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第366章

小说:重生鉴宝:我真没想当专家 作者:眀智 更新时间:2025-12-04 00:40:21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盛国安的眼皮微微的跳,转身拿起了方桌上的画轴。

  王齐志与赵修能心知肚明,相视一笑。

  刘依玲知道老师的习惯,猜测盛国安应该是发现了什麽不对的地方。

  唯有孙启辰,一头雾水,不明所以:这幅画,不是刚才已经看过了吗?

  诧异间,画再次被摊开,盛国安俯下身,一寸挨着一寸。

  同时,脑海中浮现出孙启辰的评价:过於追求仿古,贪多贪全,匠气过重,且显杂乱————

  披麻皴过於齐整,无如麻披散而错落交搭之感,更无一气到底,线条道劲的气韵。

  斧劈皴过於密集,无顿挫曲折、如刀砍斧劈的硬朗感。团云、积石线条宽窄不明,深浅模糊,笔墨未拟化出云气涌动的纹理形态,更未表达出山石的苍润质感————

  孙启辰说这些话的时候,盛国安其实并不是很认同:所谓千人师千法,各花入各眼。同样的老师,同样的绘画技巧,教给不同的徒弟,必然会形成不同的个人风格。

  作画可师古法,但并不需要一板一眼,恰恰相反,要结合自身的优势取长补短,突出亮点与特色。

  眼前这一幅就是:并非作者贪多贪全,学了个四不像,而是师从古法之余,又大胆的做了创新。

  所以,不但不是孙启辰所说的「匠气过重」,恰恰相反,作者至少是一代名家。不然学都没学到家,哪里敢创新?

  只是因为孙启辰的经验要比自己欠缺一点,二是孙启辰主攻监定,基本不怎麽作画,对作画技巧的理解和体验要更浅一些,更差一些。

  不过人太多,不好当面落了师侄的面子,再一个只是佚名之作,即便让他再鉴一遍,也就比孙启辰的估价高个两三万,所以盛国安就没有吱声。

  而现在再看,果不然?

  岗岩确实用的披麻皴,但王履表现的并非花岗的斜裂,而是山石本身的纹理。

  前者峻峭突兀,嶙峋怪状,自然错乱交搭。後者浑然天成,天造地设,山骨峥峥,如何能不齐整?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已经不是仿宋的斧劈皴,而是王履变体创新後的「石纹皴」。

  再看山脚侧峰,确实用了斧劈皴,也确实过於密集,但王履画的并非石壁,而是风化剥裂的乱石:先用斧劈皴,而後借用《瀑布图》中特有的「水流飞溅」笔触法,呈现乱石崩飞的景象。

  这种皴法是王履首创,後世画家还给起了新名字:崩石点。

  孙启辰之所以没认出来,是因为这种技法极难学,有这个功底的画家极少。没人用,他没怎麽见过,当然认不得。

  再看云气,积石,依旧是师古法,创新技:乍一看,似是卷云皴,实则却是用「颤笔断线法」绘出的云雾。所以,并不是宽窄不明,深浅模糊,而是王履特意以淡墨染云堆积,拟化「云团如棉山压顶」之感。

  所以,孙启辰说的那些不但不是缺点,而是优点。

  关键的是,这三座峰。

  只要是学画的,哪怕没去过陕西,也知道华山大概长什麽样子。

  因为画过的画家太多太多。

  更何况,盛国安不但作画,还鉴画。更有甚者,故宫还收藏了王履同类型,同一时间创作的同题材的《华山图》,而且足足二十九副。

  因为看过的画太多,脑子里装的画家更多,盛国安之前想不起来情有可原。

  但林思成和王齐志提醒的如此明显,他要是还想不起来,白学了半辈子的国画和监定。

  再看纸,泾阳北宣。

  再看墨,延安府赤焰墨。

  再看颜料:潼关石青、蓝田石绿、商南朱砂。

  全是陕西本地产,当然比不过京城的贡品。

  而无论是纸质的老化程度,还是墨迹、颜料的分解痕迹,与故宫的那二十九幅一模一样。

  关键的是构图:华山南峰,一峰三顶:落雁、松绘、孝子。

  更有东流涧、仰天池、南天门,而且篇幅还这麽大?

  这要不是王履七十二幅《华山图》的主图,盛国安敢把画嚼着吃了。

  他叹了口气,擡起头来:「思成也学过画?」

  我应该是学过,还是没学过?

  如果没学过画,如何鉴画,又怎麽认出来的,这幅画是王履画的?

  林思成想了想,点点头:「学过!」

  「师从哪位名师?」

  林思成愣住,瞅了瞅盛国安: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跟你学的?

  我就算敢说,你敢不敢信?

  那是自学?

  这不扯寄巴蛋:赵修能和王齐志就在边上站着呢。虽然不至於连自己小时候尿床的事情都知道,但自己从小到大大致的轨迹,他俩一清二楚。

  连兴趣班都没报过,怎麽自学?

