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会,今天下午的训练很快结束了。

  眾人离开排练室,回到了ring的大厅。

  这一次,是长崎素世去退还了租的训练室和乐器。

  “之前辛苦南云同学了,这一次我来吧。”

  长崎素世笑容温柔,眼角微微上扬。

  她本就善解人意,看到南云雨月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特意等在门外,等著他出来。

  而今天,丰川祥子则是跟眾人道別之后,就先行离开了。

  本来,作为乐队发起者,加上丰川家教授的礼节,她一般都不会走得最早,

  但是因为高松灯歌词的缘故,丰川祥子迫切的想要抓住心中那一段旋律的感觉,生怕它过上一段时间就会遗忘。

  “好熟悉的感觉—”

  她心中暗想道。

  如果说,第一次见到高松灯笔记本上的歌词时,心中满是震撼和触动,以至於她的眼角掉下泪来。

  但经过刚才一个多小时的练习,在和乐队其他成员的试音过程中,脑海里有关歌词的感觉越发深刻,就好像在不知什么时候曾经见到过一般。

  那种旋律,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徘徊—徘徊,就好像要衝破囚笼,逸散出来。

  丰川祥子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这种感觉通过曲子表达。

  “一定要谱一首配的上歌词的曲子。”

  她又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打算。

  於是,在排练结束之后,丰川祥子从高松灯那里取过她的笔记本,便匆匆搭乘电车,

  准备回家了。

  过了一会,

  南云雨月走出livehouse的大厅。

  他的身边站看若叶睦和长崎素世两人。

  椎名立希今晚还有其他的事情,同样先走一步。

  若叶睦看著身旁,南云雨月站在正中央的位置,隔著他便是长崎素世。

  她的睫毛垂下又抬起,

  刚才在脑海之中,墨緹丝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梦膜·试用装—”

  她的话环绕在脑海之中,似乎是很確信自己会与她做交易。

  若叶睦想了很久,但始终没有想出来什么,於是她便索性不想了,专心听著旁边两人的聊天。

  “南云同学你之前在加茂川中央中学的时候,组过乐队吗?”

  “这倒没有,不过我平常对这方面接触的比较多一些,而且私底下了解和学习过,所以才在这方面有经验。”

  “原来是这样。”

  素世同学也很会聊天啊·

  若叶睦心想。

  有的时候她经常感觉自己会有词不达意的感觉,明明心中有很多想法,可是话到嘴边就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在加入乐队之后,她认识了一个名叫高松灯的女孩子,儘管她有的时候也和自己一样不善言辞,但却能够通过歌词来传递自己的心绪。

  但若叶睦感觉自己很难做到这一点童年的记忆如同潮水,时时刻刻环绕在她的人生。

  有的时候她的確不太清楚怎样才能够合適的表现自己,反而只会像人偶一般静静看著,將很多事情压在自己的心底。

  而墨緹丝—.—

  若叶睦摇了摇头。

  无论如何,她不会把自己的控制权交给墨緹丝的。

  四分之一生命的交易在她看来,此刻还显得有些虚幻,虚幻到让她有些搞不清楚墨緹丝的真实想法。

  真的.只是控制权么?

  思绪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了所谓的“试用装”身上。

  若叶睦感觉它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是希腊神话里所说的『灾祸之源”。

  墨緹丝——·

  喉若叶睦突然想起来,在墨緹丝给她说有关那『耗费四分之一生命”的契约时,最后所说的那句话。

  当时她正在弹奏幽灵公主的主题曲,可能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说:“幽灵公主马上就要重映了,记得带我去看一看”这种话。

  “电影—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南云雨月的脸颊。

  他也曾说过,有机会的时候,要去看一下这场电影。

  “他—是不是忘了这件事了。”

  若叶睦突然想到。

  她的睫毛又低垂了几分。

  若叶睦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万一这句话只是南云雨月隨口一说的怎么办,会不会让他感到尷尬?

