离奸佞,勤政爱民,重整朝纲。”

  “其三,后宫干政,祖制不容。羽妃娘娘,魅惑君上,把持宫闱,更屡屡干预朝政,任用私人,其心可诛。

  请陛下将其废黜,打入冷宫,以肃宫闱。”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满朝文武,皆屏息垂首,冷汗直流。

  姜澈面色由红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化为一片铁青。

  他猛地一拍龙椅,霍然起身,指着李享,气得浑身发抖:“李享,你大胆,竟敢污蔑朕,诽谤爱妃。

  武王乃朕皇叔,朕已厚葬,何须再查?

  朕勤于修炼,乃为长生,为国祚绵长,何错之有。

  羽妃贤良淑德,辅佐朕躬,更何来干政。

  你分明是倚老卖老,欺君罔上。”

  珠帘后,羽若汐轻声开口,声音柔媚,却带着刺骨寒意:“太师,陛下乃九五之尊,行事自有分寸。

  你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却当廷指责陛下,诽谤本宫,更是质疑武王死因,挑拨天家亲情。此等言行,和叛逆何异?”

  “妖妃住口。”

  李享怒发冲冠,直视珠帘,“此处是天銮殿,非你后宫。

  老夫所言,句句属实,天地可鉴。

  武王死因可疑,陛下受你蛊惑,朝纲紊乱,此乃天下共见。

  今日,老夫便是拼却这项上人头,也要清君侧,正朝纲。”

  “反了,反了。”

  姜澈暴跳如雷,“来人,将这老匹夫给朕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殿外侍卫涌入,欲拿李享。

  “陛下,太师忠心为国,万万不可啊。”

  上官求、郑德昀等臣,齐齐出列,跪地求情。

  更有数位武将,手按剑柄,怒视侍卫,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羽若汐眸光微冷,对姜澈低语几句。

  姜澈面色变幻,强压怒火,咬牙道:“好,好,看在众卿求情份上,暂不拿你。

  李享,你年事已高,昏聩胡言,即日起,革去太师之职,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退朝。”

  言罢拂袖而去。

  羽若汐深深看了李享等人一眼,随之退入后宫。

  一场朝会,不欢而散。

  李享被罢,忠良心寒。

  羽若汐权势,更胜往昔。

  然经此一事,朝中暗流,愈演愈烈。

  李享虽被软禁,然其门下故旧,和上官求、郑德昀等人,联络更密,暗中布置。

  羽梦绮亦通过隐秘渠道,传出更多关于羽若汐昔日妖妃言行,令李享等人,忧心如焚。

  而深宫之中,羽若汐把玩着玄黄仙骨。

  “李享,倒是个忠臣。可惜,不识时务。”

  她望向窗外阴霾天空,“仙骨已得其一,接下来该是‘地脉之心’了。

  陛下啊陛下,你可莫要让本宫失望。”

  转眼过去两月。

  羽若汐深知,仅凭美色和丹药,难以长久掌控日渐多疑的姜澈。

  李享等忠良虽暂被压制,然其势犹在。

  她需一剂猛药,彻底绑死这位大虞天子。

  这一夜,芙蓉帐暖,云雨方歇。

  羽若汐偎在姜澈怀中,青丝散乱,眸光流转,忽作幽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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