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烨点了个返回,下一首就是《富士山下》。

  他点开这首歌,下一刻,同样是两道清脆、孤独的钢琴音流淌出来,仿佛一个潇潇雨夜。

  钢琴演奏速度虚幻,优美中透露着凉意,一股伤感的氛围弥散开来。

  池烨眉毛微挑,嗯,怎么感觉有点差异。

  这个似乎更清冷一点啊。

  “拦路雨偏似雪花,饮泣的你冻吗?这风褴我给你磨到有襟花。”

  池烨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他是粤省人,自然听得懂。

  说的是:冰冷的雨点像雪花似的拦着路,哭泣的你冷吗?这件风衣我给你穿到领口都磨出花来了。

  脑海中浮现曾经的一个画面——

  他坐在驾驶位,一旁的她围着围巾泪流满面。车里空气死寂,只剩下她的啜泣声。

  那是十几年前的十二月份。

  那时候他才18岁,刚出道,还在一家小公司。

  十月份,他第一次被选中担任一部偶像剧的男二。

  人气越来越高,那家公司不允许他公开恋情,恋情只得躲躲藏藏。

  后来,12月的月底,羊城下了雨。

  他没有行程,戴上口罩,开车最后一次去找她。

  “连调了职也不怕怎么始终牵挂?苦心选中今天想车你回家。”

  ???

  池烨坐直身体,眉头微皱。

  点开歌词。

  不是,这什么情况?唐辰把他年轻时的经历讲给陈放听了?

  倒也不对,他俩只是在车里坐着。

  呼,吓死了,一世潇洒英名,还以为要晚节不保了。

  他松了口气,靠回沙发,眼里却多了些忧伤。

  那歌声继续在耳边盘旋。

  歌声中带着“劝慰者”的口吻,冷静克制、有些不忍,但又有一点疏离与笃定。

  “原谅我不再送花,伤口应要结疤,花瓣铺满心里坟场才害怕。”

  “如若你非我不嫁,彼此终必火化,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价。”

  池烨仰着脑袋靠在沙发靠背,目光空洞地望向天花板,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一句句歌词像是钥匙,打开了尘封着不敢触碰的记忆。

  彼此终必火化吗……

  他当时18岁,觉得前途一片大好,雨滴落在车窗上,他告诉她,如果被发现他俩的感情,就都会落入地狱。他会身败名裂,她也可能被粉丝攻击。

  她看出了他的果决,说可以先分手,然后她可以等,等到他转型可以恋爱。

  然后,自己或许是为了事业,也或许是不想耽误她,拒绝了。好吧,就是为了事业。

  旋律逐渐攀升,弦乐变得宽广绵长。

  歌声中带着冷静,咬字清晰,带着点到为止的清醒——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池烨抬起头,浮现一个苦涩、自嘲的笑容,眼眸微垂。

  这段还是在劝对方放手。用普通话来说就是每个人都有手,仅靠拥抱难以让人拥抱一个人。要想拥有必须懂得如何接受失去。我们曾经一起沿着雪路漫游,现在为什么要为这样的美好往事泪流?谁能单凭爱意就将美丽风景据为己有。

  他抬手捂住眼睛,眼眶微热,肩膀微微颤抖。

  听到“为何为好事泪流”,他还回忆着那个雨夜,而自责愧疚与心痛。

  而当听到最后一句——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在这一刻,他不再是故事里那个劝女友放手的男主人公,而是变成了另一个被分手的人。

  难受得他不禁眼泛泪光,轻声哼笑。

  妈的,太惨了。

  他有点怀疑唐辰是在报复他啊。一首歌带给自己两份的痛……

  他分手三年后,进入了天际娱乐。又过了一年,他因为一次受伤,撞破了脸,暂时隐退,半年后再度复出容貌虽然没太大影响,但还是走上了实力派的路线,公司并没有限制他恋爱。

  这四年里,他遇到过许许多多的人,人心叵测。那段没有任何算计的爱情越来越闪闪发光。于是,在更改合同的第二天,他回到羊城找了她。

  几经打听,来到了商场,却在看到她和另一个男生在试婚纱。像是雪山上的白莲花。

  他没有打扰,静静站了会后,转身离开。

  再后来,错过了最想娶的人之后,就谁都无所谓了。

  当初分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回旋镖,扎向了自己。

  主人公劝对方放手的歌声再度钻进耳朵里——

  “人活到几岁算短?失恋只有更短……”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池烨倒在沙发上,抬手挡住眼睛。

  在第二遍歌声中,他不再是主人公,而站到了被分手那个人的立场。

  音乐缓缓来到了最后。旋律平稳下行,歌声中充满近乎残忍的坦诚。

  “我绝不罕有,往街里绕过一周,我便化乌有。”

  “你还嫌不够,我把这陈年风褛送赠你解咒。”

  歌声轻柔、缓慢,完成了一次郑重的交付仪式。

  只留下几个绵长的音符,钢琴音稀疏、轻盈,滴滴答答地落下。尾奏渐弱,像是一个身影逐渐远去。

  最终只留下一片寂静。

  但很快,音乐软件并没闲着,继续自动播放。

  池烨没去管它,静静躺着。

  本以为唱的还是这首歌,结果居然是《爱情转移》。

  “熬过了多少患难,湿了多久眼眶,才能知道伤感是爱的遗产。”

  噗嗤——

  池烨心里一痛。

  等一下,这首歌怎么听着也这么扎心?

  它唱的是珍惜眼前人吧?

  池烨躺着,可即便脑子里想着这个主题,耳朵却有自己的想法,抓住一句句戳心的歌词——

  “回忆是抓不到的月光握紧就变黑暗。”

  “等虚假的背影消失于晴朗。”

  “阳光在身上流转等所有业障被原谅。”

  “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

  好好好。

  他缓缓坐起来,塌着肩膀,静静地坐在沙发上,自嘲一笑,关掉了歌曲。

  唐哥学坏了啊。

  为了让他去听《富士山下》,还会用《爱情转移》作掩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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