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冬日并不漫长。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后，春季悄然来临。
初春的风还带着微寒，但大地已经苏醒，悄然绽放出蛰伏一冬的生机。草芽从泥土中钻出，连岩缝里也挤出了坚韧的野花，嫩黄浅紫，星星点点。
呼！
毫无征兆地，烈焰呼啸而过。
灼热气流瞬间吞没了那片刚刚萌发的生机，娇嫩的花朵甚至来不及摇曳，便连同周围的草叶与苔藓一起，化为了一缕青烟和些许飘散的灰烬。
以红铁龙为中心，熊熊烈焰汹涌燃烧，构筑出一个直径巨大的炽热领域。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地面化作熔岩般的赤红，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持续灼烧后，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的烈焰，才缓缓向内收敛消散，露出了其中那尊雄伟壮硕的暗红身影。
伽罗斯垂下头颅，望着零星几点在焦土上飘飞的火星。
他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息，微微摇了摇龙首。
伽罗斯在领域方面的进化并不理想。
就拿这烈焰领域来说，随着他自身生命等级的提升以及日复一日的锻炼适应，这领域的强度与温度确实有所成长，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法术攻击的效果。
但这距离伽罗斯内心预计的结果，还是差的太远。
“领域，它因我踏足传奇而诞生。”
红铁龙保持着昂首的姿势，陷入沉思。
“但我总感觉，它又像是世界规则对传奇生命的一种……认可，或者说是馈赠。它并非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地源于我自身，并非只属于我自己。”
这个判断，源于他自身清晰的感受与认知。
领域的进化太慢了，慢到他无法清晰感受到。
一直以来，领域都是伽罗斯相对薄弱的一环，进展迟缓，远远跟不上他在肉体力量、法术抗性等其他方面的成长幅度。
而且不止是他。
根据龙之传承中的信息和与其他巨龙的交流来看，对绝大多数巨龙而言，领域都谈不上是多重要的倚仗，远不如其天生的身躯和随着成长而觉醒的各类特性。
“或许，我对领域的期待本就过高了。”
伽罗斯甩动龙尾，心中思索。
“面面俱到只是最理想的目标，但对于现实而言，资源、时间、精力都有限。”
“我必须有所取舍。”
“我应当优先挖掘自身天赋的潜能，其次是锤炼与特性相关的力量，领域的优先级……应该往后靠了。”
选择正确的努力方向，远比盲目地埋头苦练更重要。
他并非打算完全放弃对领域的探索，只是决定降低其在自己修炼计划中的权重，酌情减少投入其中的精力与时间，将重心转移到其他更具成长性的方面。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策略。
若是将来某日，发现了领域进化缓慢的根源。
或是遇到了能推动领域质变的特殊契机，又或者，当其他方面的成长触及某个难以突破的极限时，他才会重新将领域的优先级提上来。
咕噜噜……
一阵深沉响亮的轰鸣从腹部传来，强烈的空虚感从中诞生。
持续的高强度锻炼，消耗是惊人的。
伽罗斯暂停了思绪，从空间道具里取出了堆积如山的肉食。
那是已经提前处理好，富含魔能的高级魔兽腿肉与肋排，每块都非常巨大。
他张开龙吻，开始进食，同时混入粘稠如沥青的精粹黑油，以及一些闪烁着元素光辉的魔法宝石。
坚硬的牙齿轻易嚼碎骨骼与宝石，混合着肉块与液体咽下。
直到以吨为单位的大量食物下肚，刚才的饥饿感才缓缓退去。
饱食之后，伽罗斯没有休息，而是开始了对基础属性的锤炼，他要将刚刚摄入的能量，尽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长。
轰！轰！轰！
沉闷如雷的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转眼间，又是七天过去。
伽罗斯刚刚结束一轮的体魄锤炼，有些意犹未尽，准备稍作调整便开始下一轮其他方面的锻炼。
就在这时，胃部的空虚感再度袭来。
他动作一顿，额间细密的鳞片微微皱起。
“以往，这样的一次进食，足够支撑我完成两到三轮高强度的属性锤炼。”
红铁龙抬起前爪，看了看自己泛着金属寒光的趾尖，心中盘算：“是我的锻炼强度又增加了，还是……身体的消耗速度变得更快了？”
传奇生命可以吞吐天地元素，能在呼吸间补充部分能量消耗。
但这是不够的，尤其是在高强度的战斗或锻炼后，必须依靠大量高能资源才能弥补亏空，维持所需。
对于伽罗斯这样的巨龙存在而言，更是杯水车薪。
以他的体魄和日常训练强度，他的资源消耗堪称恐怖，远超任何一头同级巨龙。
