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後。

  独孤雁的大帐内。

  她盯着计缘看了几眼。

  「很好。」

  独孤雁点了点头,「短短几日便将修为稳固到这种程度,比我预想的要快上不少。」

  「看来你在金身玄骨境的根基,比我估计的要紮实。」

  计缘抱拳行礼,姿态从容,「倚仗大人的福。」

  独孤雁摆了摆手,「场面话就不必说了,既然你的状态已经调整妥当,到时随我一块去便是了。」

  她的话音落下,帐内安静了几息。

  计缘抬眼看向她,斟酌着开口:「大人,现在能否跟我说说,此行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

  独孤雁的眉梢微微一动,似乎早料到他会追问。

  她沉默了数息,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两下,像是在权衡什麽。

  最终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手指在简身上一抹,一层禁制光华流转而过,随即被她随手抛了过来。

  计缘稳稳接住。

  「你知道就是了,别往外说。」

  计缘将玉简攥在掌心,郑重道:「是。」

  独孤雁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

  「现在还缺一个人,等他到了才能动身。」

  「不过用不了多久,最迟不过一个月吧,你趁这段时间好好做准备,该购置的丹药什麽的,都提前备齐了。」

  计缘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的阳光刺得他微微眯眼。

  他没有在营区多做停留,径直回了自己的临时住处。

  那是一间简陋的石屋,四壁空空,只铺了一张蒲团和一张矮桌。

  计缘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翻手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涌入其中。

  密密麻麻的信息一股脑儿地涌进他的识海。

  计缘原本平静的面容,在读完信息的瞬间,骤然起了变化。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惊喜所取代。

  星渊。

  独孤雁要去的地方,竟然也是星渊!

  这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他原本还在盘算,完成独孤雁这边的任务之後,得找个什麽藉口脱身,再另寻门路前往星渊去寻找星尘和光阴砂。

  没想到这两件事竟撞到了一块儿,直接省去了他天大的麻烦。

  计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荡,重新将神识沉入玉简,仔细查看独孤雁标注的具体任务。

  玉简中有一幅简要的地图,标注着星渊外围的部分区域。

  在地图的某处,被独孤雁用红点标记了出来,旁边写了三个字:陨星谷。

  地图下方附了一段文字,说明了此行的目标。

  前往陨星谷,寻找一种名为「星光云母」的天材地宝。

  玉简中还附着星光云母的图样和特性描述,那是一种只有在特定星力汇聚之地才会凝结的晶矿,通体呈半透明状,内部有星辉般的光点流转,是炼制高阶法宝的珍贵材料。

  至於用途,独孤雁没有提及。

  计缘也没有多猜,他对别人的秘密向来没有太强的好奇心。

  不过玉简里并未说明还有谁会一同前往,只提了一句「另有同行者」,便再无其他信息。

  计缘将玉简收起,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脑中飞速盘算起来。

  先前从落月童子口中已然得知这星渊的恐怖,独孤雁既然敢带队进去,必然做了充分的准备。

  她的实力毋庸置疑,再加上另外的同行者,安全性会大大提升。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协助独孤雁完成任务的同时,暗中搜寻星尘和光阴砂的下落。

  这两样东西,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计缘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石屋。

  每日除了打坐调息,巩固金身玄骨境的修为之外,便是反覆锤链自己的体魄。

  突破到金身玄骨境之後,他的肉身强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骨骼莹白如玉,坚逾金刚,骨髓之中隐隐有金色光华流转,那是金身玄骨境大成的标志。

  大半个月後。

  就在他沉浸在修炼中时,腰间的传讯玉符忽然震动了一下。

  计缘睁开眼,神识探入玉符,独孤雁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准备出发。」

  计缘霍然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全身关节发出里啪啦的爆豆声响。

  独孤雁已经在帐外等着他了。

  今日的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

  独孤雁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走吧,边走边说。

  两人并肩朝军营外走去。

  离了军营,计缘很快便注意到,她走的方向并不是营门,而是军营深处的一处禁制森严的区域。

  「我向上头告了三年的假。」

  独孤雁边走边道:「这三年内不用在此驻守,时间上绰绰有余。」

  计缘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独孤雁在军中的地位不低,告三年假对她来说恐怕只是一句话的事。