  转念间,他勉力笑了笑:「是我爷爷的一位朋友,陕西画院的一位国画教授,不怎麽出名。」

  稍一顿,林思成又打了个补丁:「当然,教的比较紮实,辅助监定完全够用!」

  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盛国安没怀疑,又叹口气:「都带上吧,书带上,把这幅画也带上,去了对比一下。」

  「谢谢盛主任!」

  客气了一句,林思成又把画卷了起来。

  刘依玲就在一旁,扑楞着眼睛,格外好奇。

  她能想到,应该是这幅画有什麽蹊跷,被老师看了出来。但她没想明白:如果是孙启辰说的那样,匠气过重,技法杂而乱,只值两三万,那有什麽必要拿到故宫,再专门做一下对比?

  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盛国安释了一下:「之前看走眼了,这应该是明初王履的《华山图》,而且是主图!」

  啥东西,王履的《华山图》?

  刘依玲猛的一怔:之前不是说,画的只是一般吗?

  她这一身监定的本事,就是在故宫跟着盛国安学的,当然也见过华山图。

  虽然印象不深,但刘依玲至少知道:明代王履《华山图》的艺术价值。

  虽然没进过《石渠宝笈》,更没进过乾隆的三希堂,但能被两代皇宫内务府收藏,就已超过了绝大多数的所谓的民间名家。

  况且,不止一位老专家说过:《华山图》未入《石渠宝笈》,并非画的不好,而是乾隆的艺术造诣、监定能力不高的缘故。

  说直白点:他只看出王履师从古法,却没看出王履的这些技法上的大胆创新。

  就像旁边的孙启辰。

  更何况,这还是《华山图》的主图?光是这幅画,两个五十万都不止————

  下意识的,刘依玲又想起夏天的时候,老师说过的那番话:这小孩了不得,二十出头的年纪,监定功底甚至不输於我————

  暗忖间,她直勾勾的盯着林思成,又鬼使神差似的回过头,看了看身边的孙启辰。

  三十来岁正当年,长的也不丑,再者事业有成,又顺风顺水,自然神采奕奕,精神百倍。

  但这会儿却跟斗架斗输了的公鸡一样:明明衣衫依旧齐整,依旧光鲜楚楚,却像是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无力和疲惫。

  当盛国安重新摊开画轴的时候,孙启辰还在奇怪:已经有了定论的东西,有什麽必要再看一遍?

  当盛国安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几乎一寸挨着一寸,孙启辰才发现不对:这画,有问题?

  但盛国安是怎麽知道不对的?

  他猛的想起那本医书,以及盛国安和林思成最後的那几句对话:「思成,你说的是哪个王履?」

  「明代画家、诗人、医学家的那个王履!」

  那一刻,孙启辰又突地想起,之前王齐志近似於开玩笑的那一句:谁画的,画的是哪座山?

  再看画时,孙启辰如福至心灵。

  然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消褪,心中浮出一股不可名状的惊诧,以及後悔。

  他现在在上海历史博物馆任职,但之前,却在上海博物馆工作了五年。

  而且,他还是上海文物监定委员会书画组的成员。虽然没有参与过王履《华山图》的监定工作,但他不止一次见过那十一幅画参展。

  见的次数多了,多多少少会有点印象。再与眼前这一幅相比,有什麽区别?

  纸质相对普通,过於脆,裂痕太多,蠹洞更多。墨也不好,老化明显,墨迹泛白。颜料更差,石绿发蓝,石青发黑————

  以及技法:披麻皴过於齐整,斧劈皴过於密集,卷云皴,线条不明,深浅模糊————

  再看这幅画的篇幅,以及图中的那三座山峰?这如果不是主画,他同样敢嚼着吃了。

  能被明代两代内务府收藏,哪怕就是一张白纸,身价也立马能涨成千上万倍。更何况,王履的作品本就有极高的艺术造论。不然,上海博物馆不会出高价,收藏剩余的那十一幅。

  那如果是主画呢?

  而与之相比,更让孙启辰难受的是,他之前的监定结果:匠气过重,画的只是一般,也就值个两三万————

  两三万————呵呵,乘个十怎麽样?

  而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听到这番话时,林思成的那份从容,那份淡定。

  换位思考,当时的林思成是不是在想:就这眼力,还是上海知名的字画监定师,还是享誉国内的监定专家的高徒?

  学了这麽多年,学狗身上去了?

  但不对。

  连盛国安都没看出来,这是王履的作品,他哪来这麽高的眼力?

  孙启辰敢保证,就算给他老师刘延,也绝对看不出来。

  一时间,孙启辰又气又急,又是嫉妒又是怀疑。他哆嗦着嘴唇,刚要说什麽,盛国安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细细的眼缝之中闪过一道光,满含警告的意味,好像在说:管好你那张嘴,不要给你老师丢脸————

  孙启辰愣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再待下去,说不定就会闹出什麽笑话来,盛国安站起身:「走了!」

  王齐志愣住,忙拦了一下:「别啊,忙这麽久,不得吃顿饭?」

  说着,还给林思成使了个眼色。

  但林思成没说话:看孙启辰的脸色,这位怕是马上崩不住了。

  能理解:少年成名,年轻气盛,却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无名小辈按在地上磨擦,破防实属正常。

  但不苟同: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你搞什麽监定?

