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皎月又钻出了云层。

  周围的船只,也都看到了那两艘商船的惨状。

  也许是为了增加恐吓效果。

  混江鬼单手拎起了那颗商船船主滴血的人头,对着周围疯癫的大笑。

  那刺耳难听的笑声,在江面上传出了很远。

  水匪的凶狠,让周围的商船几乎是噤若寒蝉。

  原来几艘还算沉稳的商船,也都开始纷纷转向,想向船团的内圈靠拢。

  这时,江南岸的方向也传来了厮杀打斗的声音。

  其他两路水匪也开始动手了。

  江上两侧都有水匪来袭,刀兵的碰撞声,人的惨叫声是不绝于耳。

  这让那些商船愈发的混乱。

  有的船主惊惧之下,不顾江面昏暗难以视物,赶紧命人棹桨向前猛冲。

  慌乱间便与其他商船直接碰撞到了一起。

  还有些倒霉蛋,将船直接撞上了浅滩与礁石,在木料的断裂声中眼睁睁看着船只下沉。

  好在大多数商船的船主还是有经验的,他们只是尽量的靠近距离,几艘商船互相形成船阵。

  又让有弓箭的船镖盯紧了江面。

  一旦有可疑的快船靠近,立刻就用弓箭招呼。

  混江鬼带着麾下的快船冲了几次,但收效甚微。

  身边的几个水匪还中了箭伤,这让他郁闷不已。

  按理说,他这次抢到了两艘商船,里面的财货足够手下的兄弟们花用上几个月。

  而在另外的一处浅滩上,还有一艘在慌乱中搁浅的三百石货船。

  一会他就可以带着兄弟们过去,将那艘搁浅的货船彻底洗劫。

  这次出来能抢到三艘货船,收益已经非常不错了,混江鬼其实应该满足了。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退走。

  正在这时,前面负责骚扰的一艘水匪快船转了回来,那船的船头对着他高喊道。

  “大当家的,前面有运马船。”

  “整整一船的马!”

  “我们要不要抢过来!”

  “什么?马?!”

  听到前面有马,混江鬼的神色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喊道。

  “在哪里?”

  那船头用手一指前面的一艘模糊船影回道。

  “那里便是,我听到了有马的嘶鸣声!”

  马在北宁江沿岸可是紧俏货。

  一匹驽马都能卖上个七八十贯,中等马或是上等马那都是价值数百贯。

  水匪在江上打劫,能抢到什么货其实就像是在开盲盒。

  对于这一点,混江鬼深有体会。

  能抢到粮米布匹,那算是好的。

  有的时候辛辛苦苦抢下了商船,打开船舱一看,却是一船的石炭。

  北宁江沿岸并不缺乏燃料,石炭点火有烟气,这东西极难出手,最终都当了垒墙的石块。

  但马匹却是不同的。

  大梁内地非常缺马,马匹无论到哪里都能卖到极高的价格。

  若是能抢到一船马,那自己可就发财了。

  于是混江鬼看了一眼前面的船影,立刻高声喊道。

  “走!弟兄们。”

  “跟我冲过去抢马!”

  混江鬼手下发现的运马船,自然就是广济船帮外围的一艘三百石货船。

  这艘船上装载的,是李原亲兵所用的战马,共计有六匹。

  这些北地战马是第一次坐船,晃动的船只让这些马匹有些焦躁不安。

  而战马的嘶鸣声,也引起了水匪的注意。

  李原坐在平江舫的尾楼上。

  他忽然注意到北侧的江面之上,那些代表水匪的红点在迅速汇集。

  并且看那架势,似乎是想向自己的这个方向冲过来。

  其实李原并不知道,这混江鬼的目标是外围的那艘运马船。

  但对方要冲过来对付自己,岂有不防守的道理。

  他忽然对一旁的谭小川喊道。

  “立刻摇晃灯笼,让北侧的货船向中心靠过来。”

  “他们那边有水匪冲过来了。”

  将外侧的货船向内圈靠拢。

  便可以得到内侧各船的弓箭掩护。

  谭小川也没有犹豫,立刻晃动手中的灯笼,对着北侧昏暗的江面上发出了信号。

  广济船帮在这北宁江上也算是行船多年,早就约定俗成有了自己的一套联络方法。

  那便是白日里用旗帜,夜晚用灯笼,大雾天用铜锣。

  随着谭小川接连摇动了三次灯笼。

  在北侧最外围的运马船,也用灯笼做出了回应。

  他们接到命令立刻掉头,向着内侧靠拢而来。

  一旁的丁勇与江波对望了一眼。

  这位李公子说北侧有水匪来袭。

  但他们努力的向江面上望了望,眼前只有一片昏暗,却是连水匪的半点影子都没看到。

  这两人不禁怀疑,这位李公子是不是在故弄玄虚,或者说是看错了。

  丁勇这人是直性子,正想出言劝导一下李原。

  在江面上随意变动船只的方向,可是非常危险的。

  闹不好就会发生碰撞船毁人亡。

  正在这时,一旁的江波却是用手一指江面喊道。

  “快看!果然是水匪!”

  “看样子是混江鬼那些家伙!”

  听江波这么说,丁勇也赶忙转头。

  果然见到在己方的货船后面,从黑暗中忽然冒出了数艘快船。

  借着昏暗的灯笼光亮。

  他们见为首的快船船头之上正站立着一人,那人难看的容貌他们有些熟悉。

  似乎是附近的水匪混江鬼。

  这“混江鬼”在北宁江的水匪船寇之中,根本上不得台面。

  但此人性格颇为凶恶,下手极狠。

  死在他手中的水户可不在少数。

  所以两人对这个匪酋的印象很深。

  此时,这家伙带着几艘快船,似乎盯上了己方外围的运马船。

  正大呼小叫的要冲过去登船。

  运马船上有十几名广济船帮的护卫,其中有五人带着弓箭。

  他们见了水匪快船,立刻是张弓搭箭对着水匪攒射。

  快船上靠前的几名水匪手中,都撑着几块粗陋的木盾,用于遮蔽箭矢。

  这让护卫们的弓箭效果大打折扣。

  而此时,周围广济船帮的其他船只,也纷纷的射来了箭矢掩护。

  但因为距离过远,江面昏暗,效果并不理想。

  李原面色凝重的站了起来。

  这些水匪他并不在乎,但如果伤了马匹可就不好了。

  运马船所载的马匹对李原的队伍非常关键,这些马匹绝不能有失。

  只是这里是在江面上,他在着急也没办法冲过去。

  正在这时,李原就听得身后有绞盘转动的嘎吱声响。

  他转头看去,原来是莫三娘正带着手下,已经将尾楼上的那架船弩准备好了。

  实际上,甲板上的那两架船弩也已经备好。

  只是他们的位置稍低,又被左侧驶过的货船遮蔽了视野,一时间没有寻到发射的机会。

  而莫三娘船尾楼上的这架船弩,位置相对较高。

  这里可以俯视江面,正好能看到从左侧冲过来的水匪快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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