他还没有正式步入两百岁以后的壮年，但消耗掉的各类珍稀资源，其总量，恐怕已超过许多活了千年的太古龙。
只是他喝掉的黑油，就已经是天文数字，远超常人想象。
这也是他要建立王国的根本原因。
“我的身体，如今太强了。”
伽罗斯感受着体内的力量与空虚，意识到一个问题。
“黑油结晶，高级魔兽肉，魔法宝石……这些曾经能带来充足饱腹感和能量补充的资源，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够劲了。”
“或许只有传奇生物的血肉，才能让我获得长时间的满足感。”
“但这不现实。”
“我不可能顿顿以传奇为食。”
况且，问题不止于此。
随着他继续变强，对资源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这个世界的顶级资源是有限的，想要获取更多，势必与更多势力产生冲突。
更重要的是……
“这本质上不是资源数量的问题。”
“我身体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有些跟不上某些部位，尤其是那些经过重点进化过部位的消耗速度了。”
“我的身体是一个整体，但进化并非均匀同步。”
“某些部位在针对性锻炼下突飞猛进，变得极度强韧，其他部位虽然在连带下也得到增强，但增幅相对较小，长此以往，我整体在提升，但内部某些系统的相对强度就跟不上了……”
“消化与能量转化系统，现在看来，成了我的短板。”
他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接下来，是寻找解决方案。
“目前看来，有两个明确的强化方向。”
伽罗斯缓步走到一处山泉边，俯首饮水，同时思索。
一是，强化对环境中游离能量的吸收效率。
重点进化肺部，目标是未来仅靠呼吸，就能满足大部分日常消耗。”
二是，提升对摄入物质的能量转化率。
重点进化整个消化系统，让同样的资源能榨出更多能量。
伽罗斯很快理清了思路。
而且，他并不打算做单选题。
考虑到自己当前就已经堪称恐怖的消耗，以及未来几乎必然的增长趋势，这两个方向都至关重要，最好是全都要。
至于具体该如何锻炼肺部或肠胃，引导它们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开始定向进化，就是接下来需要仔细琢磨和实践的问题了。
他暂停了常规的力量锻炼，再次开始进食。
但这一次，他吃得异常缓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与此同时，他目中泛起璀璨光芒，以真实之眼穿透自己的鳞甲、肌肉与筋膜，深入体内，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从食道到胃囊，再到肠道的每一个蠕动细节，感受着消化液分泌、食物分解、能量被汲取输送的完整过程。
他就这样，在缓慢而持续的咀嚼与吞咽声中，度过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伽罗斯换了一种方式。
他攀附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上，用利爪抠下大块坚硬的灰白色岩石，放入口中，用足以嚼碎钢铁的龙牙慢慢碾磨。
咔嚓、咔嚓……
粗糙的石粉混着唾液，被咽入胃中。
他全神贯注，感受着肠胃应对这种食物时的运转节奏。
“终究还是免不了走到这一步……吃土。”
一个念头掠过他的脑海。
根据龙族内部不完全的统计，超过九成的五色龙，在失去长辈庇护，独自求生，艰苦的幼龙期或遭遇资源匮乏时，都有过吃土的经历。
这不是因为它们喜欢，而且也不单纯是窘迫。
这，同时也是龙类强大体质的一个极端体现。
即便是最贫瘠的土壤、岩石，以巨龙消化系统也能从中榨取出一丝微弱的能量和矿物质，确保自己不至于饿死，只是成长会因此变得极为缓慢，发育不良。
而且不仅是土。
树皮、草根、甚至大量饮水，都是龙类在困境中维持生存的手段。
许多智慧生物曾感到费解，为何恶龙的前期生存环境恶劣，却总能时不时诞生出强大的个体，族群也未因此衰落？
除了龙族背后若有若无的神灵影子，让大规模猎杀有所顾忌之外。
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龙类的强悍身躯，赋予了其极其顽强的生存能力。
“巨龙天生的消化系统本就强大，在我身上还因为整体进化而被连带强化过。”
“只是，其他方面的进化太过突出，导致这相对平凡的消化系统，逐渐显得力不从心了。”
伽罗斯又拔起一株生长在岩缝中的粗壮铁杉，连根带叶塞进嘴里。
这两天里，他尝试了几乎所有能在附近找到的东西。
岩石、土壤、不同种类的树木、草本植物.通通往嘴里送，只为从最广泛原始的材料中，观察肠胃功能的每一个细节，寻找其强化与进化的可能路径。
就在他刚刚咽下一口混合了碎岩的泥土，仔细品味其中差异时。