  两人穿过三道岗哨,来到一处被高墙围起来的区域。

  高墙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虚空中隐隐有空间波动的涟漪荡漾。

  直到此刻计缘才知道,原来这军营内竟然也有一个传送阵。

  大门的守卫见到独孤雁,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後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

  门後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数十座传送阵,每一座都有士兵把守,阵纹闪烁间,不时有遁光从天而降落入某座阵中,也有光芒亮起将人传送离开。

  「对了,大人。」计缘忽然想起一件事,「您之前说的还有一个人呢?」

  独孤雁头也不回地道:「已经在星渊附近等着了,到了你自然能见到。」

  她说着,带着计缘踏上了一座中型传送阵。

  「临渊城。」

  独孤雁对操作阵法的修士报了目的地。

  那修士飞快地在阵盘上拨弄了几下,传送阵的光芒骤然亮起,将两人的身形吞没。

  这是计缘第一次乘坐这种超长距离的传送阵。

  四周的景物变成了一道道流泻的光线,五颜六色,像是一条由光芒组成的隧道。

  隧道中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一种被拉扯的奇异感觉。

  好在金身玄骨境的体魄足够强悍,这种程度的传送压力对他来说还算不上什麽负担。

  片刻後,计缘只觉得身体猛地一震,眼前的光芒骤然消散。

  他发现自己站在另一座传送阵中,四周的建筑风格与西南军团的传送港迥然不同。

  这里的建筑更高大,通体由一种青灰色的巨石砌成。

  独孤雁已经率先走下了传送阵,头也不回地招呼道:「别发愣了,走。」

  计缘连忙跟上,走出传送港,一座令人窒息的巨大城池闯入了他的视野。

  临渊城。

  武神大陆最北端的第一大城,也是距离星渊最近的一座城池。

  从传送港出来的那一刻,计缘就被眼前这座城市的规模震撼了。

  街道宽阔,楼宇鳞次栉比什麽的就不必说了。

  最让计缘感觉到惊讶的还是这街上竟然有一些奇装异服的异族,说着计缘听不懂的语言从身边走过。

  毕竟这里是整个武神大陆通往星渊的最後一座补给站,所有想要进入星渊寻宝的修士,几乎都会在这里休整和补给。

  独孤雁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带着计缘在街道上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大院子,青砖黛瓦,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匾。

  上面刻着两个字————归云。

  独孤雁推门而入,计缘紧随其後。

  院子里的空间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假山流水、亭台轩榭,处处透着精致。

  而在院中的一座石亭里,已经有两个人等在那里了。

  计缘的目光扫过去,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被其中一人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身穿紫袍的老者,面容清瘦,双目狭长,颌下三缕长须垂到胸口,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他的紫袍上用银线绣着一个太极图,那太极图并非静止不动的图案,而是在缓缓旋转着,阴阳鱼之间隐隐有光华流淌。

  但真正让计缘心头一凛的,是这位老者的修为。

  化神境。

  而且是化神境的法修。

  在这武神大陆上,法修本就稀少,能修炼到化神境的法修更是凤毛麟角。

  计缘忍不住多看了老者几眼。

  紫袍老者的目光在计缘身上一扫而过,狭长的眼眸中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没有喜怒,也看不出轻视或重视。

  计缘压下心中的情绪,将目光转向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青年男子,与紫袍老者的严肃古板截然相反,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慵懒散漫的气息。

  他半躺在一块横卧在假山边的大青石上,脑袋枕着左手,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翘起的脚尖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的右手中提着一只青瓷酒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喉结滚动间,浓烈的酒香飘散开来,计缘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醇厚甘浏的香气。

