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寻常山头,李景源与老如来如同市井商贩‘唇枪舌剑’,就佛法北渡的大买卖好一通讨价还价。

  李景源狮子大开口,老如来压价取利。

  双方掰扯了小半个时辰,老如来斤斤计较,一寸寸的磨,把李景源的耐心都快磨没了。

  上古时期有一道极隐秘的山巅流言,说的就是老如来以化身远游天地,凭着一句‘与佛有缘’到处结缘,给自己赢了一句难听话:人老皮厚飞剑不穿,三寸舌头口灿莲花。

  又过了半个时辰,老如来还是不同意李景源的价码,李景源实在受不住,一个跳起,就是一口唾沫,大骂道:“朕已经让步了,你这老秃驴不要得寸进尺,儒家的至圣先师还为北荒洲的未来读书人谋个前程活路,你这与至圣先师一样地位的佛祖,这点觉悟都没有?”

  老如来脸皮比城墙还厚,不见丝毫生气,叹息道:“大帝啊,你是不知道我西方穷啊,比不了南瞻洲人杰地灵,人才辈出。”

  这些话李景源听了不下十遍,耳朵都磨出茧子了,丢下一句:你好好想想,想清楚再来找朕。

  而后果断转身,一道金光拔地而起,就要离开西寅州,不打算和老如来继续掰扯下去。

  反正北荒洲那片即将兴起亿万生灵的广袤土地,就是块肥肉,肥的流油,等儒家落户北荒后,他不相信老如来会干看着无动于衷。

  但是下一刻,他就现出原形,悬停海上。

  李景源一脸阴翳的转头,老如来不要脸的跟在身后,恼火道:“你好歹是圣人至尊,万佛之祖,要点脸行吗?”

  老如来双手合十,义正言辞道:“若是能为北荒洲未来亿万苍生谋出多一条的出路,我这张老脸不要了又何妨。”

  李景源直翻白眼,踏步百里之外,结果老如来如影随形,根本摆脱不了,耳畔尽是老如来喋喋不休的声音,什么佛法北渡的好处,什么他也不容易之类的讨价还价话术说辞。

  李景源干脆封闭听觉,老如来直接心声入心湖,李景源避无可避。

  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无赖架势。

  “滚蛋!”李景源气得一臂横扫,直接将老如来给砸飞出去数百里,狠狠跌落在西海中。

  但转瞬间老如来又像个没事人一样出现在李景源身后,继续着讨价还价。

  李景源面无表情,龙纛直接闪现而出,重重跺在海面,浩荡血光肆意流淌,千里海域一瞬猩红,滔天煞气杀意在旗子上沸腾翻涌,一道道英灵铁骑之影大道外显,顷刻之间,千里海面竟是铁骑森森,宛如置身于一座远古战场。

  老如来戛然而止,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他这副身躯只是化身,不是真身,可挨不住这圣人至宝一击。

  李景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制住出手打烂这老如来化身的念头,神色肃杀,语气生硬道:“老如来你别把朕逼急了,不然朕真会忍不住打烂你这金身。”

  老如来还腆着脸道:“大事多艰,好事多磨,再商量商量。”

  李景源冷冷道:“且不提你佛门那些大和尚除了坐堂念经还有何用?你佛门与朕之间龃龉冲突颇多,让佛法扎根北荒,你佛门得到的香火气运,兴许将来会变成刀枪剑戟砸在朕脑袋上,这种等同于资敌以万金的蠢事,若没有足够的利益,朕绝不可能答应。

  这桩买卖你佛门嫌这嫌那,不做便是,又不是没人愿意做。”

  老如来闻言心中一紧。

  李景源哼道:“儒家能答应了,道家也能,三道尊剑道通玄至高,以他的圣人剑意磨剑,裨益更大。大道尊清净无为,但为道家气运,能以骑牛李耳化身入朕丹阁,未必就不能替朕磨剑,朕未必就需要你佛家。”

  这番话说完,老如来神色微变,吃惊道:“骑牛李耳要北去?”

  李景源未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一招手,龙纛收拢千里血色气象,飞入手中,冷淡道:“朕的条件改不了,愿意便愿意,不愿意便拉倒,别跟着朕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老如来神色变幻不定,愁眉苦脸道:“这事大,吾还需与其他四位佛陀商议。大帝稍等片刻,半日之后便有结论。”

  李景源面无表情道:“你这张老脸还能值个半日功夫。”

  老如来赧然一笑,身形消散,李景源转头看向西北方,目光穿透海面,在数百里海底有一条千里之巨,宛如一座黑色山脉的庞然巨龙急匆匆御水而来,一身海运龙气如有一轮大日耀炤幽冥,极为显眼。

  不消片刻,破水而出,化作人形。形象为锦衣玉服的老者,头戴蟾冠,额生如树开叉的粗大龙角,身穿一袭玄黑色海运龙袍,腰悬一枚镇海敕水神咒印,印文是赫赫有名的敕龙大诏。

  这一位,西海之主,西海龙王。

  应该是龙纛展露出的杀气惊动了这位远在几千里外的西海龙王。

  这位执掌西海亿万万水族水裔的龙王爷此刻在李景源面前毕恭毕敬,腰都稍微弯了弯:“西海龙王敖顺拜见北主大帝。”

  龙族势颓,犹如一座家道中落,已然四面漏风的宅邸,从前到处抖擞威风的宅中主人如今腰板不硬气,见人矮三分。

  命也命也,起伏多舛,常在沧海转几回。

  李景源摆摆手道:“免了,你是被朕的龙纛惊动的吧,刚才的动静是朕和老如来有些龃龉,与西海无关。”

  先前感受到那精粹至极的杀意,西海龙王头皮发麻,一颗道心如水桶,晃荡得七上八下。现在知晓缘由松了一口气,依旧恭顺有礼:“难得北主大帝驾临西海,小龙当礼敬地主之谊,恳请北主大帝摆驾西海龙宫。”

  李景源笑道:“也好。”

  反正还有半日功夫,闲着也是闲着,据说四海龙宫富得流油,【典略广记】中曾提到上古龙族之富庶是富埒陶白、赀巨程罗,金银论山堆,珠玉可积海。

  即便龙族老祖宗应劫而死,龙族势颓,几十万年来被四大圣人势力千方百计逼迫着送出了大半家底,被各路大神大仙打秋风,如今依旧还能以富得流油形容,比那些山上万年宗字头山门法脉、讲祖宗的膏腴贵游底蕴厚实很多。

  西海龙王当场显现真龙真身,如山大的龙头紧贴海面,嗓音如雷响:“小龙驮着大帝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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