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个迅速放大的绿点，传来翼膜破风之声。
一头体型不小的成年绿龙，正收敛双翼，降低高度，朝着伽罗斯所在的山峰滑翔而来。
他有一身翡翠色的鳞，体态修长而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失力量感，一条比例颇长的龙尾轻轻摆动着，周身散发着浓郁而清新的自然生命气息。
绿龙，路德维希。
奥拉王国还只是熔铁氏族时期，便追随伽罗斯的元老之一。
除了与黑龙塞拉菲娜共同负责重要的龙铸改造仪式外，他因为头脑灵活、处事缜密，也协助处理着王国对外，尤其是与西奥王国相关的诸多事务。
平日里，他的直属上级是铁龙索罗格，常规事务都向索罗格汇报。
如今因索罗格前往伏波龙域，还没有回来，而此事又关系重大，他选择直接面见皇帝。
绿龙落在一块低于伽罗斯所处位置的岩石平台上，姿态恭敬地低下头颅。
“陛下，有一件要事，我认为需要亲自向您禀报。”
伽罗斯垂眸，问道：“龙铸仪式有了突破，还是西奥那边？”
“是西奥，陛下。”绿龙说道，“近期，西奥将我国出口商品的关税税率，提升百分之十，此外，他们还通过设置非关税壁垒、暗中扶持本国竞争产业等手段，打压我国出口的各类矿产、魔兽材料及部分制成品。”
红铁龙的瞳孔微微收缩，化为竖瞳。
“我记得，《诺尔顿条约》中，对双边贸易有明确规定。”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说道，“关税税率上限为百分之五，且西奥不得以任何行政或律法手段，限制或妨碍奥拉商品的正常流通与公平竞争。”
那份条约，不是一纸空文。
它是在公正之神的注视下，以强大魔法契约的形式订立的。
任何一方违背，都将遭受契约反噬。
天灾频发、国运衰减、王室血脉遭遇厄运、突破传奇的难度剧增……代价沉重。
“宁愿付出如此代价也要违约……”
伽罗斯心中飞速权衡，“要么，是西奥王室陷入了疯狂，孤注一掷；要么……就是他们得到了某种强大的支持或承诺，自信能够抵消，或至少承受住违约的代价。”
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西奥刚刚与洛瑟恩签署了那个所谓的新联邦盟约，这恐怕就是他们敢于试探自己底线，挺直腰杆的底气所在。
“陛下。”
绿龙路德维希抬起头，眼中闪过厉色：“或许是我们沉寂太久了，久到让某些西奥人产生了错觉，忘记了自己应有的位置，也忘记了曾经的伤痛。”
“是时候让他们重新回想起来了，并且……痛入骨髓。”
话音刚落，下方山道传来急促的奔跑与纵跃声。
一道青色影子如同疾风般在嶙峋山石间几个起落，迅速靠近。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狼类生物，但毛发之下隐约可见细密的黑色鳞片，爪牙格外粗壮锋利，尤其一对前肢，肌肉贲张，结构更接近猛禽的利爪。
龙脉狼人，拉塞尔。
数十年潜心发展，加之伽罗斯的资源倾斜，这位当初天赋并非顶尖的追随者，也已将生命等级提升至二十，但是还没到极限，距离传奇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一旦突破，他觉醒龙座之下特性的概率极高。
停在红铁龙身下的一块空地后，随着一阵淡青色的光芒闪过，巨狼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直立而起的狼人。
他高大魁梧，狼首人身，覆盖着青黑相间的毛发与细鳞，爪牙尖锐。
“陛下，有紧急情报。”
红铁龙微微调整了一下盘踞姿势，巨大的头颅转向下方：“也是关于西奥的事？”
拉塞尔略感意外，抬头瞥见一旁的绿龙，立刻明白了。
“是的，陛下。”
“我们在西奥的观察员确认，西奥王室及其几个大贵族，正在集中大量珍稀资源，不计代价地培养和扶持数位准传奇强者，试图在短期内催生出新的传奇。”
“这已经严重违反了《诺尔顿条约》中关于军备限制的条款。”
红铁龙静静地听着，硕大的头颅缓缓昂起。
他张开巨口，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吟大笑，声浪滚滚，震得周围山石簌簌落下，树木剧烈摇晃。
几秒后，笑声骤然停歇。
巨龙的面容瞬间恢复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发布正式的外交通告。”
“严厉谴责西奥王国违背《诺尔顿条约》的行为，明确告知他们，若继续一意孤行，一切后果自负。”
他声音沉静的说道。
就这么简单？
路德维希和拉塞尔都感到一丝意外。
按照他们对这位红皇帝陛下的了解，更猛烈的反应似乎才更符合其风格。
但他们深知陛下的智慧与谋略不流于表面，既然做出此决定，必有深意。
两者压下疑惑，齐声应道：“遵命，陛下。”
他们恭敬退下，去执行命令。
“贸易特权、军备限制、还有绕过奥拉私自与洛瑟恩缔结盟约……”
