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想带自己走的。

  是因为自己认不出他,所以他才一个人离开的。

  都是自己的错。

  “都是你们的错!”

  “为什么要把地牢建得那么黑,我都看不见他,我都没认出来他!”多年的内耗与精神折磨,叫裴云拿尸体出气。

  他生气又委屈,委屈又难过,难过又愤怒。

  他守在裴家,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他想着,他是不是会回头来裴家看一眼,就是看一眼就好。

  所以他还一直待在裴家,守着这一个活人都没有的家族。

  后来的他吃过很多东西,该吃的不该吃的,他都吃过,但他再也没有碰过花生,不是没见过,而是就算见到也不会多看一眼。

  因为那不是哥哥给的。

  他在裴家等了很久,突然之间,有人来空间界问他,裴家的族长,要不要合作。

  他?

  族长?

  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他笑了好久好久,可笑到一半,他决定当了。

  不为别的,就是想着……先占着这个位置,等哥哥回来。

  他这个人不懂什么是好事,什么是坏事。

  他只记得自己干过很多事,也杀过很多人,也被很多人骂过,他随性而为,从不给自己立束缚,可后来一想,不能让裴家族长这个名字有了污点,所以他又跑去占了一个云初魔君的称号。

  当了砺风城的城主。

  这样一来,干坏事就是魔君的。

  跟裴族长没关系。

  这三个字,他努力打扫得干干净净,等着哥哥回来。

  只是等啊等,总是等不来。

  等得久了,还多了一些埋怨。

  怨他是不是忘记了自己。

  也恨他为什么不带自己走。

  他当时在想,要是真的碰见了哥哥,他一定要装作认不出,然后气死他,再吓他一跳。裴云就带着这点念想继续等,终于有一天,他等到了,可是该死不死,他居然打了他的家人。

  是,他有新的家人了。

  但那里没有自己的位置。

  他还是被抛弃的。

  可是……

  “花生。”

  思绪回到眼前叶绾绾掌心里的花生,裴云神色呆呆的,他在笑,可眼角有泪。

  他记得自己。

  他一直都记得自己。

  “哥哥。”

  裴云大笑,笑声之响亮,吓了所有人一大跳。

  李山跟张水都吓得后退。

  白简在一旁紧盯着,她已然蓄势,全身绷紧,就如一头猎豹,随时可以冲出去,把叶绾绾抓回来。

  可裴云没动,他一直在笑。

  眼角甚至笑出了眼泪,可仔细听,又是呜咽声。

  是在哭泣的呜咽。

  是无法自抑的啜泣。

  十世记忆,宛若噩梦,一直以来都缠绕着他,背叛,抛弃,孤独,病痛,一样样地折磨着他,一直以来以为是那些恶魂的报复。

  可等叶绾绾他们戳破之后,他才撕开了这一道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不是报复。

  是他的命运。

  他注定被抛弃的命运。

  可是……

  有温暖的。

  他有过温暖的。

  裴云伸出手,想要触碰花生,可又不敢太近。

  但叶绾绾把它放在了他的手心。

  裴云看着这东西,眼泪滚烫,似他冰冷的心,被一点点地捂热。

  哥哥,记得他。

  他抬起眼看着叶绾绾,然地底的动静越来越大了,好似在震动,可裴云宛若未觉,他只是拿回自己的簪子,然后规规矩矩地把头发挽了回去。

  叶绾绾见状,平静地收回手,居然继续静坐,吸收四周之力。

  梦灵都惊了。

  它想问,你们听见底下的动静了吗?

  听见了吗!

  可他们都做着自己的事。

  而不用梦灵提醒了,场外都有人察觉了。

  “我怎么感觉地在晃动。”

  “我也觉得……可这里就是地下了吧。”

  “对啊,这都叫地下城了。”

  “……有没有可能,地下城也有地下。”

  大家沉默一瞬,之后一齐发现不对,“那地下城的地下是什么?”

