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点声音最尖锐。
程时直起身，指尖在缸体上敲了敲：“就是这儿。”
然后弯腰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塞尺将最薄的那片尺片插进气门摇臂和气门杆之间轻轻一抽，尺片带出一道细微的划痕，摇头：“气门间隙太大，气门开合不同步。机油泵齿轮磨损，油压上不去，凸轮轴和轴承的间隙也大了。你换的气门精度不够，只会越修越糟。”
那三个人站在那里发呆，脸上满是将信将疑的表情。
他们好歹也是飞机厂的工人，却从没见过有人不用压力表，光靠一根铁棍就能听出毛病。
刚才那个中年人说：“那你有解决办法吗？原厂配件早就断货了，黑市上的要么是假货，要么贵得买不起。”
程时蹲下身用那根铁棍扒拉了一下那堆农机零件，挑出两个情况相对较好的弹簧垫片和磨损的齿轮，说：“打磨一下这个垫片试试。机油泵齿轮你别换，把磨损的地方用细砂纸磨平，再涂一层高温黄油，能暂时提升油压。”
“要不你帮人帮到底，干脆帮我们修好吧。”老板半信半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朝程时递了个扳手过去。
那两个人和外面路过的人都靠过来围观。
程时三下五除二就把缸盖螺栓全卸了下来，掀开缸盖，露出里面布满油泥的气门组件。先用抹布擦去表面油污，再拿起一把小锉刀沿着农机垫片的边缘细细打磨。
大家都不敢出声，生怕影响他的工作，只听见锉刀与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程时时不时停下来用卡尺量一下厚度。
调整气门间隙却只能全凭感觉。
他左手扶着气门摇臂，右手拿着螺丝刀慢慢拧动调节螺钉。
每拧半圈，就要用塞尺测一次间隙，好让尺片与零件之间的阻力恰到好处。
打磨机油泵齿轮也挺麻烦，必须用细砂纸动作轻柔而匀速地顺着齿轮的纹路，把磨损的齿面磨得平整光滑，然后抹上高温黄油。
一个小时后，程时把所有零件归位，拧上最后一颗螺栓，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朝车主抬了抬下巴：“试试。”
车主兴奋地跑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发动机这次没有嘶吼，没有异响，没有顿挫，压力表的指针稳稳停在正常区间。
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转速迅速攀升，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蓝烟，声音却依旧平顺。
“成了！真的成了！”
老板和修理工交换了个惊讶地眼神。
围观人群惊叹声此起彼伏。
“卧槽？！”
“卧槽！！”
程时：“其实就是零件精度的问题。这个车出厂的时候精度就很低，用了这么久磨损之后，精度就更低了。”
车主付钱给老板，然后兴高采烈的开着车走了。
伊斯特把几张皱巴巴的格里夫纳递给程时：“这个是你挣来的，给你吧。”
程时摆手：“不用，交个朋友。现在也是治标不治本。这车的凸轮轴撑不了多久，你下次可以去安东诺夫设计局附近的废品站看看，那里有废弃的飞机零件，找个和凸轮轴材质相近的，打磨一下能换上，会比农机件精度高，材料更耐用。”
老板：“好的，我叫伊斯特。”
程时：“幸会，我叫程时。”
老板：“以后有空多来帮帮忙。我给你报酬。”
程时笑了：“我只能在基辅待几天。现在借你的工具用用，我把我自己的车修修。”
老板：“好的，好的。”
程时把自己开来的那台车好好检查了一下，折腾了一上午。
他修了多久，修理工就在旁边看了多久。
等他修完，这台车的状况比进来的时候至少年轻了五年。
中午老板请他吃午饭。
其实就是黑面包配菜汤。
对程时来说难以下咽。可是他在是饿了，也怕伊斯特难堪，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还要夸美味。