伽罗斯振动双翼，飞临附近最高的山峰之巅，遥望南方，视线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除了已经割让的领土和支付的赔款，《诺尔顿条约》的核心条款，几乎被他们试探了个遍，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连那两个行省的主权，也敢提出异议了。”
西奥目前的违约举动，单看每一项，对奥拉造成的实际损害尚且有限。
但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是对方在洛瑟恩支持下，对奥拉的试探和挑战。
不能，也绝不会被忽视。
新历四百一十七年，春。
奥拉王国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措辞强硬的外交通告，正式谴责西奥王国违背《诺尔顿条约》的行径，并要求其立即停止一切违约行为，否则将承担不可预测的严重后果。
通告发布后不久，西奥还没反应，洛瑟恩王国先做出了回应。
他们发表声明，表示在当前和平与发展的主旋律下，双奥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可以通过‘友好、平等、公正的重新谈判’来解决。
洛瑟恩王国及新联邦的诸盟国，愿意为此谈判提供‘公正的见证’。
一时间，这些通告在平原诸国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许多势力都在观望，想知道沉寂多年的红皇帝，究竟会作何反应。
然而，奥拉方面除了那份谴责通告，再无进一步动作。
他没有表现出谈判的兴趣，也没有调集军队陈兵边境，仿佛那份谴责通告只是一纸色厉内荏的空文。
这种软弱退缩，让一些旁观者心中有了想法。
许多人觉得，这是奥拉在洛瑟恩及其新联邦体系带来的庞大压力下，不得不做出的让步姿态。
转眼间，春意渐浓。
一个月时间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流逝。
奥拉王国北部，群山深处。
红铁龙静卧在一处裸露的巨大岩层上，阖着双目。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如同飓风倒卷，周围的气流为之紊乱；每一次呼气则喷出灼热的气流，其中混杂着点点火星和硫磺气息。
粗重呼吸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回荡不息。
伽罗斯正在仔细感受自己的呼吸系统。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远方的天际，两个细微的黑点骤然出现，并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嗖！嗖！
两个黑影，如同陨石般自云端俯冲而下，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却在接近山巅的刹那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速度骤减，最终稳稳落在伽罗斯面前的空地上。
尘埃稍定，现出两尊庞然巨物。
左侧，是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铁龙。
他全身覆盖着乌黑锃亮，犹如百炼精钢般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甲都线条冷硬，棱角分明，紧密镶嵌，构筑成仿佛不可摧毁的铠甲。
鳞甲之下，是充满爆炸性力量的雄壮肌肉。
他仅仅静立，就散发出沉凝如山的压迫感。
铁龙，索罗格·伊格纳斯。
右侧，则是一头体型更超过铁龙的红龙。
她四肢、脖颈、长尾.每一处都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远超寻常红龙的健硕。
一身鳞甲鲜红如凝固的岩浆，又似最璀璨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当她舒展开巨大的龙翼时，翼膜上清晰可见一道道燃烧着暗红光泽的纹路，那峥嵘的龙角蜿蜒向后，锋利的獠牙甚至突出了唇外，在闭口时上下交错，更添狰狞。
萨曼莎·伊格纳斯。
两者身上，都散发着稳定强大的传奇威压。
如山如岳，如海如潮。
“哈哈！伽罗斯，我亲爱的兄长，我回来了！现在，我也是传奇巨龙了！”
红龙萨曼莎昂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充满自豪的咆哮。
铁龙索罗格沉稳许多，他向前一步，头颅微低：“伏波龙域一行，获益匪浅，那些金属龙的确有些本领，我们的传奇之境已经稳固，力量完全掌握。”
