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晚晴好奇笑道:“难怪什么?”

  张大山挠了挠头,“我只是突然想到,行业内有许多小厂子,明明非常使劲地在办厂,效果却总是不尽人意。”

  “哪家的产品好卖,就立马仿照跟风;原材料贵,就尽可能寻找更便宜的替代品;人工不便宜,他们就想方设法用黑工、童工、妇女,甚至还没日没夜地加班加点。”

  “甚至就连那些老板,也是整天夹着皮包,灰头土脸地满世界跑订单,甚至逢年过节都不休息。”

  “乍一看,似乎没什么毛病。老板想挣钱,所以拼命节省各种开支,把手底下的人当牲口使,也不把自己当人。”

  “可是为什么,越干到后面越是艰难,甚至只能欠账破产收场呢?”

  “我现在总算是想明白了,就是因为他们思想出了岔子。应该先把事情做好,而不是一门心思盯着钱。”

  “事情做好了,钱迟早能挣到!”

  黄晚晴听完这席话,当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双眼发亮地替张大山鼓起了掌,“张厂长,你能说出这番话,简直令我刮目相看!”

  这个道理,并不是她悟出来的。而是她在电视上,曾经看到一位知名企业家说的。

  但她没想到,这样朴素又深邃的道理,张大山仅凭一些简单的事情,就能自己悟出来。

  事实真是一次次向她证明,她任命张大山为黄记木器厂的厂长,真是捡到宝了!

  很快,厂里为了应对频繁的检查,就将新的福利政策公布了。

  效果非常好,就连再次上门检查的领导们,都对厂里的积极态度和改进速度,赞不绝口!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排查后,黄记木器厂不仅成功接受住了考验,甚至还被评为先进单位、示范单位,被组织上登报重点表扬。

  好消息还没传回厂里,黄晚晴已经提前从清晨的报纸上,看到相关新闻了。

  长乐巷168号,黄晚晴正在家里吃早饭。

  她一边吃着小笼包,一边放下报纸,眼底满满都是笑意,总算松了口气。

  “我都不用猜,今天张总看到这份报纸,肯定会气得吃不下早饭。”

  旁边的齐铮,将刚剥好的鸡蛋,放到她跟前的小碟子里,轻笑附和:“那肯定的。”

  两口子笑成一团,旁边宝宝椅上坐着的小家伙,虽然不太明白,爸爸妈妈在笑什么,但也傻乎乎地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不过,当黄晚晴吃过早饭,哼着小曲来到厂子里时,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远远的,她就听见厂长办公室里,传出一阵女人激烈的嚷声:“张大山,你必须跟我回去!”

  “这么一个小破厂,有什么好待的?能跟整个北盛相比吗?”

  “你必须跟我回东北,越快越好!你爸已经答应了,等你回去结婚,立马安排你进北盛总部上班!”

  “你爸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却只有你一个亲儿子,北盛迟早是你的!”

  “可你若是总躲在外面,迟迟不回东北,偌大的家产,早晚得便宜你那后妈和妹妹!”

  “哎,你拽我做什么?张大山,你这是什么态度?有你这么对自己亲妈的吗?”

  黄晚晴还没来得及回避,就正好看见张大山硬拽着一个美丽妇人,阴沉着脸从办公室出来。

  “老,老板?”张大山显然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正好当面碰上。

  那美丽妇人听见张大山喊老板,立马甩开儿子的手,转过了身。

  “你,你就是我家大山的……老板?”显然,美丽妇人在看清黄晚晴面容的瞬间,十分惊讶。

  对方似乎压根就没料到,自家儿子的老板会是个女人,而且看起来颇有几分不同。

  美丽妇人的眼神变了又变,随后往前半步,挺直腰板道:“你来的正好,我家大山要辞职!”

  张大山闻言,赶忙道:“老板,你别听我妈胡说八道,我不辞职!也不跟她回东北!”

  说着,张大山再次攥住亲娘的胳膊,蹙着眉头道:“没事,我现在就送她出厂!她爱去爱留,都无所谓。”

  母子俩互相推搡,美丽妇人的力气终是敌不过张大山,被硬拽着往厂门口方向而去。

  黄晚晴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位美丽妇人朝自己喊道:“我还会再回来的!”

  这一幕,令黄晚晴的心变得七上八下。

  她和张大山沉浸在合作进步当中,早已忘了张大山离家出走,爬火车逃出东北一事。

  当初张大山的堂叔,愿意替他保守秘密,是在双方合作的基础上。

  再者说,大少爷留在海市,既不干扰他的生意和地位,反而成为了他的一步后手。

  但是如今,情势明显发生变化。

  张大山虽然没有成为他的内忧,却俨然成了要命的外患。

  于是,北盛的张总想出了一步妙棋:釜底抽薪。

  对方趁着黄记全厂上下应付检查,应接不暇的这段时间里,悄悄将张大山滞留在海市的消息,传回了东北。

  有人不希望张大山回到北盛的东北总部,自然也有人希望他能回去。

  就比如,老来膝下空悬的张大山父亲,以及老无所依、也无余产的张大山母亲。

  黄晚晴回到办公室后,站在窗边默默想着心事,思考着对策。

  万一,张大山真的跟他亲娘回东北了,黄记该何去何从?

  一想到这种可能,黄晚晴便头皮发麻,不敢细想。

  恰在这时,王莉敲门进来汇报工作,井井有条。黄晚晴看在眼里,总算是稍感欣慰。

  过了小半天,张大山终于去而复返,气喘吁吁,脑门上都是汗。

  见到黄晚晴后,张大山第一句话便是重申自己的立场:

  “老板,你放心,我肯定不会离开黄记的!”

  “我妈就是被人利用了,为了利益冲昏了头。”

  “我会跟她沟通,讲清楚利弊。等她想明白,我留在黄记会有更好的前程,她自然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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