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强...真的好强...强到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索隆缓缓闭上双眼,强行压下急促的心跳,逼迫自己彻底沉静。

  风声、浪声、海风的气息、对方匕首细微的角度变动,所有细节尽数映入感知。

  他不再刻意寻找破绽,不再预判招式,只遵从剑士最纯粹的本能。

  再度睁眼的瞬间,眼底只剩纯粹的剑意。

  “三刀流·狮子歌歌!!”

  他踏步突进,三刀齐出,三道凌厉刀光划破长空。

  锵!锵!锵!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彻甲板,索隆的攻势骤然提速。

  不是速度变快,而是心境蜕变,招式不再拘泥于套路,每一刀都是随心而动的极致锋芒。

  他甚至能提前感知到米霍克的格挡轨迹,眼底战意赤红沸腾。

  第三十一刀、三十二刀、三十三刀...

  铿!

  第三十四刀劈落,刀身骤然泛起一圈极淡的微光,澄澈又锋利。

  这一刀重重落在匕首之上,力道凝练至极。

  咯吱。

  米霍克脚下的木板,裂开一道纤细的纹路。

  两人同时微怔。

  米霍克那双始终淡然无波的鹰眸,终于微微睁大,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斩钢。”

  他低声吐出两字,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没想到,你居然在我面前,摸到了这道门。”

  索隆呼吸一滞,低头望着自己的刀身,心头巨震。

  剑士分级,层层递进。

  剑士之上便是剑豪。

  剑豪与剑士最核心的差距,便是斩钢之意。

  刀可断钢,意可透甲。

  无数剑士穷尽一生都难以触碰的门槛,他竟在这场近乎碾压的对决中,被极致的压力硬生生逼了出来。

  米霍克轻轻转动腕间的匕首,眼底终于褪去所有散漫,浮起一抹极淡的认真。

  “小子,我在你的刀里,看到东西了。”

  他抬刀凝神,气场彻底收敛又骤然凝练。

  “认真接我一刀。”

  锵!

  匕首骤然出鞘,刀光快到极致,索隆甚至来不及看清轨迹。

  他下意识将三刀尽数架在身前,全力防御。

  轰!!!

  力量顺着匕首倾泻而下,顺着三柄长刀狠狠灌入索隆体内。

  那股力量温和却霸道,无可抵挡。

  一瞬之间,口中的刀、左手的刀尽数脱手飞出。唯有和道一文字短暂滞空,随即也翻转着落插入远处甲板。

  索隆被震得连退七八步,双腿一软,单膝重重跪在甲板上。

  喉头翻涌,他强忍许久,才将一口腥甜的血水咽回腹中。

  整艘海上餐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全程交手,索隆拼尽所有手段,始终没能碰到米霍克分毫,连对方一缕衣角都未曾触及。

  “结束了。”

  米霍克垂下手,匕首重新斜垂身侧,恢复了方才的平淡姿态。

  “你已经摸到了剑豪的门槛。小小年纪有此突破,超出了我的预期。”

  “起来吧,今日的对决,足够了。”

  索隆保持单膝跪地的姿势,沉默了十几秒。

  而后,他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没有去捡拾散落的长刀。

  空手而立,脊背微颤,却依旧挺拔。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米霍克。

  米霍克微微眯眼。

  “你要做什么?”

  “米霍克前辈。”

  索隆没有回头,抬手一把扯下背上的褐色外衣,汗湿的脊背彻底暴露在海风之中。

  少年的脊背结实紧实,布满过往厮杀留下的细碎伤痕,却笔直挺拔。

  “斩我一刀。”

  他字句清晰,声音低沉却坚定。

  “在我后背,留下一道和你那道一模一样的伤痕。”

  米霍克微微一怔,眼底满是意外。

  “你知道自己在求什么吗?剑士后背的伤,是终生洗刷不掉的耻辱。”

  但凡剑士,皆以背后受伤为耻。

  那是落败、逃窜、认命的证明,是同行一生的笑柄。

  “我知道。”

  索隆语气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我从前也这么认为。剑士后背有伤,便是输了,是一辈子的耻辱。”

  “可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另一种答案。”