对面岩层上，伽罗斯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血亲，确定他们都已经成就传奇境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很好，唯有传奇之躯，方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稳立潮头，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没有立刻询问伏波龙域的具体细节。
那些可以稍后详谈。
此刻，有更紧迫的事情。
“西奥近期的动向，你们在归途中应该有所耳闻了吧？”
伽罗斯直接切入主题。
索罗格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听说了，违背《诺尔顿条约》，得寸进尺……”
“看来洛瑟恩的盟约，给了他们一些不切实际的勇气和幻想，以为找到了靠山，就能无视巨龙的愤怒，罗马尼亚平原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恐怕也觉得，有洛瑟恩联合诸国施压，我们会选择忍气吞声。”
萨曼莎发出一声低沉灼热的鼻息，嘴角溢出一缕火苗。
“谈判？那是弱者寻求喘息的方式，是对无法碾压的对手才需要的玩意儿！”
“至于威慑……哼，对于已经心存侥幸、自以为是的蠢货来说，口头警告的效果微乎其微！”
“他们只记得洛瑟恩的承诺和所谓的联盟，却早忘了当年在巨龙翼影下颤抖，在龙息中哀嚎的滋味！兄长，是时候让他们重新记起来了！用最炽热的火焰，和最滚烫的鲜血！”
她的龙尾兴奋拍打着地面，砸出片片裂痕。
在两位血亲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红铁龙昂起头颅，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既然他们选择用违约来试探底线，用所谓的盟约来壮胆，那么，我们就用他们最能理解方式，给予回应。”
索罗格与萨曼莎不约而同地微微张开龙翼，战意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传奇龙威释放开来。
铁龙沉声问：“你的意思是？”
红铁龙缓缓从静卧中站起，双翼完全张开，投下大片阴影。
“我已沉寂得够久了，久到让一些人产生了可以挑衅龙威的错觉。”
“是时候了……让整个罗马尼亚平原，让所有智慧生灵，重新记起红皇帝之名。”
他顿了顿，语气从沉静变得昂扬。
“同时，也让我们亲手点燃这场注定要来的烈火，让它……按照我们的意志，熊熊燃烧。”
新历四百一十七年，春末。
银辉城，王庭大厅。
巨大的吊灯将光芒洒满每一个角落，将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国王，以及分列两旁的群臣身影，投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年轻的国王，托尔芬·查普曼，端坐在高背王座之上。
他头戴简约而精致的白金王冠，身着绣有查普曼家族的王服，目光阴郁又有些兴奋。
大约十多年前，他的父亲，那位在双奥战争惨败和《诺尔顿条约》屈辱下心神交瘁的老国王，最终在病榻上郁郁而终，将这副沉重的担子交到了他的手中。
人类国王因享有王国资源供奉，即便自身未能晋升传奇，寿命通常也能达到两百岁左右。
在国王位置上，托尔芬还年轻，统治期并不算长。
但从他父亲统治的末期，到他正式继位至今，整个西奥王室与上层贵族的心头，都笼罩在屈辱与阴云之中。
割让两大富庶行省、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严格受限的军备发展、给予奥拉的贸易特权……
这每一项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西奥王国的肌体上，留下深深伤疤。
而现在，转机终于出现了。
“……陛下，与洛瑟恩王国签署的《新联邦盟约》，已在上月正式完成所有交换文书与魔法印记，宣告生效。”
一位身着华服的外务大臣正在汇报，语气振奋。
“洛瑟恩王国的骑士团先遣队，已抵达我国南部城市，受到了民众的热烈欢迎。”
“后续约定的物资援助、炼金技术共享以及必要的军事顾问，也将根据协议内容，在未来三个月内陆续到位。”
大臣的话音落下，大厅中响起一阵议论声，不少贵族脸上也露出振奋之色。
“陛下，”另一位较为年轻的贵族出列，语气激动。
“这意味着，我们西奥王国不再孤立无援！洛瑟恩，罗马尼亚平原曾经与如今的霸主，将成为我们坚实可靠的后盾！”
“过去的阴霾，必将被新的阳光驱散！”
王座上的托尔芬国王，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位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的老者身上。
劳伦斯大公，两朝元老，曾亲身经历双奥战争的全过程，并在战败后的艰难谈判中竭力周旋，是王国中少数几位真正了解那场战争残酷与王国艰难的重臣。