  林思成也能明白,盛国安为什麽急着走:人是他带来的,就算孙启辰不吵不闹,万了脑子一热说出什麽不中听的话来,盛国安,以及王齐志的脸上都不好看。

  同时,不仅仅是因为孙启辰是刘延的弟子,而是盛国安不想凭白无故的给林思成树个仇人。

  林思成心知肚明,站起身笑了笑:「盛主任,我改天专程去拜访你!」

  盛国安瞪着他:「林思成,你快别专程了,都念叨多久了?」

  「不是出了点意外吗?我保证,这次一定————」

  刘依玲依旧热情和礼貌,孙启辰却浑浑噩噩,跟丢了魂似的。

  最後和林思成握手的时候,眼神飘忽,竟然不敢直视林思成的眼睛。

  送几人出了门,唐南瑾、景泽阳、唐南雁也提出告辞,林思成亲自把他们送下了楼。

  林思成还约了一下,说是过年的时候应该还会来京城,到时候再聚————

  送他们上了吉普车,林思成转身上楼。打着了火,又热了一会车。

  三个人坐在车里,只是盯着林思成的背影,谁都不说话。包括平时话最多,最爱闹腾的景泽阳。

  气氛稍嫌诡异。

  过了快一分钟,发动机的声音突的一降,几人如梦初醒。

  顿然,眉毛眼睛挤到了一块,景泽阳拧巴个脸:「那封圣旨,竟然是真的?」

  唐南瑾嗫动着嘴唇,想说什麽,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

  他不是不知道林思成会监定,也知道他捡过漏,但看档案、看资料,哪有亲自跟着,亲眼所见的感受深?

  想想那位盛主任说的:光是那本医书,就够林思成回本了。等於後面那两件,全是白送。

  那幅画也就罢了,再是名家,再是故宫珍藏,也就值个一两百万。但最後那一件,可是圣旨?

  估少一点:五百万,六百万,更或是七八百万,乃至上千万?

  而林思成就用了那麽一小会儿的功夫————

  想了好久,他怅然一叹,又回过头,看着後座上的唐南雁。

  但嘴还没张开,唐南雁眉头一锁,眼睛一眯,声音冷的像刀:「大哥,你最好别说!」

  看她跟炸了毛的猫似的,唐南瑾一时不知道怎麽开口:就她现在这屌样,自己劝她,不是起反作用?

  暗暗转念,他给景泽阳使了个眼色,景泽阳愣了愣,又「呵」的一声:瑾哥,你也真能看得起我?

  信不信都不用等我张嘴,只要喘气声稍大点,巴掌就从後面抢上来了?

  看他一副怂逼相,唐南瑾叹口气:算了,爱咋咋地。

  反正最头疼的不是自己。

  挂上了档,吉普车开出了小区。

  赵修能有事,先走了一步,林思成又把他送出了门。

  回来後,看到王齐志站在茶几前,一动不动,林思成暗暗叹了一口气。

  走过去再看,果不然:王齐志笑的脸上的皮都皱成了菊花,嗓子里竟然没有一点声音?

  问题是,这都笑多久了?

  送走盛国安的时候他就是这样,送走唐南瑾、唐南雁和景泽阳时,他还是这样。把赵师兄送走後,他依旧是这样?

  不是————至不至於?

  别高兴傻了?

  ——

  林思成暗搓搓的想着,又伸出手在他眼前摆了摆。

  「干什麽?」王齐志瞪了一眼:「我没疯!」

  「那你笑成这样?」

  「我是高兴!」王齐志冷哼一声:「刘延算个鸡毛!」

  林思成一脸奇怪:「老师和他结过仇?」

  「算不上结仇:这狗日的骗了我朋友的一方印,不过被我要回来了!」

  咦,竟然还是个惯犯?

  但老师的朋友,能是什麽简单人物?

  林思成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年的刘延不怎麽回京城?

  只能说自作自受————

  转念间,纪望舒走过来收了杯子,又重新给师生俩泡了茶。

  王齐志过完了眼瘾,又小翼翼的把诰命收了起来,边收边交待:「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不管谁问,你都说要卖!」

  「要不留两年,好歹是先祖荣恩?」林思成瞅了瞅客厅,「不敢挂这儿,挂西京也行!」

  「不留,家里已经够招风了!」王齐志断然否决,「再说了,你想:卖了的话,不比挂在家里给我长脸?」

  林思成顿了顿:还真就是?

  但凡知名的拍卖公司全部上了一遍,多少监定师监定过,多少藏家研究过?

  所有人都说是仿品,最後却被自个的学生捡了漏,如果传出去,王齐志的这张脸得有多有光?

  「那就卖!」

  「当然!」王齐志又交待,「不管谁问:不借,也不租!」

  林思成用力点头。

  师生俩商量着,把诰命卷了起来,又卷起了《华山图》。

  轮到《百病勾弦》的时候,林思成稍顿了一下:「老师,这个就别带了!」

  王齐志愣了一下:「为什麽?」

  林思成没说话,翻开医书,又翻到「八宝锭」那一页:「老师,你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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