  不过这青年虽然姿态懒散,身上的气息却丝毫不弱。

  和独孤雁一样,是个五脏焚炉境。

  就在计缘打量这两人的时候,一个黄影忽然从亭中窜了出来,径直扑向了独孤雁。

  「独孤姐姐!」

  那是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穿鹅黄色的长裙,扎着两条及腰的双马尾。

  她一把抱住了独孤雁的手臂,仰起头来,露出了一张甜美的笑脸,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你可算来啦!我都在这儿等你好几天了,无聊死了。」

  少女抱着独孤雁的手臂晃来晃去,像是在撒娇。

  独孤雁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伸手在少女的头顶揉了揉,「让你久等了。」

  独孤雁说完然後转过身来,对计缘招了招手,示意他上前。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先指向那位紫袍老者:「这位是清远真人,化神境法修,还是个五阶阵师。」

  五阶阵师?

  计缘心头又是一动。

  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语态恭敬:「见过清远真人。」

  清远真人捋须颔首算是回礼,脸上依旧没什麽表情,那双狭长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独孤雁又指向青石上躺着的青年男子:「这位是徐又侠,五脏焚炉境,大名鼎鼎的鹧鸪哨的亲传弟子。」

  鹧鸪哨?

  听到这三个字,计缘心中猛地一跳。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身上的那件————鹧鸪甲。

  那件在关键时刻救过他性命的贴身软甲,名字里也有「鹏鸪」二字。

  直觉告诉他,这两者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不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他忍不住多看了徐又侠一眼,目光中带着探究。

  徐又侠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注视,懒洋洋地从青石上撑起身子,举起手中的青瓷酒壶朝他遥遥示意了一下。

  计缘收敛心神,再次抱拳:「见过徐前辈。」

  「前辈?」

  徐又侠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喊什麽前辈,我不过痴长你几岁罢了,喊我一声徐兄便是,少来这些虚的。」

  计缘从善如流,重新见礼:「见过徐兄。」

  徐又侠满意地点点头,又仰头灌了一口酒,重新躺了回去。

  独孤雁最後指向还抱着她手臂不放的黄衣少女:「这位是黄楼楼,我的表妹,法体同修。金身玄骨境後期,元婴後期,出身天策府。」

  天策府。

  那便是和独孤雁出自同一个实力了。

  计缘抱拳道:「见过黄姑娘。」

  黄楼楼松开独孤雁的手臂,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眨了眨大眼睛,嘻嘻一笑。

  独孤雁将所有人都介绍完毕,最後才转过身,对另外三人介绍计缘。

  「这位是我的朋友,仇千海,此番随我们一道前往星渊。」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淡漠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哼。」

  清远真人冷笑了一声,那双狭长的眼眸终於正眼看向计缘。

  「独孤道友,此番前往星渊深处,本就凶险无比,你我皆是做好了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打算。」

  「你带上黄姑娘也就罢了,她毕竟出身天策府,实力不俗,自保无虞。但你又要带上一名金身境的————恕老夫直言,他去了,能做什麽?」

  他的目光在计缘身上上下一扫,嘴角微微下撇,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不过是多了个拖油瓶罢了,若是遇到真正的凶险,帮不上忙不说,反倒要拖累我等分神去照看他。独孤道友,你又何必如此?