  她有些不愿想下去了。

  此刻,

  意识殿堂內,

  墨緹丝的声音再度幽幽响起:

  “睦——”

  “你直接订好票,手机上约他看电影,不就行了———“”

  “这种事,还要我来教么—”

  若叶睦一直沉默著。

  “唉唉,真是服了你了,早听我的话,你们现在都不知道看了多少场电影了。”

  “你要是直接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那该多好,什么南云雨月那不是手到擒来,

  唉。”

  墨緹丝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隨后,她无奈的捧起脸颊:

  “算了,我教你一招,不用去什么电影院,那里人太多。”

  “家里的地下室就是个好地方,等到他去家里的时候,你们可以在那里看电影。”

  “正好你们也別练习那吉他了,反正我也听不太懂。”

  “况且,地下室里面不是有一台电视吗?现在电视不都能联网吗?你不是有零钱什么的吗?提前买个会员之类的玩意不难吧?充一个然后看电影不就行了?”

  墨緹丝连珠炮式的反问。

  “別的也不用看,就看幽灵公主。”

  “你们之前不是还练习过它的主题曲么,作为宫崎骏执导的口碑之作,哪家线上会没有它?”

  “我的天,没想到竟然这么简单,说的我都恨不得替你操作了。”

  替我·.操作?

  若叶睦的眼神紧紧注视著她,

  “喉—”

  墨緹丝嘆了口气。

  “睦安啦,你不主动交给我,我是没办法拿过来控制权的。”

  “这条建议就当是我免费送给你的好了,谁叫我是为了帮助你而生的呢,不用谢。”

  最后,她再度嘆息一声,这才消失不见。

  哗一刚才,若叶睦的视角是这样的。

  一边是墨緹丝在意识殿堂之中,两人彼此对视。

  另一边,则是南云雨月在和长崎素世聊天的场景。

  而就在墨緹丝消失的那一剎那,长崎素世恰好走到了她回家走的那条街道上,正笑著和南云雨月和她道別:

  “南云同学、若叶同学,我先走了。”

  长崎素世挥了挥手,

  “明天学校里见。”

  “明天见。”

  南云雨月同样挥手与她道別。

  现在,他的身旁,便只剩下若叶睦一个人了。

  若叶睦愣了一下,目送著长崎素世远去,直到她消失在拐角的位置。

  “一起回去?”

  南云雨月道。

  眼见著若叶睦一直占在原地,於是他也就一直等候著,直到她看向自己。

  “好。”

  若叶睦轻轻点头。

  “移动——”

  两人就这样沿著街道走著。

  livehousering的位置离电车站並没有多远,两人像往常一样,朝著车站的位置走去另一边,

  都立旧古河庭园,洋馆別邸丰川祥子已经回到了家。

  今天排练结束之后她走的有些匆匆忙忙的,就是为了能够抓紧时间回到家里,去给高松灯写的歌词谱曲。

  “本子——在这里。”

  她从挎包里面拿出高松灯给她的那个笔记本,上面有几页是《春日影》的歌词。

  “嗯———先再看一遍歌词吧——”

  丰川祥子心道。

  她从书房里找来几张白纸,然后拿过来了几支笔,

  正当她想要先勾勒一下大体的旋律时,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忘了歌词在哪一页上了,於是使一页一页的向后翻去。

  笔记本上面,除了高松灯写的《春日影》歌词外,前面也有很多心绪上的记录。

  不过,里面的文字断断续续的,每一节都不是很长,大多数只有一句话,而且上下文看起来並不连贯。

  ““好像成为人类啊”——

  “没想到灯同学在这个本子上也记录过这首歌的歌词。”

  “难不成,是在这上面先打的底稿?”

  丰川祥子一边翻著一边想道。

  之前,她第一次特別想见高松灯这个女孩子时,正是因为她那款独角仙笔记本上面的『歌词”。

  里面有很多话,写的都很唯美,但其中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句『好像成为人类啊”。

  丰川祥子记得,当时在家里,她还即兴发挥,为那首歌谱了一段曲子,然后在南云雨月和高松灯面前唱了出来。

  然后,她便邀请灯同学加入了乐队。

  “一定要谱出一首配得上春日影歌词的曲子。”

