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啊,”裴仙珏蹙眉说,“单挑机制,击杀难度肯定要容易一些。”

  “而且她还带了手榴弹。”林芃芃补充道。

  皇甫妙妙眼巴巴望向深渊下方,“可能是太远了,我没听见手榴弹的爆炸声,唉,也不知道风翎在下面怎么样了。”

  叶峥沉着脸来回踱步,而后问皇甫妙妙:“假如……假如风翎打不过对方,你觉得,她会上来找我们帮忙,还是硬扛?”

  皇甫妙妙被问住了,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她觉得这要看风翎的心情——心情好的时候自然是有商有量,可如果打急眼了,打上头了,那就不好说了……

  凌菲然担心风翎,提议道:“我下去看看吧?”

  皇甫妙妙无奈地叹气,“我不是要拦你们,是下去了也没用呀,七重门会剥离我们体内的卡牌,只有主卡牌能够保留,其余卡牌被剥离后就会剥离五感,如果失去嗅觉和味觉,倒也还好,但要是视觉、触觉被剥夺,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了。”

  叶峥说:“一直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要不然这样,我们再等半小时,如果风翎还是不回来,就让菲菲下去看看。”

  凌菲然点头,“我有六张卡牌,可以过五重门,如果运气足够好,也许能在经过第六重门和第七重门之后保留视觉和触觉,抵达深渊底层。”

  裴仙珏和林芃芃都点了点头。

  “也好,不管能不能帮上忙,也要尝试看看。”

  “是啊,总比这么一直干等着要强。”

  …………

  ……

  此时的风翎正在深渊底层杀蝗虫,无穷无尽的蝗虫。

  杀完蝗虫杀蝙蝠怪,杀完蝙蝠怪杀白龙,杀完白龙杀异种,杀完异种杀蜥蜴,杀完蜥蜴又杀一遍娜迦,杀完娜迦还要接着杀异种,杀异种,杀异种……杀不完的异种!

  风翎快把自己给杀吐了!

  生理上的想吐,大量重复性动作导致的反胃,恶心!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唯独这座迷宫被设计成单挑机制,因为如果是团队战的话,要杀的怪物数量还得翻几番。

  杀到最后,风翎已经麻了。

  她不再去看死神又召唤出多少黑色矩形,只一味挥舞触肢,视野里所有能看见的活物,全部砍成稀巴烂!

  蛟蛇的爪子陷在灰烬里,触肢荡起飞灰,一遍又一遍将死神召唤的亡灵大军击溃,循环重复!

  四周尘埃弥漫,灰烬越积越厚,若尸体不会化为灰烬,此刻这地方说是尸山血海也不为过。

  风翎在冥界底层杀个不停,杀到大脑空白,杀到忘记时间,杀到动作近乎机械,终于——

  空气中所有灰烬静止。

  死神高举纺锤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下来,春日女神也停止了哭泣,周遭一切,无声无息。

  结束了吗?

  风翎看向前方。

  双生女神依旧伫立在原地。

  凛冬与死亡之神的身体开始石化,变成与手中权杖一样的青金石质感,而另一侧,春日与生命之神不再有呼吸,浓密的绿藻长发逐渐干枯,失去了光泽。

  一张卡牌缓缓析出,在灰蒙蒙的空气里泛着幽光。

  风翎没有立刻上前。

  她摇晃了下蛟蛇脑袋,调节情绪——杀了太久,现在整只蛟躁躁的。

  这实在是个力气活,她从来没有打过这么久的架。

  等气息平复一些了,风翎才迈开步子往前走,当她看见那张悬浮在空中的卡牌,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划算。

  她杀了这么久,只得到一张卡牌,就一张!

  好歹解决了春日和冬日两座迷宫,两座啊!凭什么只给一张卡牌?!

  虽说她现在不缺卡牌,可是这公平吗?啊?!

  风翎走到近前,卡牌上的图案是一株萌发的新芽,明显指代春日女神。

  也就是说,双生女神中的死神,没有析出卡牌。

  风翎无奈,将春日女神的卡牌收进松鼠卡包,围着双生女神像转了一圈,很不甘心。

  不能就这么走了。

  死神是死的,但春日女神的尸体还新鲜着,可以用来孵化最后一枚卵。

  最后一枚卵,沙喉之主·阿卡什。

  卵已经成熟,风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血肉来孵化,眼前这位双生女神的半截尸体看上去也不算合适,但是风翎总想带走点什么,不然心里实在憋屈。

  蛟龙抬起爪子,放在双生女神像上,沙喉之主的基因立时活跃地进入,使死去的血肉重新焕发生命,并依照卡牌基因的力量长成新的模样!

  绿藻长发变成蓬松的鬃毛,灰烬下长出强壮的利爪,一张稚嫩的脸庞从血肉里挤出,睁开琥珀色的双眼,眼瞳明亮锐利,尽管还是一只幼狮,已经流露出威严和震慑力。

  青鼬以前说过,沙喉之主·阿卡什的神话原型是狮神巴赫拉姆,难怪孵化出的生物既像人也像狮子。

  孵化结束,双生女神像只剩一半。

  风翎拿另一半的死神无可奈何。

  这或许就是伊南娜下冥界的结局,没人能杀死死亡,也没人能带走死亡,死亡永远在这里,在寂静中等待命运走向终结。

  年幼的狮神蹲坐在一旁,优雅地舔着爪子,整理皮毛上沾染的血沫。

  风翎继续绕着双生女神像走,目光停在死神右手所持的纺锤上。

  纺锤的质感和石化的女神像不同,有没有可能是道具?

  不管了,先拿下来看看。

  总要带走点什么,不然太不划算。

  风翎变回人形,一脸严肃地伸手握住纺锤,直接拿了下来——

  纺锤看上去像金属的,握在手里却出奇的轻盈,上面缠绕的丝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闪闪发亮。

  应该是道具吧?

  如果不是,就带回去当纪念品好了。

  风翎将纺锤拿在手里把玩,手指捻住线头,眼前突然浮现一幅场景!

  场景里是一间产房,产妇嘶声竭力,护士有条不紊,接着一声啼哭,婴儿降生。

  风翎看得一愣一愣,完全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幅场景,捻住线头的手指在不经意间挪了位置,眼前的场景也瞬间变幻,这次变成了她熟悉的场景,大风车孤儿院。

  哎?

  哎哎哎?!

  风翎急忙重新捻住线头的位置,场景又切换回产房。

  她明白了,场景里出生的小婴儿就是她自己!

  这纺锤果然是件道具,可以看见持有者的一生!

  风翎的内心大受震撼。

  随后她想:如果线头代表我的出生,那线的末端……是不是能看见我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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