  ,」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就差直接指着计缘的鼻子说「你是个累赘」了。

  亭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计缘面色平静,一言不发。

  独孤雁皱了皱眉,「清远真人多虑了,我这位朋友的实力不弱,我既然带他来,自然有我的道理。若真出了什麽事,我自己护住便是,不会拖累诸位。」

  清远真人见独孤雁这麽说,也不便再多说什麽,只是又哼了一声。

  「最好如此。」

  独孤雁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青石上的徐又侠:「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出发吧。」

  徐又侠将手中的酒壶收起,从青石上一跃而下,伸了个懒腰,全身骨骼咔咔作响:「走喽走喽,在这院子里闷了半个月,身子都快生锈了。」

  清远真人站起身,拍了拍紫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计缘走在最後,目光从清远真人的背影上掠过,心中暗自思忖。

  这位化神境的阵师虽然嘴上刻薄了些,但实力应当不容小觑。

  独孤雁此行,怕是很大程度上都是倚仗他。

  至於他那些不好听的话,计缘并没有放在心上。

  修真界本就是实力为尊,一个金身境在化神境面前,确实不够看。

  要想赢得尊重,只能靠实打实的战绩,而不是嘴皮子上的功夫。

  五人离开临渊城,一路向北飞去。

  半个月的飞行转瞬即逝。

  当计缘再次抬头望向前方时,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席卷了他的整个心神。

  他终於看见了星渊。

  那是一座悬浮在高空中的深渊。

  准确地说,那是一整片倒悬在天幕之上的巍峨大陆,遮天蔽日,庞大到让人产生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深渊的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像是被什麽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开的。

  ——

  深渊内部弥漫着浓厚的灰色迷雾,翻滚涌动,看不清其中的景象。

  偶尔有一道道奇异的流光在迷雾深处闪烁明灭,宛如沉睡巨兽的呼吸。

  深渊的四周,密密麻麻的空间裂隙如同破碎镜面上的裂纹,时而出现,时而消失,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那些裂隙的边缘泛着幽暗的紫黑色光芒,仿佛能够吞噬一切靠近的物质。

  遁光在深渊的出入口往来穿梭。

  那些遁光有的径直飞入迷雾中消失不见,有的从迷雾中疾射而出,朝临渊城的方向飞去。

  这种尺度的存在,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奇观」二字的全部想像。

  「虽然来过这星渊数次。」

  清远真人捋着长须,难得地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

  「但是每次过来,依旧会被此地的宏伟所震慑,当真乃天地之间第一等的造化奇蹟。」

  徐又侠双手环抱胸前,仰头望着那座倒悬的深渊,忽然笑着问道:「清远兄,你见识广博,可知道这星渊是如何形成的?又为何会倒悬在天幕之上?莫非是某种通天彻地的巨大阵法?」

  「这————」

  清远真人捋须的手微微一顿,面上露出几分为难之色,沉吟了片刻才缓缓道:「此乃天地之造化,玄妙莫测,就不是我等能够轻易揣度的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徐又侠。

  「徐兄若是当真好奇,不妨回去问问尊师。以他老人家的境界和阅历,恐怕能够知晓一二,老夫这点道行,就不班门弄斧了。」

  徐又侠闻言嗤笑了一声,「问我师父?呵,我十年之内能见他一回就算烧高香了。」

  「那老头子整天在人界到处流浪,也不知道在瞎转悠些什麽,比我还潇洒。」

  清远真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讪讪地乾咳了两声。

  徐又侠敢这麽没大没小地编排他师父鹧鸪哨,他可不敢接这个话茬。

  鹧鸪哨那是什麽人?那可是能跟合体境大能掰手腕的狠角色,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他这种化神境。

  计缘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对那位「鹧鸪哨」的好奇愈发浓烈。

  他悄悄传音给独孤雁,「大人,这鹧鸪哨————究竟是什麽来头?」

  独孤雁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星渊,同样以传音回覆:「鹧鸪哨,野修,据传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虚空境,实力深不可测。」

  虚空境。

  计缘的心头猛地一震。

  虚空境,那都是相当於合体大能了。

  「而上一次有据可查的关於鹧鸪哨的出手,是在三百年前。」

  「三百年前,他和中洲大陆一位合体境的大能大战了一场,不分胜负。

  计缘忍不住又看了徐又侠一眼,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这个整天拎着酒壶吊儿郎当的懒散青年,竟然是虚空境强者的亲传弟子?