  他微微低头,脊背依旧挺直。

  “你后背的伤,不是耻辱,是你一路走来的见证,是你仰望高峰、不断前行的路标。”

  “我或许不懂那份境界,但我清楚,我若也承下这道伤,总有一天,我能看懂你所见的剑道天地。”

  米霍克静静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冷峻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极淡的温和笑意。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懵懂执拗、独自伫立在破船上的自己。

  “小子,告诉我你的名字。”

  “罗罗诺亚·索隆。”

  少年字字铿锵。

  “好名字。”

  米霍克轻声颔首。

  下一秒,匕首微光骤亮。

  索隆甚至来不及感知动向,一股精准凌厉的剑意已然划破他的脊背。

  噗。

  鲜血瞬间涌出,一道斜贯肩胛至腰侧的深刻伤口赫然浮现,深可见骨。

  索隆闷哼一声,双腿一软,重重向前扑倒在甲板上。

  暗红的鲜血顺着脊背蔓延,染红了大片木板。

  他没有惨叫,也没有哀嚎,嘴角反而扯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嗖。

  匕首在米霍克腕间灵巧一转,随即被他随手甩出。

  嗤!

  匕首精准钉在索隆脖颈旁的木板上,距离喉咙仅有一寸之遥,刀身微微震颤,随后稳稳定格。

  这一幕,与十几年前颠倒山下的那一幕,完美重合。

  当年祗园,也是这般将匕首钉在他的身侧。

  米霍克缓步上前,低头看着趴在甲板上的少年。

  “罗罗诺亚·索隆,我等你来挑战。下次再见,我会拔出我的佩刀,倾尽全力与你对决。”

  “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步跨过倒地的索隆,朝着餐厅门口的古伊娜走去。

  每走一步,他周身收敛的剑意便升腾一分,周身散漫慵懒的气质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锋锐刺骨的顶尖气场。

  看着地上的索隆,米霍克彻底放下了执念缠身的过往。

  昔日那个懵懂偏执的愣头青早已蜕变,如今,该轮到他执刀,去追求自己的终点了。

  “米霍克前辈,请赐教!”

  看到米霍克朝自己一步步走来,那股原本被压抑在身上的剑意,每一步都隐隐上升一截,古伊娜抬手按住腰间的刀柄,行了一个标准的剑士礼。

  她姿态从容,神色平静,唯独那双眼睛里,亮起了一丝从踏进这间餐厅开始就一直没出现过的光芒。

  下一秒。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起手。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音爆,自数百米开外的大海上炸响。

  两道身影,竟在那片远方的海面之上撞在了一起。

  他们是何时离开甲板的,何时跨越的那几百米距离,几乎没有人能看清。

  只有那一声刀剑碰撞的脆响,还残留在海风里。

  “嗡!!”

  两人对拼的中心点处,海水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从中心掏空了一截,紧接着滔天巨浪以那个点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汹涌翻涌而去。

  一道道被斩击余波撕裂出来的水线,在海面上划出怪异的弧度,远远望去,整片海域像被人狠狠揉皱的一块蓝色布幔。

  等那股巨浪汹涌着扑到海上餐厅旁边的时候,浪头已经卷出了几十米的高度,眼看就要把整艘船拍翻。

  “真麻烦啊。”

  山治从嘴里取下烟,撇了撇嘴,抬起手懒洋洋地朝侧面打了个响指。

  一道凭空而起的门扉,无声无息地在浪头与餐厅之间打开,那数十米高的滔天巨浪瞬间被吸入门内。

  水声轰鸣,但门外的甲板上连一滴水珠都没有溅起,整艘船平稳得像是停在港口。

  门扉合上的瞬间,海面也跟着恢复了平静。

  “好...好厉害!!”

  路飞两手扒在甲板栏杆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里面亮闪闪的,几乎要把那两道残影刻进眼睛里去。

  可惜他什么都看不清,能听到的,只有远处那一阵密集的“叮叮当当“金铁交击声。

  对战的双方在他的视野里,几乎都化作了模糊的残影,时而在浪尖跃起,时而在水面奔走,时而冲入云层,时而又同时坠落到海平面上炸开一片水花。

  “这就是...你们的全力吗?”