  惊恐的声音还没落地,大地之内的东西已经冲破出来,那滚滚尘埃,宛若狂风,从地底冲了出来。

  所有人都惊得后退。

  滚滚尘埃,浓得极黑的阴气,如一头凶猛的巨兽,一下子奔至此地,占据了战台,甚至战台都撑不住它的气势,进而爆开。

  连着几十座的战台一下子打通。

  所有的战斗都停了下来。

  每个人都呆滞地看着眼前出现的东西。

  说是东西,但又看不真切,因为前方只有滚滚阴风与黑雾,可定睛看着时,又觉得里头有东西在跑动。

  他们试图捕捉,但看不真切。

  直至那滚滚阴雾之中的东西冲了出来,而且朝着李山咬过去的时候,他们才看清楚那是什么。

  “虎!”

  是。

  一头巨大的老虎。

  足有三丈高,通体漆黑,毛发光滑,可又透着那么一些邪气,特别是眼睛,是极深的赤色,而它身边阴风滚滚,还有阴魂呼啸。

  说明这就是一头邪物。

  可老虎额间泛着黑光的神纹,又叫他们感受到那么一些不妙。

  “这怎么像是……”

  “神兽白虎!”

  沸腾声响起,可更多的是不敢相信,“你们放什么屁,见过这么黑的白虎吗?而且这虎修炼的可是阴力,怎么会是神兽白虎。”

  “战神白虎,骁勇善战,不仅可驱恶镇邪还是顶级阳兽, 这一头……不可能是的。”

  大家当即就否认了。

  他们是没见过神兽白虎,可阳兽与阴兽的区别那么大,难道还会看不出来吗?

  “假的。”

  “除非有人可以把阴阳逆转,不然怎么可能做到,而且就是做到了,那神兽还算是神兽吗?”

  “不算了……吧。”

  大家否决了眼前东西的身份,可再否决,也无法忽略它的强大。

  因为它的出现,整座兽斗场的禁制似乎在变得摇摇欲坠。

  有人害怕。

  “这铁笼不会破了吧。”

  “不可能的,几万年了,它可都好好的。”只是讪笑的回答里,有些底气不足。

  而这东西这会儿已经动起来了。

  它冲向了李山,咬着李山的腿,试图把他整条腿都咬下来,宛若有什么东西刺激着它。

  李山是元神,就算咬住了腿,他也能跑。

  可邪虎专门针对的就是元神,咬不住腿,它就咬整个人。

  当李山整个元神都被邪虎往里吸的时候,张水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对,等他要上去救的时候,那邪虎猛然一吸,就把一位天仙境的元神给吸进去了。

  张水脚步顿住。

  就见这巨兽享受地眯着眼睛,似乎吃了一点小零食很高兴,可它已经出来,那一个小零食自然满足不了它。

  它转头慢慢地看向了张水他们,还有这满场的杀伐之力,它似乎在笑,发出了笑声。

  这笑声一出来,玄武跟青龙、朱雀就蹦了起来。

  玄武极快跳出了两个字。

  “跑!”

  “快跑!!!”

  这家伙入魔了!

  -

  【彩蛋】

  第十州。

  收回分身记忆的裴玄,一次又一次地查看,阅读。

  在一次叶绾绾在与众灵伺候药田时,裴玄踱步过来,飘来一句,“种点花生吧。”

  叶绾绾抬起灿烂的笑容,“师父喜欢花生吗?”

  众灵齐声:“我们种!”

  裴玄:“……嗯。”

  算喜欢吗?

  他也不知道,但吃吐过,所以丢了一些给别人吃。

  叶绾绾要离开时,裴玄把一枚花生放在她掌间。

  叶绾绾意外:“师父?”

  裴玄:“如果遇到他,还打不过的时候,就给他。”

  裴玄摸了摸她的头,“再打不过,就找我。”

  【彩蛋结束,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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