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

  被夹在胳肢窝里的方县令面色通红。

  平日被夫人这样夹着也就罢了,今儿个陈相爷在这,你这样是不是就很不合适了呢?

  他手脚都在挣扎,但显然无济于事。

  方夫人的眼里哪里有什么相爷?

  她只关心她相公的伤势!

  “别乱动,乖,我给你揉揉再敷上一剂跌打损伤的药膏,要不了两天你就好了!”

  “不是,”

  方夫人一巴掌就拍在了方县令的屁股上:“你知不知道这崴了脚就是伤了筋?”

  “若不及时医治,指不定就瘸了!”

  “卖豆腐那张瘸子有多可怜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因为腿瘸了,婆娘跑了,留下两个未满五岁的儿子,那过得是什么日子?”

  就在陈小富等人震惊的视线中,方瑭方县令就这么被他夫人给夹着走入了正房。

  陈小富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打量了一下这处后院。

  这是小仓县县衙的后院。

  这院子很是简陋。

  除了东南角有一处陈旧的凉亭外,便是西北角的一口井,井旁不远处有一台石磨。

  整个院子的外墙已很是斑驳,回廊的那几根木头柱子也歪歪斜斜,似乎在勉强的支撑着那房梁不要坍塌了。

  至于东西厢房以及正房的门更是看不出曾经上的漆料的颜色。

  不过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

  西厢房的外墙上还靠着一把锄头,旁边挂着一件蓑衣和一顶斗笠。

  看那蓑衣的长度,当是那位方夫人所用。

  他微微一笑,抬步便向正房走了去。

  房间里有方县令焦急的声音传来:

  “夫人,哎呦……你知不知道外面那公子是什么身份?”

  方夫人在给方县令揉脚,她很是紧张的看着脚踝处的红肿,随口应了一句:

  “我管他是什么身份!”

  “天王老子来了又能怎样?也没我相公的伤势重要!”

  说着这话,她根本没有回头去看一眼已站在门口的陈小富一行,她一边揉着脚一边又道:

  “相公,今儿个卖了鸡鸭我去了观音殿上了一炷香求了个签……”

  “那和尚说是上上签!”

  “说我们明年就会有孩子,还是带把的!”

  “这就九月了,我算了算,明年要生孩子现在就得播种……我就不信一直播到过年就怀不上!”

  方县令大窘,他扭头看了看站在门前似笑非笑的陈小富:

  “夫人,这事改日再说……少爷!”

  “少爷?什么少爷?我们生的儿子当然就是少爷了!”

  方县令吓得一激灵:“小花,我说的是少爷来了!”

  一听这话,方夫人漆小花双手一滞,她这才扭头看了看站在门前的陈小富:

  “他就是你常说起的那个……少爷?”

  “是啊,你快放手,相公去给少爷沏茶!”

  方夫人没有收回视线,她依旧看着陈小富:“少爷确实俊俏,比这小苍县的那些小娘子还要俊俏……”

  “少爷,我相公受了伤,我是个妇道人家,我认为给我相公疗伤比请你喝茶更重要,你能再等片刻么?”

  陈小富咧嘴一笑:“你说的对,你会疗伤么?”

  这话的前半句方夫人很喜欢,这后半句……她那张着实有些宽大的脸顿时就一黑:

  “虽然你是我家相公的少爷,但你不能质疑我疗伤的医术!”

  “别的病我不敢说,要说这跌打损伤……咱大周朝除了王仚恐怕还没有第二个比我厉害的!”

  她这话一出顿时令陈小富刮目相看:

  “你认识毒郎中王仚?”

  “认识,他是我师兄我怎么会不认识?”

  陈小富瞪大了眼睛:“……王仚是你师兄?”

  “是啊,都是无极观那破地方出来的。”

  “那冷道人……”

  “哦,他是我大师兄。”

  说着这话,漆小花也好奇的反问了一句:“你认识我这两个师兄?”

  “认识。”

  “哦,那就好,不是外人,我给我相公疗伤,你……你们自便!”

  “等等,怎么王仚和冷道人从来没有提起过你?”

  “因为我下了山就、就遇见了相公。”

  “我那两个师兄有大本事,我呢……我就想着成亲生子,我不想他们打扰我的生活,所以这些年也没有往来,他们也不想我卷入是非,故而不会对外人提起我。”

  漆小花说完这话,她起身去了里屋拿出了一口小箱子。

  她从那小箱子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罐子,从那小瓷罐子里抠了一些药膏小心翼翼的敷在了方县令的脚踝上。

  “伤的不重,最多两天就好了,但这两天这只脚不能使力,就不要到处乱跑了。”

  “我去做饭,你陪、陪少爷聊聊天。”

  “好,杀一只鸭给少爷做一道红烧鸭子。”

  方县令这话一出,刚刚起身的漆小花顿时就瞪了他一眼:

  “就那一只生蛋的鸭子了,杀了就没蛋了!”

  “……”方县令心想那蛋有少爷重要么?

  蛋可以买啊!

  少爷明儿个一早就要动身赶往帝京,这往后要想再见到少爷一面那可就难了!

  “杀了吧,一只鸭子而已!”

  “不行!那是一只鸭子的事么?那是许多的鸭蛋!”

  她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她站在了陈小富一行的面前!

  她比陈小富等人足足高出了大半个头!

  以至于陈小富都需要抬头仰望!

  “既然你认识我两个师兄,既然我说了你不是外人,这鸭子不吃可以么?”

  “……可以!”

  漆小花顿时就笑了:“瞧瞧,还是少爷通情达理。”

  “方夫人,敢问你、你练过武功么?”

  “练过几年。”

  “你什么境界?”

  “不知道,用不着武功,我就在后面开了一畦地种点菜,这朝廷也是抠门,相公那月俸养家糊口太艰难,我种点菜养些鸡鸭补贴家用。”

  “哦……你既然有这么好的医术,为何不行医呢?”

  “我是女人,女人嫁了人再去抛头露面这不好。”

  “再说了,我相公毕竟是堂堂县令,若我去行医街坊邻居免不得会有闲话。”

  陈小富微微颔首,他忽的转身指了指那台石磨:

  “你能抱起那磨盘么?”

  漆小花没有回答。

  她走了过去。

  一只手向那磨眼里一抠,将那足足有百来斤的磨盘轻轻松松的提了起来。

  她提着这磨盘蹬蹬蹬来到了陈小富的面前:

  “本来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但你毕竟是我家相公的少爷。”

  “我就是希望你能对我家相公好一点,他这县令当得太不容易。”

  “我本来劝他辞了这官……他不愿意,说那是他的理想。”

  “我没读过多少书,也不懂理想,我就想给他生几个孩子……你也瞧见了,这家里很是冷清,我们成亲五年了,就是没有孩子。”

  “听相公说你现在当了很大很大的官,你能不能将他这县令给免了?”

  “孩子比当官重要!”

  “但他这样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到处跑,回来累得头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你说这怎么生孩子?”

  说完这话,她将手里的磨盘看似随手一扔!

  那重逾百斤的磨盘竟然如鸿毛一般向那石磨‘飘’了过去!

  陈小富陡然一惊。

  李凤梧双眼一凝。

  漆小花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看都没有看一眼那飞出去的磨盘。

  “我去给你们做几个下酒的菜,不过我相公得少喝点酒。”

  磨盘落在了石磨上,悄然无声。

  漆小花转身就向厨房走去。

  脚下亦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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