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仁站起身,望向层层梯田:“我的建议是……维持现状。你现在的生活方式——住在农场,劳动,吃健康食物,心态平和——这些本身就是最好的治疗。中医讲‘扶正祛邪’,你现在‘正气’充足,‘邪气’被制,这就是最理想的状态。”

  风吹过,满山药材摇曳,像是在点头。

  瑞秋也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混合着板蓝根的微苦、金银花的清香、薄荷的清凉、紫苏的辛香。

  这些气息涌入肺腑,让她觉得浑身舒畅。

  “李医生,”她突然笑了,笑容在秋阳下格外灿烂,“这半年在农场,我经常忘记自己是个病人。每天喂猪、种菜、做饭,忙忙碌碌的,根本没时间想生病的事。”

  “这就对了。”李怀仁也笑了,“‘忘病’,本身就是一剂良药。”

  阳光斜斜地洒下来,给药田镀上温暖的金色。

  远山如黛,近草微黄,秋意正浓。

  马尔萨斯紧紧握着妻子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希望,有对未来的笃定。

  ……

  助眠膏方的生产许可和销售许可终于批下来了。

  当江霏霏拿着厚厚一叠文件冲进办公室时,江晚柠正和晨晨在讨论要制作的新膏方。

  “批了!全都批了!”江霏霏把文件拍在桌上,兴奋得脸颊发红,“所有检测都合格,流程全部合规,咱们可以正式生产了!”

  江晚柠拿起文件仔细看,嘴角扬起笑容:“辛苦了,霏霏。这段时间跑前跑后的,不容易。”

  “为了咱们的膏方能大卖,值了。”江霏霏喘了口气,“不过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生产。膏方熬制工艺复杂,火候、时间、药材配比,差一点都会影响品质。得找个可靠的人负责。”

  江晚柠放下文件,目光望向窗外。

  院子里,江月娥正和吴桂香一起晾晒新收的紫苏叶。

  两个老太太动作慢条斯理,却一丝不苟,每片叶子都铺得平整均匀。

  “就奶奶来吧。”江晚柠说。

  ……

  当天晚上,药田相关人员开了个小会。

  江晚柠把生产许可的文件推到江月娥面前:“奶奶,膏方生产这块,我想让您来负责。”

  江月娥愣住了:“我?我一个老太太,哪懂什么生产……”

  “您懂。”江晚柠很认真,“您做事细心,有耐心,火候掌握得准。之前咱们试制的那几批,不都是您盯着的吗?”

  吴桂香在旁边帮腔:“月娥姐,你熬的膏就是好。上次给我那罐,我睡前喝一杯,一觉到天亮,连梦都不做。”

  陈爱菊也说:“是啊,这活就得细心人干。咱们这些人里,就数你最细。”

  江月娥看着大家信任的眼神,犹豫了片刻,终于点头:“那……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您肯定行。”江晚柠笑了,“另外,您再挑两个人当助手。”

  江月娥想了想:“桂香算一个,她做事稳当。还有……”她的目光落在正在帮忙倒茶的江小满身上,“小满吧,这孩子手巧,学东西快。”

  江小满惊喜地抬起头:“我、我可以吗?”

  “可以。”江月娥慈爱地看着这个苦命的孩子,“你比你妈小时候还灵巧,学熬膏正合适。”

  “那就这么定了!”江晚柠对晨晨道:“那明天开始小满姐就不去食堂帮忙了,你那边我到时候重新调个人过去。”

  晨晨乖巧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药研室隔壁的空房间被改造成了膏方制作坊。

  江晚柠按照食品生产标准进行了装修——不锈钢操作台、净水设备、通风系统、温湿度控制器……虽然规模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第一批熬制定在三天后。

  江霏霏提议:“要不……把制作过程拍下来?现在不是流行透明生产吗?让顾客看到咱们是怎么做的,更放心。”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可是谁来拍呢?

  农场里会拍视频的,顶多就是拿手机随便录录。

  “我来吧。”马尔萨斯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个曾经的国际大导,如今穿着工装裤,手上还有洗猪圈留下的茧子,完全看不出曾经的身份。

  “你……会拍视频……”话还没说完,江霏霏就忍不住笑起来。

  她竟然忘了,马尔萨斯的本职工作可是导演啊。

  马尔萨斯笑了笑,一脸戏谑:“给我半天时间准备设备。”

  第二天,当马尔萨斯扛着专业摄像机、灯光设备、录音器材出现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这也太专业了吧……”江霏霏瞪大眼睛。

  马尔萨斯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以前在好莱坞拍摄的时候,跟视频团队学过。后来陪瑞秋拍广告,也学了不少。”

  他顿了顿,笑道:“没想到在这儿能用上。”

  拍摄从准备工作开始。

  镜头下,江月娥、吴桂香、江小满三人严格按照流程操作——

  药材要提前浸泡十二个时辰,让药性充分释放。

  熬药要用紫砂锅,不能用铁锅,以免影响药性。

  火候要先用武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熬,期间要不停搅拌,防止粘锅。

  收膏时要看“挂旗”,早了药性不足,晚了膏体太硬。

  马尔萨斯的镜头很有温度。

  他不只拍流程,更拍人——拍江月娥专注地盯着锅里的药汁,拍吴桂香仔细地过滤药渣,拍江小满小心翼翼地搅拌,拍晨晨在旁边认真记录温度和时间。

  他还拍下了很多细节。

  药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药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膏体在竹片上缓缓滴落的瞬间,还有熬膏人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最动人的是那些自然的对话。

  江月娥一边搅拌一边对江小满说:“小满你看,这药汁的颜色变了,从清变浊,从浊变稠……就像人生,慢慢熬,慢慢沉淀,最后才出精华。”

  吴桂香接过话:“可不是吗?咱们这些人,谁不是熬过来的?熬过了苦,才能尝到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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