一边吃一边跟伊斯特聊天：“现在是不是很多设计局和飞机厂的技术人员都在开出租车。”
伊斯特叹气：“可不是么。我其实也是飞机厂的技术人员。你敢信，我这个工作了二十年的老技术人员，月薪竟然降到十美元。连半袋面粉都买不起。为了养活家人，没有办法啊。”
程时微微点头：“真不容易。”
程时在这里帮了一下午忙，什么都没要就要走。
伊斯特有些不安：“程先生。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程时如果什么都不要，他才害怕。
程时说：“不瞒你说，我想找个人。安225的设计师，科尔。”
伊斯特既然是飞机厂的员工，自然认识科尔。
伊斯特想了想说：“他的车前天出问题了，来我这里搞了一下啊，勉强能开。我觉得他很快会再来。”
程时：“行，我明天过来。”
就算伊斯特在敷衍他，只是为了骗他过来帮忙，也不怕。
毕竟今天晚上，索洛缅斯基区的黑出租车司机们都会知道：伊斯特家汽修作坊，来了个中国高手，不用精密仪器，听声就能修发动机，还能用农机零件拼出原厂零件的效果。动动手就能让一辆车的发动机换发新生命。
这就是他刚才搞那么多酷炫操作，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开着那辆拉达离开，沿着安东诺夫设计局的外墙一路开。
隔着铁丝格网，远远可以看见那些停在停机坪上的飞机。
这也是程时第一次同时看到这么多安系列飞机。
他跟所有男人一样，都忍不住心跳加快，停下车看。
安东诺夫设计局以大型运输机与多用途飞机为核心。
比如早期奠基机型。
安2，单发双翼多用途运输机。短距起降能力强主要用于农林作业、客运、货运。
安8 ，双发涡桨战术运输机，共和国首款涡桨军用运输机，用于中短程载重运输。
安10，四发涡桨客机，安12的客运改型，用于中距离航线。这个飞机天生结构有问题。所以总共也没生产几架就淘汰了。除了这里，大概别处也看不到了。
安12，四发涡桨战术运输机，载重20吨，属于多用途平台。
安14，双发轻型短距起降运输机，可在简易场地起降，适合偏远地区客运、货运。
安24，双发涡桨支线客机，中短程客运主力，衍生了多种货运和军用改型。
还有五十到七十年代的战术与重型运输突破机型。
安22，四发涡桨重型战略运输机，全球最大涡桨运输机，载重八十吨，可运主战坦克。也是程时曾经梦寐以求的。
安26，双发涡桨战术运输机，是安24的军用改型，尾部装货舱门，用于空降、物资投送。
安30，空中测绘和侦察飞机，也是安24改型，机身装测绘设备，用于航空测量。
安32，高海拔战术运输机，是安26的改进型，发动机功率提升，适合高原机场，侧重高海拔运输。如果能仿造可以用在我国的高海拔军区。
稍大一点的那些战略空运巅峰机型。
比如安72/74，短距起降战术运输机，采用上置发动机（Coaler布局），可在雪地和简易跑道起降，安74跟72的区别是，它为极地改型，专门用于北极运输。
中国的极寒和高海拔地区军机和运输机的生产研发，现在基本上是空白。
安124，四发涡扇重型战略运输机，载重150吨，仅次于安-225，用于洲际战略运输 全球航空货运主力。
啊，对，最吸引他目光的是那台安225。
六发涡扇超重型运输机，为运输“暴风雪”航天飞机专门研制。
载重250吨，全球仅1架，是人类最大飞机，也是人类近地航空的奇迹。可惜后来损毁了，再也没能重新造出一架。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亲眼看到。
除了安225，还有不少，程时没见过的实验与特种改型。
比如安28，轻型短距起降运输机，用于支线客运与巡逻。
还有安11、安13、安15。全金属滑翔机，为安东诺夫早期设计，奠定气动与结构技术基础。
这些飞机像大大小小的银色鸟儿在夕阳里闪着金光。
它们都是大俄的骄傲，本该在天上翱翔，现在却大多数在这里无声无息的变成废铁。
程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把这些技术带回家。
