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逝,很快来到被侵染的第二年。

  此时的周恒已经没有了住处。

  他在慈心市的角落里找了个昏暗的巷子,清理掉地上的碎石和垃圾,铺上一块从废料堆中翻出来的破旧布毯,便算是有了新的“居所”。

  就在这里,他继续自己的雕刻大业。

  一刀,一痕。

  又一刀,又一痕。

  没有客户,没有报酬,没有期限,只有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蹲在昏暗的巷子里,对着一块木头一刀又一刀地刻着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这一年年关。

  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名衣着朴素的小女孩背着老旧的书包,来到灰暗巷子的转角处,轻轻敲了敲墙壁上凸出的一块砖头。

  “大哥哥,你还在吗?”

  “心灵儿,我在。”

  小女孩叫“心灵儿”,是“慈悲大界”土生土长的原住居民。

  她大约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透着一种属于孩童独有的纯真与温暖。

  听到周恒的声音,心灵儿小跑着过来,蹲在他面前,打开书包,从里面取出一道只有芝麻粒大小的微光,小心翼翼地递到蓬头垢面的周恒近前。

  “大哥哥,这是你去年的城市奖励,按照你的选择,选了1点'真理'经验哦。”

  1点“真理”经验。

  整整一年的时间,才能获取这么点。

  放在进入“慈悲大界”之前,这种级别的经验,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可就是他曾经不曾回眸看一眼的“真理”经验,在此时此刻,却是他一年的全部。

  这样的数量级,想要将“纹路眼”和“刀篆法”两个技能提升上去,难度何其之大。

  但周恒并未绝望,甚至面上连一丝负面的情绪都看不到。

  他保持着淡漠的姿态,心静如止水。

  此刻的他已经有些明白什么叫“困难”,什么叫属于普通人的“绝望”了。

  当至强者们依凭海量的“真理”经验不断提升真理技能的同时,如此刻的他这般的普通人,却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用1点“真理”经验作为下一年期盼的唯一支柱。

  没有捷径,没有奇遇,也没有唯一级天赋“命运提示”在某一刻突然告诉他们“前方有宝藏”。

  这样的人生,或许才是普通人一生行进的真实写照。

  “谢了。”

  周恒接过那粒芝麻大小的微光,声音平静。

  “嘻嘻,不用谢的啦~”

  见周恒接过“真理”经验,心灵儿笑得眉眼弯弯。

  随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和一把小剪刀,很自来熟地绕到周恒身后,踮起脚尖,开始给周恒梳头剪头发。

  “大哥哥,我们不能气馁哦~”

  小小的手指穿过周恒那已经打结成团的长发,一缕一缕地梳理着。

  “奶奶曾经和我说过,一切的苦难、绝望、悲哀……”

  “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伟大慈悲之主最好的安排呢~”

  “我相信大哥哥度过这一难关,一定可以东山再起,成为市级的大企业家,赚好多好多钱的~”

  闻言,周恒无声笑了笑。

  想要在慈心市评上大企业家,至少得是营业额全市前十的存在。

  以他如今的处境,这话听上去如同天方夜谭一般,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在清除那一丝无垠级“病毒源种·认知(概念)”之前,是不可能的。

  但心灵儿说得无比认真,认真到她自己都深信不疑。

  感受着传入耳畔的轻灵声音,以及那双小小的手在头顶笨拙却温柔的梳理,周恒面色愈发平静,整个人透着一种玄妙的无喜无悲感。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那1点“真理”经验。

  那微光如同一粒即将熄灭的火星,微弱到了极致。

  但它确实存在着。

  周恒将它点在“刀篆法”上。

  【“刀篆法”经验 13/100】

  如今,这技能仅仅只有13点经验值。

  换句话说,想要将该技能提升至LV2,还需要87年。

  87年的岁月,对于曾经枯坐五亿年的周恒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此刻这个属性只有“1”,蹲在昏暗巷子里蓬头垢面的周恒来说,87年,便是普通人一辈子般的最漫长等待。

  “这,便是普通生灵的晋升之旅吗……”

  周恒轻声自语。

  “现在的我,有些明白何为‘万年能够找到1点神性经验,都算是幸运儿’了……”

  这一刻,周恒能清晰感知到,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升腾,在蜕变。

  虽然仅仅不到三年的光景,他便从风光的“幻想篆刻手”变成蹲在巷子里的落魄者,但他能依凭此感受到,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正在发生一种玄之又玄的微妙变化。

  那变化不是来自属性面板,不是来自技能提升,不是来自任何可以量化的数值,而是来自一种真真切切对于“生活”本身的体悟……

  他第一次理解,什么叫“无能为力”。

  他第一次理解,什么叫“从零开始”。

  他第一次理解,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希望”这两个字,到底有多么沉重,又有多么珍贵。

  “大哥哥,你刚刚说了什么吗?”

  身后传来心灵儿轻灵的声音。

  “心灵儿没听清楚哦~”

  周恒笑了笑,却是没有回应。

  现在的他,还不能回应那些真正的问题,否则,便是给“慈悲之主·……%¥%……¥·(\*^▽^\*)·(•́へ•́╬)·噫吁嚱”以观测的破绽。

  他还需要一些时间。

  当他参悟何为普通的“真理”时,便是他俯瞰“慈悲大界”,给予“慈悲之主·……%¥%……¥·(\*^▽^\*)·(•́へ•́╬)·噫吁嚱”一点小小震撼之时。

  时间,在心灵儿温柔的梳理之下,缓缓流淌,她不知道,她此刻梳理并帮助的男人,是何等强大和伟岸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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