  丰川祥子想起来自己在羽泽咖啡店里,对乐队成员们所说的话,心中暗暗为自己鼓了鼓气。

  视线仍然落在笔记本上。

  上面的字跡纷繁复杂,有的一笔一划认认真真,有的却龙飞凤舞,笔速匆匆。

  看得出来笔记本的主人並不是一次性会写下很多文字的人,而是在每一次心情波动时,都会在上面写上几笔。

  丰川祥子认真的看著,本来她想翻找春日影的歌词来著,但没想到先一步沉迷进了高松灯的『日记”里。

  儘管上面的文字有些跳脱,但丰川祥子却並没有感到多么难以理解。

  【为了不让自己偏离於世界】

  【不要忘记.—】

  【他是】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看到高松灯的歌词时,她的心里总会升起不一样的感触。

  有的时候是一种共鸣,有的时候是一种淡淡的哀伤,有的时候却好像是在追忆什么。

  “灯同学果然是作词天才啊”

  丰川祥子心道。

  写出来的歌词能引动听眾心中最深层的柔软,这样才方可算是顶级的作词家。

  在她的心目中,高松灯已经触及了这个领域。

  丰川祥子修长的手指慢慢向后翻著,一页一页的『歌词』展露出来。

  她认认真真的看著上面每一个字,连意识都有些飘忽了。

  “这一页,就是《春日影》的歌词了。”

  丰川祥子看了一会,又向后翻了几页。

  在这一页的上方横栏处,写著《春日影》的名字。

  【內心满是憔悴,眼神游动不止】

  【我在这世界孤身一人】

  【这不断凋零的春季中】

  【每年都只感受到冰冷】

  “真美啊”

  儘管已经看过一遍《春日影》的歌词,但再度翻阅的时候,她还是感受到了一样的悸动。

  “旋律的话—”

  丰川祥子思索著。

  既然高松灯的歌词珠玉在前,那么旋律自然要贴合歌词的意境和音律。

  而且,乐队里,有电子琴、架子鼓、吉他、贝斯,也要贴合成员们的演奏。

  “我想想。

  丰川祥子看向笔记本上的歌词,一遍一遍的感受著。

  其实,之前在刚刚看到歌词时,她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一段旋律,

  如今,这段旋律再度在脑海之中徘徊著,但她却想进一步把握住这种感受,把意境超脱出去。

  哗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了。

  意识之中,仿佛有音乐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丰川祥子突然感到有些伤感。

  这种伤感的情绪与往常並不相同,就好像有人在意识殿堂里打开了一扇门,这扇门跟家里地下室的构造没有什么不同,但在门的最深处,却是一团阴影状的物体,阴阴鬱郁,

  让人看不真切。

  丰川祥子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在和什么產生了共鸣,只感觉自己好像被吸引住了一般,沉迷在了这种状態之下。

  外界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而她却感觉时空仿佛都失去了概念,像是无数丝线组成的,她穿透了这一群丝线,好像在时空尽头,看到了有一道身影正在那里哭泣。

  这是什么丰川祥子有些疑惑。

  之前第一次见到春日影歌词时,她莫名感到在意识里面,有什么存在似乎悲伤不已。

  难道就是这个身影么?

  丰川祥子看不清楚ta的模样,有的时候一眼看上去恍若人形,但隨即却又感觉好像是另外一种未知的生物。

  悲伤再度涌来了。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贯穿了她的脑海,不知道何时的回忆在眼前开始闪回: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冰冷的医院之中,母亲在病床之上,抱著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这是”

  一我?”

  丰川祥子喃喃道。

  “那是————母亲?”

  她拼命集中注意力,想要看清楚『视界』之中的景象。

  病床上的女人容貌温雅,但不知道为什么,抱著刚刚出生的女儿,突然就豪陶大哭起来。

  她哭的是那么哀伤,好像要把一切的伤感都化作泪水流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才停止,

  然后,她俯下身,轻轻贴在了这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的脸颊上。

  轰!

  就在这一剎那,

  眼前的画面如同被打破的镜子一般,轰然从中间炸裂开来,各种各样的场景像是飞梭一般倒退而去。

  丰川祥子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席捲了,

  但她挣脱不出,也逃不掉。

  最后,回忆深处的景象完全破碎,重新浮现在眼前的,依旧是笔记本上面的文字。

  回忆到此结束。

  “啊。”

  丰川祥子低呼一声。

  她突然感觉自己有些头疼,那是注意力过度集中之下產生的反应。

  刚才想要看清楚那段记忆深处的情景,耗费了她大量的注意力,简直比经过长时间思考后还要费神,这才导致了她惊醒时感到头疼。

  “我—..”