他搞得一身油污回到宾馆，陆文渊挑眉：“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程时：“说来话长。”
陆文渊：“那就长话短说。”
程时轻叹：“简单地说，就是以身为饵，围点打援。”
程时直起身，指尖在缸体上敲了敲：“就是这儿。”
然后弯腰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塞尺将最薄的那片尺片插进气门摇臂和气门杆之间轻轻一抽，尺片带出一道细微的划痕，摇头：“气门间隙太大，气门开合不同步。机油泵齿轮磨损，油压上不去，凸轮轴和轴承的间隙也大了。你换的气门精度不够，只会越修越糟。”
那三个人站在那里发呆，脸上满是将信将疑的表情。
他们好歹也是飞机厂的工人，却从没见过有人不用压力表，光靠一根铁棍就能听出毛病。
刚才那个中年人说：“那你有解决办法吗？原厂配件早就断货了，黑市上的要么是假货，要么贵得买不起。”
程时蹲下身用那根铁棍扒拉了一下那堆农机零件，挑出两个情况相对较好的弹簧垫片和磨损的齿轮，说：“打磨一下这个垫片试试。机油泵齿轮你别换，把磨损的地方用细砂纸磨平，再涂一层高温黄油，能暂时提升油压。”
“要不你帮人帮到底，干脆帮我们修好吧。”老板半信半疑，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朝程时递了个扳手过去。
那两个人和外面路过的人都靠过来围观。
程时三下五除二就把缸盖螺栓全卸了下来，掀开缸盖，露出里面布满油泥的气门组件。先用抹布擦去表面油污，再拿起一把小锉刀沿着农机垫片的边缘细细打磨。
大家都不敢出声，生怕影响他的工作，只听见锉刀与金属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程时时不时停下来用卡尺量一下厚度。
调整气门间隙却只能全凭感觉。
他左手扶着气门摇臂，右手拿着螺丝刀慢慢拧动调节螺钉。
每拧半圈，就要用塞尺测一次间隙，好让尺片与零件之间的阻力恰到好处。
打磨机油泵齿轮也挺麻烦，必须用细砂纸动作轻柔而匀速地顺着齿轮的纹路，把磨损的齿面磨得平整光滑，然后抹上高温黄油。
一个小时后，程时把所有零件归位，拧上最后一颗螺栓，拍了拍手上的油污，朝车主抬了抬下巴：“试试。”
车主兴奋地跑上驾驶座拧动钥匙。
发动机这次没有嘶吼，没有异响，没有顿挫，压力表的指针稳稳停在正常区间。
踩下油门，发动机的转速迅速攀升，排气管喷出一股淡淡的蓝烟，声音却依旧平顺。
“成了！真的成了！”
老板和修理工交换了个惊讶地眼神。
围观人群惊叹声此起彼伏。
“卧槽？！”
“卧槽！！”
程时：“其实就是零件精度的问题。这个车出厂的时候精度就很低，用了这么久磨损之后，精度就更低了。”
车主付钱给老板，然后兴高采烈的开着车走了。
伊斯特把几张皱巴巴的格里夫纳递给程时：“这个是你挣来的，给你吧。”
程时摆手：“不用，交个朋友。现在也是治标不治本。这车的凸轮轴撑不了多久，你下次可以去安东诺夫设计局附近的废品站看看，那里有废弃的飞机零件，找个和凸轮轴材质相近的，打磨一下能换上，会比农机件精度高，材料更耐用。”
老板：“好的，我叫伊斯特。”
程时：“幸会，我叫程时。”
老板：“以后有空多来帮帮忙。我给你报酬。”
程时笑了：“我只能在基辅待几天。现在借你的工具用用，我把我自己的车修修。”
老板：“好的，好的。”
程时把自己开来的那台车好好检查了一下，折腾了一上午。
他修了多久，修理工就在旁边看了多久。
等他修完，这台车的状况比进来的时候至少年轻了五年。
中午老板请他吃午饭。
其实就是黑面包配菜汤。
对程时来说难以下咽。可是他在是饿了，也怕伊斯特难堪，只能硬着头皮吃下去还要夸美味。
一边吃一边跟伊斯特聊天：“现在是不是很多设计局和飞机厂的技术人员都在开出租车。”
伊斯特叹气：“可不是么。我其实也是飞机厂的技术人员。你敢信，我这个工作了二十年的老技术人员，月薪竟然降到十美元。连半袋面粉都买不起。为了养活家人，没有办法啊。”
程时微微点头：“真不容易。”
程时在这里帮了一下午忙，什么都没要就要走。