  躺在血泊里的索隆,沙哑地、自言自语般地呢喃了一句。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双眼死死地盯着远处那片翻腾的海面,连眨都不敢眨一下,仿佛一眨眼,他就会错过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但他怎么看,也只能看到两道飞来飞去的黑影。

  其余的,什么都看不见。

  连身影都无法捕捉,更别说去拆解和理解他们的剑招。

  哪怕只是被波及到的那一丝余波,就足以将现在的他撕成两半。

  “小哥啊,你也别太妄自菲薄。”

  卡莉娜轻笑着走了过来,朱红色的指甲拈着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姿态慵懒。

  她抬手随意一拽,把不远处的一把椅子拖到自己身边,“啪“地放下,然后转过身,一脚踢在索隆的腰侧。

  索隆整个人,被那股恰到好处的力道带得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半圈,“啪嗒“一声不轻不重地落在了那张椅子上,正好趴成一个能完整地看清远处战场的姿态。

  卡莉娜满意地拍了拍手,自己也撩起裙摆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现在不过才D级实力嘛,还总想着挑战S级的强者,中间可隔着整整四个等级呢。甲板太冷了,我向来是个乐于助人的人,既然有差距,那就好好趴在这看着呀。“

  “他们能做到,我也能做到。”

  索隆无视身体上传来的剧痛,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他炯炯有神的双眸一动不动地盯着战场,强迫自己跟上那两道残影对拼的节奏。

  可是他越看,越觉得那种差距像是一座望不见顶的山。

  两边交锋的那种速度下,他甚至看不见古伊娜手里用的是哪一把刀。

  他只能勉强捕捉到米霍克那柄硕大的黑色十字剑,在半空中大开大合,切出一道又一道黑色弧光。

  而古伊娜每一次迎击,却仅仅只是一道纤细的银色光芒,悄无声息地从那道沉重弧光中穿过。

  一黑一银,一重一轻,两道刀光在海面上交织、缠绕、爆开、又分散。

  “他们在你这个年纪,可不是这个实力。”

  卡莉娜抱起双臂,懒洋洋地翘起了一条腿。

  “古伊娜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现在已经实打实的S级了。米霍克也是差不多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撞上了祗园姐姐,而他那个时候的实力,已经是A级了。“

  她顿了顿,朱唇微微一勾: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赢在了努力上,他们在起跑线上就赢过你了。“

  “不过是先走了一步罢了。我会追上的。”

  索隆紧紧地攥着拳,连嘴角都因为咬牙而泛白。

  “一步快,步步快。”

  卡莉娜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语气没有半点嘲讽,反倒有几分认真:

  “你为什么会觉得,别人是站在原地踏步,等着你去追的呢?”

  “罗斯大人的存在,把这个世界的上限拉高了一整个层次。现在这个世界的最强者,是SSS级。距离你眼前所看到的S级,整整差了两个次元的距离。“

  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在空气里比了比:

  “放在十年前嘛,S级确实就是头了。那个时代,你靠着苦练,是真的有可能追上他们的。”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S级已经不再是极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出几年,你眼前这两个人,都会摸到SS级的门槛。“

  “那你呢?”

  她侧过头,那双眼睛里没了之前那种戏谑的神色,反倒透着一抹怜悯:

  “你靠什么达到SS级?”

  “苦练吗?这个世界几千年,能靠苦练加上命运眷顾爬到S级的,也就寥寥那么几个人。你能保证自己比他们更勤奋?”

  “靠机缘吗?不好意思,这个世界现在所有的机缘,全都被世界政府攥在手里。你一个东海出身的剑士,跟那些机缘,没有任何关系。“

  “有的人啊,生下来就是这个世界的宠儿。“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有的人,生下来却注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那么,你打算怎么追上这道差距呢?罗罗诺亚·索隆。“

  卡莉娜说的这些,全都是事实。

  也正因为她对这些事实知道得太清楚了,所以她其实从骨子里讨厌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根本不给普通人留活路。

  反倒是罗斯的到来,让那些底层人多多少少有了那么一点点的盼头。

  尽管在罗斯和世界政府的眼里,所谓的普通人,也不过是他们汲取欲望的工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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