  丰川祥子扶住了脑袋。

  “我怎么了。”

  她突然之间感到有些惊恐。

  之前的时候,她从来没有经歷过这种情况,为何记忆之中会突然出现自己刚出生时候的画面,丰川祥子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这是何种原因。

  不是说婴儿三岁左右才会有较为明显的记忆么,可是为什么那段医院之中,母亲抱著自己在哭的景象,是那么清晰?

  她慌乱的低下头,视线重新落在了高松灯的笔记本上。

  下一刻,

  丰川祥子久久的呆愣住了。

  一张白纸正铺在上面,上面用铅笔画著一幅画,

  白纸和铅笔是她在看歌词之前就已经提前准备好的,上面本来是一片空白,

  但现在,却已经被一张画所给填满。

  那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阶,从最低处的深渊一直豌到云层之上,

  而这条长阶所环绕著的,是一棵同样高耸入云的古木,

  古木伴隨看长阶,一直贯穿到云霄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而在长阶上,隱隱约约可以看见两道身影。

  似乎是一个少年,向一个女孩伸出了一只手,少女同样伸出手来,目光在看著长阶和古木的最顶端,久久未动。

  丰川祥子根本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画的这张画了。

  这张画的画风精致,上面的细节清晰可见,没有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定然画不出来这样的作品。

  儘管丰川祥子之前的时候学习过一段时间素描之类的艺术课程,但是相较於她的钢琴水准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也有一些平时美术课上的画的作业,但水准根本比不上眼下这张用铅笔完成的作品就好像在刚才她意识恍的那个时间间隙里,有人偷走了她的身体控制权,画下了这样一幅画卷。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丰川祥子伸手拿起这张白纸,背面空无一物,只有正面铅笔的笔跡倒印在上面,隱隱约约有些轮廓。

  我——.

  我—

  她的嘴角嗡动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丰川祥子突然感觉自己被惊惧包围了。

  平时,她很少感觉自己与別人不同。

  儘管她有著丰川集团独女的身份,家住都立旧古河庭园的洋馆別邸但除此之外,她感觉自己和同龄少女没有什么区別。

  丰川祥子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在无意识的情况下,画出这样一副画。

  一股自己其实异於常人的荒谬感充斥著她的脑海,让她感觉自己好像对人间都有几分疏离。

  “难道我—”

  丰川祥子这才意识到什么。

  如果现在她面前有一面镜子,就会发现她现在的瞳孔亮的可怕。

  平常的时候,那抹金色只是明亮,但现在却是那么摄人心魄。

  之前在羽泽咖啡店里,当时她第一次看到高松灯的歌词时,便感觉有什么存在从意识里在呼唤什么。

  但是当时的她並没有太过在意这一点,只是当成了自己看到上面的歌词太过於触动,

  只是稍微有些敏感罢了。

  没想到当时,这一切便早有预兆。

  丰川祥子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情绪。

  但从刚才的情况来看·

  幸好,自己,依旧是自己。

  只不过记忆深处,好像有什么她所不知道的地方隱瞒在那里,刚才沉浸於歌词的时候,才突如其来的展现出来。

  歌声的旋律更清晰了。

  丰川祥子突然感觉,自己好像把握住了最初,她想要把握住的,有关《春日影》的感觉。

  竟然是因为歌声么?

  不,跟灯的歌词也有关係。

  那灯同学.究竟是谁?

  丰川祥子想起来了这个关键问题。

  正是因为高松灯的歌词,她才突然產生了这种感觉。

  可是,身边的其他人,看起来似乎都很正常。

  南云雨月是乐队的指导,他在组乐队这一方面很有经验,正是靠著他,乐队的融合才能如此之快。

  若叶睦是自己幼时好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只不过相较於小时候相比,她现在有些沉默寡言。

  除此之外,还有温柔的长崎素世同学,外冷內热的椎名立希同学实际上,如果拋开高松灯那神秘的歌词的话,在日常的交往中,儘管她性格上有些內敛和拘谨,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的人。

  而现在·

  丰川祥子发现事实並不像她所想的那样。

  她紧紧盯著那张图画,想要从上面看出来它想表达什么。

  “我还真是组建了一支好乐队啊———”

  丰川祥子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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