伊斯特有些不安：“程先生。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程时如果什么都不要，他才害怕。
程时说：“不瞒你说，我想找个人。安225的设计师，科尔。”
伊斯特既然是飞机厂的员工，自然认识科尔。
伊斯特想了想说：“他的车前天出问题了，来我这里搞了一下啊，勉强能开。我觉得他很快会再来。”
程时：“行，我明天过来。”
就算伊斯特在敷衍他，只是为了骗他过来帮忙，也不怕。
毕竟今天晚上，索洛缅斯基区的黑出租车司机们都会知道：伊斯特家汽修作坊，来了个中国高手，不用精密仪器，听声就能修发动机，还能用农机零件拼出原厂零件的效果。动动手就能让一辆车的发动机换发新生命。
这就是他刚才搞那么多酷炫操作，想要达到的效果。
他开着那辆拉达离开，沿着安东诺夫设计局的外墙一路开。
隔着铁丝格网，远远可以看见那些停在停机坪上的飞机。
这也是程时第一次同时看到这么多安系列飞机。
他跟所有男人一样，都忍不住心跳加快，停下车看。
安东诺夫设计局以大型运输机与多用途飞机为核心。
比如早期奠基机型。
安2，单发双翼多用途运输机。短距起降能力强主要用于农林作业、客运、货运。
安8 ，双发涡桨战术运输机，共和国首款涡桨军用运输机，用于中短程载重运输。
安10，四发涡桨客机，安12的客运改型，用于中距离航线。这个飞机天生结构有问题。所以总共也没生产几架就淘汰了。除了这里，大概别处也看不到了。
安12，四发涡桨战术运输机，载重20吨，属于多用途平台。
安14，双发轻型短距起降运输机，可在简易场地起降，适合偏远地区客运、货运。
安24，双发涡桨支线客机，中短程客运主力，衍生了多种货运和军用改型。
还有五十到七十年代的战术与重型运输突破机型。
安22，四发涡桨重型战略运输机，全球最大涡桨运输机，载重八十吨，可运主战坦克。也是程时曾经梦寐以求的。
安26，双发涡桨战术运输机，是安24的军用改型，尾部装货舱门，用于空降、物资投送。
安30，空中测绘和侦察飞机，也是安24改型，机身装测绘设备，用于航空测量。
安32，高海拔战术运输机，是安26的改进型，发动机功率提升，适合高原机场，侧重高海拔运输。如果能仿造可以用在我国的高海拔军区。
稍大一点的那些战略空运巅峰机型。
比如安72/74，短距起降战术运输机，采用上置发动机（Coaler布局），可在雪地和简易跑道起降，安74跟72的区别是，它为极地改型，专门用于北极运输。
中国的极寒和高海拔地区军机和运输机的生产研发，现在基本上是空白。
安124，四发涡扇重型战略运输机，载重150吨，仅次于安-225，用于洲际战略运输 全球航空货运主力。
啊，对，最吸引他目光的是那台安225。
六发涡扇超重型运输机，为运输“暴风雪”航天飞机专门研制。
载重250吨，全球仅1架，是人类最大飞机，也是人类近地航空的奇迹。可惜后来损毁了，再也没能重新造出一架。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亲眼看到。
除了安225，还有不少，程时没见过的实验与特种改型。
比如安28，轻型短距起降运输机，用于支线客运与巡逻。
还有安11、安13、安15。全金属滑翔机，为安东诺夫早期设计，奠定气动与结构技术基础。
这些飞机像大大小小的银色鸟儿在夕阳里闪着金光。
它们都是大俄的骄傲，本该在天上翱翔，现在却大多数在这里无声无息的变成废铁。
程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把这些技术带回家。
他搞得一身油污回到宾馆，陆文渊挑眉：“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程时：“说来话长。”
陆文渊：“那就长话短说。”
程时轻叹：“简单地说，就是以身为饵，围点打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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