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牙子,今年三十出头。

  生的是腊黄脸大槽牙,模样看着狗都嫌。

  他虽然个子不算矮,但身子却生的瘦弱,细胳膊细腿做不得重活。

  再加上此人好吃懒做爱耍钱,父亲给他留下的田宅早就被挥霍光了。

  如今成了景州外城的一名破落户。

  不过人总是要吃饭的,孙牙子没有一技之长,正经生计做不得,便成了街头巷尾别人口中的泼皮混子。

  每日里靠着偷鸡摸狗,或是到赌坊给人打杂,才能混口吃食不至于饿死。

  这几日他听闻,说城里的什么云江侯正在竖旗招兵,广纳景州英豪。

  这事情他本不以为意,自己体弱无力胳膊干瘦。

  不要说去当兵,便是城中的店铺招工干活,都不要他这种人。

  白日里到西门外看热闹的时候他没想到,在那位侯爷的兵马队列里,居然见到了几个熟识的泼皮。

  这几个歪瓜裂枣,论本事也没比他孙牙子强多少,他们怎么能入了军?

  结果一打听才知道,这位侯爷招兵,只看人头数目不看本事,于是他也动了心。

  恰巧这个时候,有个熟识的泼皮过来寻他。

  说只要入了军,一日便给二十钱断不会短少。

  更是热情的介绍他加入张秃子的麾下。

  作为坐地户,这张秃子他自然是认识的,此人是东街的一名丐头。

  手下有七八个打手,管着附近百十名乞丐的生计。

  那泼皮说,张秃子已经被任命为了管队官,手下管着一哨人马。

  都是乡里乡亲,加入他定然可以互相照应。

  实话说,张秃子的名声在左邻右舍里可不怎么好,生性残暴又抠门的紧。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当丐头的又有几个是好人。

  孙牙子想了想,自己实在是没得选。

  前几日他又借了几两银子想去赌坊翻本,结果赔了个精光。

  这几天债主追的紧,他实在是无处可躲。

  此时那泼皮拉他入军,身边又有几个看热闹的鼓噪怂恿。

  说什么云江侯这次是去解救女侯爷,愿意一起去的,必都是景州的好汉。

  孙牙子脑子一热,便临时入了伙。

  还别说,那泼皮还真没对他说假话。

  入了军,在名册写上了名字画了押,还真的领到了二十个大钱。

  只是后来他一打听才明白过来,人家侯爷给的价钱是一日五十钱。

  他入的是张秃子的队伍。

  其中有三十钱,已经被张秃子扣下做了孝敬钱。

  知道了真相,孙牙子是直呼上当,不过眼下已经被人录了名册,后悔也晚了。

  那张秃子手下的打手过来一顿吓唬。

  他也只能是老老实实,跟着大军到了隆兴寺。

  到了地方,他们这些临时招募的丁壮便被赶去修造营地。

  只是这些乞丐泼皮哪里会干这种活,各个偷奸耍滑满地打滚。

  孙狗子也被人塞了一把铁锨让去挖沟。

  见其他人都在磨蹭,他也是有样学样。

  干活?不存在的。

  正在这时,上面又传来了新的命令。

  让他们去前面的庙头集去征集布匹被褥,说是用来搭建帐篷。

  听到这个消息,丁壮们都是一喜。

  什么征集,这不就是让他们去抢吗。

  这些泼皮干别的不行,这勒索打劫的买卖可是熟悉的很。

  于是孙牙子便跟着几个相熟的泼皮一起入了集子。

  只是他们去的时候,当街的店面住户都被别人动手抢完了。

  他们也只能是去后街寻机会。

  老天爷还算眷顾孙牙子,他从一户人家里抢到了半匹布,七十三个大钱。

  顺带着还背走了屋里的一块腊肉一罐盐与十几斤存粮。

  看着包袱里满满的收获,这家伙乐开了花。

  心说自己这一趟也算没白跑。

  只要这些东西能带回去,又够他逍遥上几日。

  只是他高兴的太早了,刚回到营地。

  那张秃子便带着打手,挨个对自己这一队人进行搜身。

  不但所有抢的东西都归了张秃子,连自己入军时刚领的二十钱,也不知被哪个混蛋给顺走了。

  气的孙牙子大骂了许久,只是周围无人理会。

  这时,忽然又听闻开饭了。

  孙牙子顾不得其他,赶紧跟着众人去领饭食。

  云江军与这个时代的其他军队一样。

  对于这些临时征募的人手,都是发下粮米让他们各自起火。

  而孙牙子,自然是跟着张秃子这一队吃粮。

  结果没想到,队伍里能吃干饭的,只有张秃子与身边的打手。

  他们这些胁从,跟那些被驱赶来混人头的乞丐们一样,都只有稀粥果腹。

  碗里的粥,清的能见底,而且还是发霉的陈粮。

  味道馊的很,只喝了一口,孙牙子就差点吐了。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若是不吃,怕是晚上就得挨饿。

  所以也只能是咬牙吞了下去。

  看着张秃子与手下的打手们,吃着粟米饭就着腊肉。

  孙牙子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这帮狗娘养的混蛋,那腊肉可是他带回来的。

  还来不及心疼腊肉。

  这时营地里又是一阵喧闹。

  众人转头望去,却见是从营地的外面走进来了一群美貌女子。

  这些女人个个身材窈窕,姿容出色,看得营内的丁壮们都痴了。

  听别人说,这些女子是什么世子,要献给侯爷的舞姬。

  孙牙子只看了一眼,便没了兴趣。

  他不是不喜欢美女,而是肚子里咕咕叫,饿得慌。

  这家伙拿出了泼皮做派,趁着所有人都被美人吸引注意力的时候。

  他便轻手轻脚摸到了张秃子这伙人的附近。

  从一名打手身边,顺走了半碗粟米饭与一块腊肉。

  孙牙子心里想的明白,那些女人在漂亮也是人家侯爷的,关自己什么事。

  还不如想办法填饱肚子再说。

  晚上就寝的时候,张秃子这队人的帐篷根本就不够用。

  于是,他便被赶去与几名乞丐一起守夜。

  好消息是,孙牙子总算是领到了武器。

  一柄枪头都已经严重锈蚀的木矛。

  拿到木矛在手中掂了掂,孙牙子心中清楚。

  这东西杀的伤力就别指望了,最多能壮壮胆。

  在夜风中蹲了半宿,孙牙子见四下无人注意,他便把怀里顺来的粟米饭掏了出来。

  他将手中的粟米饭捏成了团子,又将那块腊肉塞了进去,便寻了一处篝火开始烤。

  不多时,粟米团子便在火焰的灼烤下散发出了香味。

  周围几名正在打盹的乞丐,立刻提起了鼻子开始嗅,甚至有人迷迷糊糊的起身,开始寻找香味的来源。

  孙牙子在心中骂了一句,这些讨饭的鼻子还真灵。

  他也不敢耽搁,赶紧将粟米团子一口吞下,随即又寻了一碗清水压了压。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他倒霉。

  自从吃了粟米团子之后,他的肚子就一直不对劲。

  也许是吞的急了,惹得肠胃不适,

  孙牙子只感觉自己肚子是一阵阵的绞痛。

  他知道要坏事,赶紧从地上抓了一把草,便奔向了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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