  徐又侠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自光,偏过头来,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仇兄,你盯着我看好一会儿了。我可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只对女修感兴趣,男的还是算了,你别有什麽非分之想。」

  独孤雁接过话头,冷冷地斜睨了他一眼:「对老娘感兴趣吗?」

  徐又侠的笑容顿时一僵,连忙乾笑两声,「那还是算了,那还是算了。您老人家我可消受不起。」

  独孤雁鼻腔里哼了一声,懒得再搭理他。

  清远真人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场小小的闹剧。

  「诸位,出发吧,先进星渊再说。」

  五道遁光冲天而起,朝着那座倒悬在天幕上的巍峨深渊直直飞去。

  越靠近星渊,那股来自深渊的压迫感就越发强烈。

  计缘感觉自己就像是置身於万丈深海之底,无处不在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不单单是作用在肉身上,更是直接作用於神识和魂魄,让人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

  金身玄骨境的体魄自动运转,一层淡淡的金色光华在他的皮膜之下流转,将那股压力隔绝在外。

  深渊入口处的空间裂隙愈发密集,像是一道道随时可能张开的狰狞伤口。

  独孤雁在前方引路,後面的四人紧随其後,踩着她留下的飞行轨迹,不敢有丝毫偏差。

  当五道遁光终於穿过那片裂隙密布的区域,一头扎进星渊的灰色迷雾时,计缘只觉得眼前的景象猛然一变。

  深渊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面看到的要庞大得多。

  灰色的迷雾在进入星渊之後就变得稀薄了许多,呈现在计缘眼前的,是一片广袤到令人发指的内天地。

  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日月星辰,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一道道流光。

  大地上山川起伏,沟壑纵横,有些山峰甚至倒悬在半空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悬浮着,山尖朝下,山根朝上。

  远处的迷雾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些庞大到难以形容的轮廓。

  「这地方————」

  计缘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鬼使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啧啧,没想到啊,当年留下的那些遗蹟,竟然演变到了如今这副模样。」

  「你知道这星渊的来历?」计缘在识海中问道。

  鬼使说道:「这星渊,当年本就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孤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被天庭的一批罪仙当做流放之地。」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某些极为久远的往事。

  「後来嘛。」

  鬼使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当年天庭覆灭之战爆发的时候,有一位大乘境的剑修,一剑劈了下来,就把这座孤岛劈成了两半。」

  「你们现在看到的星渊,就是被那一剑劈出来的景象。那些迷雾,那些空间裂隙,都是那一剑残留的剑气侵蚀天地法则之後留下的余韵,历经无数年,依旧没有消散。」

  计缘禁不住都想倒吸一口凉气。

  这座庞大到堪比一座大陆的深渊,竟然是被人一剑劈出来的?

  大乘境,那是修真界真正的巅峰,距离飞升仅差一步的存在。

  那等强者的一剑,当真有毁天灭地之威。

  「那这星渊为何会倒悬在天上?」

  计缘压下心中的惊骇,追问道。

  鬼使笑了,「倒悬在天上,自然是因为有什麽东西在底下托着它。」

  「什麽东西?」

  「这个嘛————」鬼使啧了一声,「不能说,在这星渊之中,不能直呼它的真名,否则会将那东西唤醒,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

  计缘心头一凛。

  连鬼使这种老登都讳莫如深,那「托着」星渊的究竟是什麽?

  他也不好追问,只能将这想法压了下去。

  他收回意识,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外界的星渊之上。

  独孤雁的遁光微微一顿,取出了一枚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似乎是在对照方位。

  片刻之後,她收起玉简,朝斜下方的一片山脉飞去。

  「陨星谷在这个方向,跟上。」

  清远真人忽然「咦」了一声。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星轨,低头看了几眼後,他又抬头望向星渊深处的某个方向,沉声道:「这次的星渊,不太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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