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时:“可是这些技术,光靠企业来搞研发太难。这是个横跨船舶、航空、冶金等多个部门,多个行业的大工程,所以要有级别足够高的领导来担任小组组长,才能统筹各部门的资源。参照图纸里的配套体系,学习模块化建造技术,明确各行业的责任分工,将舰体拆分为多个模块分别生产,再进行总装,降低建造难度。”

  “现在有了图纸,我建议由高校牵头,联合军工院所开展逆向工程。刚才我说的引进人才的办法,也可以用在高校和科研所里。先把密封、动力调控等核心主要难题解决,优先满足基本航行与作战需求,再逐步解决非核心技术。”

  “定期召开技术协调会,解决跨领域的技术衔接问题,才能把效率提上去,早点出成绩。不管是什么人,都需要及时的正反馈,才能把困难的事情坚持下去。”

  齐裕民知道程时是在提醒他:如果你觉得自己的能量不够大,就该去叫帮手了。

  纵观场内各人,只有程时这个体制外的,才有胆量直接跟他说这些话。

  大家等着齐裕民表态,用这种方法来表达对程时的支持。

  段守正快笑死了:画饼这事,程时真是专业的。而且他就是画饼的时候,看上去最认真最可信。

  齐裕民回答:“知道了,我会向上面反应的。大家放心,只要你们努力提高技术,国家不会亏待你们的。”

  散会后,齐裕民趁着陆文渊也没走,拦住程时说:“程时同志,这个舰载机,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程时:“没办法,不能什么都叫我一个人想办法。”

  齐裕民笑了笑:“既然程时同志当着陆文渊同志的面答应了,我就报上去了。”

  程时:“诶,你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齐裕民已经一溜烟走了。

  程时指着齐裕民的背影问陆文渊:“挣着眼睛说瞎话,这合理吗?”

  陆文渊拍了拍他肩膀:“你姐把人家女婿都抢走了,他坑你也是应该的。”

  程时:“不是,这哪儿跟哪儿啊。”

  有人过来握住程时的手:“你好程时同志,我连市造船厂厂长连大庆。”

  程时:“你好。”

  连大庆:“早就听说程时同志技术了得。百闻不如一见啊。”

  程时心说:你撒谎,刚才你都还不知道我。

  他笑了笑,没出声。

  连大庆:“我们最近在新造一艘船。卡在了几个地方,想请程时同志过去指点一下。”

  如果程时不是出现在这里,他们就算知道程时技术强,也不敢请他过去指导。

  程时:“啊,我要......”

  段守正说:“去,我也一起去看看。”

  程时:“昂?你怎么能帮我答应?”

  段守正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个编号。

  程时眼睛一亮,哇哦,原来是“神州第一舰”啊,那高低要去看看。

  他想想有不对,问段守正:“你去干什么?”

  段守正:“他们早点造出来。我们才能早点用上啊。”

  程时重生前的这个时候没有机会来连市,所以从车窗里好好打量这这个城市。

  十一月初的连市已经寒意凛然,特别是起风的时候。

  湿冷的气息掠过欧式建筑群两砖红色的屋顶,让一切都瑟瑟发抖。

  街道两旁的白杨树褪去葱茏,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成群的海鸥低空掠过,翅尖划过带着咸味的风。

  进厂下了车,连大庆边走边介绍说:“程时同志是南方人,可能不习惯我们这里的这么低的气温。可是这个气温对于造船的工人来说,却是最舒服的时候。因为船基本都是露天停放,密闭的船舱内温度高,夏天甚至会达到五十摄氏度,泼在甲板上的水转瞬即干,焊工们为节省时间少喝水,身上被汗水湿了干干了湿,下班的时候,衣服上白花花的都是盐。被捂出一身热痱子也是常事。”

  程时微微点头:“嗯,我也是机械厂的普通工人出身,知道车间里的辛苦。”

  厂区内类似的工匠还有很多,他们一边参加技术培训,一边攻克民用船舶与军用舰艇的工艺难点,用手艺支撑起船厂的国内外订单交付。

  连大庆:“现在的船都是在70年代扩建的基础设备上建造的。为了适应更大型船只的需求,我们已经在筹划建设三十万吨船坞。我们厂的设备比较老,所以我们一直在谋求技术改革。争取到了不少国际民用船的订单。为了满足国外客户的严苛标准。我们厂有多工人都考取了外国的电焊工证书。有些人甚至一个人考了好多个国家的证书。”

  程时:“真难得。你们的焊接设备现在主要有哪些。”

  连大庆:“因为我们是国家重点建设的现代化船舶总装厂,所以除了传统的手工焊接设备,整流弧焊机与交流焊机。重型焊接的关键设备埋弧焊机,我们批量投入使用了二氧化碳气体保护焊机,并专门派人出国学习这个技术。效率是传统手工焊条焊的三到四倍。以后打算搭配机械小车实现自动化焊接,可以大幅缩短船舶建造周期,适配船体大面积焊缝的连续作业需求。”

  程时:“探伤设备呢?”

  连大庆:“投入使用了X光探伤设备。车间会有对性技术培训,还有外语学习班助力工人对接外国验船师的验收工作。”

  程时:“嗯,所以问题是什么?”

  刚才还自豪得眼里有光的连大庆瞬间熄火,指了指自己办公室说:“上去。坐下来慢慢说。”

  段守正咂嘴:看来问题挺多,困难挺大的。不然连大庆不会一秒变脸。

  连大庆亲自给程时和段守正倒了一杯茶,说:“首先动力系统,我们的跟国际主流的技术不在一条线上。国际主流舰艇已转向全燃或燃-柴混合推进系统,但是我们还是蒸汽轮机生产线,很鸡肋。完全停掉可惜,不停的话,升级又困难。比如我们在造的这个167舰,动力系统是以大鹅的蒸汽轮机为蓝本改进,需把功率从3.6万马力提至4.7万马力、缩小体积,并提高自动化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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