先王临终前，曾握着托尔芬的手，叮嘱过他。
国事不决，先询问劳伦斯大公。
“大公，”托尔芬开口，问道，“你似乎……有所疑虑？”
劳伦斯大公缓缓出列。
他身形已有些佝偻，公爵礼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他先向王座躬身行礼，然后才直起身。
“陛下，我不反对王国寻求自强复兴之路，也乐于见到有实力的王国伸出援手。”
“洛瑟恩的援助，若能善加利用，确实可以增强我国力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而……陛下，违约之事，非同小可。”
“《诺尔顿条约》是在神灵见证下订立的契约，违背的代价，您很清楚，即便有洛瑟恩的默许与支持，也不可小觑。”
“而且，我们真正要面对的，不是那些遵循规则的人类君主，而是伽罗斯·伊格纳斯，那位‘红皇帝’。”
提到红皇帝，大厅内微微沉默。
年老大公继续说道：“与洛瑟恩结盟，就能影响甚至遏制那位皇帝的决定？我对此深表怀疑。”
“那是一头巨龙，激怒他的代价，我们西奥王国曾经支付过，那代价之惨痛，鲜血淋漓，山河破碎。”
“我希望陛下三思，行事可以……更委婉。”
“留有一些转圜与回旋的余地，避免将局面推向彻底不可挽回的境地。”
闻言，一些少壮派贵族对这番的言论暗自撇嘴，而少数几位同样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老臣，则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托尔芬国王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是这种论调！
这种时刻提醒着他和他的王国多么狼狈、多么屈辱地匍匐在一头恶龙阴影下的语气和眼神！
他受够了！
身为国王，他应该享受阳光与美好，而不是每日都能感受到无形枷锁的束缚，感受到国民暗中对王室软弱的非议，感受到无比的屈辱！
如今，他有罗马尼亚平原公认的第一强国支持，有新兴的新联邦作为盟友体系。
凭什么还要对那头该死的巨龙卑躬屈膝，忍气吞声？
国王微微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劳伦斯大公的谨慎与对王国的忠诚，本王深知，也深为感激。”
“但是，大公，时移世易！”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道：“我西奥王国，难道要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永远仰那恶龙的鼻息，任由其予取予求吗？不！绝不！”
“如今的洛瑟恩，浴火重生，国力鼎盛，军威赫赫，是罗马尼亚平原毫无争议的第一强国！《新联邦盟约》结构稳固，足以平衡来自奥拉的威胁。”
“违约固然需要付出代价，但与重塑国格相比，这些代价值得承受！”
“看看奥拉的反应吧！”
托尔芬说道：“他们除了发布一纸空洞的谴责通告，还有什么实质动作吗？没有！这恰恰说明了他们的犹豫，或者说，是对洛瑟恩与我们新联盟的忌惮！”
“我们要做的，是步步为营，在盟约的保障下，与奥拉进行一场漫长的谈判。”
“有洛瑟恩的居中斡旋与调停，有盟国的声援，局势会逐渐向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一个主要由怪物构成的野蛮国度，在谈判桌上怎么斗得过我们？”
他的话语，点燃了不少人心中的火焰。
是啊，凭什么要永远害怕？
我们有盟友，有后盾，是时候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和利益了！
劳伦斯大公望着国王年轻的面容，缓缓低下了头，退回了队列之中。
他知道，有些话，现在再说也无用了。
当真正经过风雨的老一辈逐渐逝去，当代国王和大部分的年轻贵族，已经忘却了奥拉王国究竟可怕在什么地方，他们被洛瑟恩画下的大饼，以及对摆脱现状的渴望，蒙蔽了判断。
大厅中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利用盟约，如何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争取最大利益，仿佛胜利的曙光已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托尔芬国王的自信言论余音未散，大厅内弥漫的乐观气氛尚未沉淀之际。
砰！
一名身着近卫甲胄的侍卫官面无血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头盔歪斜，呼吸粗重，来不及完全跑到王座前规定的行礼位置，就在中途踉跄着单膝跪倒，声音惊恐急促。
“陛、陛下！紧急军情！”
“北、北方边境！埃森行省的上空……出现，出现巨龙！三位传奇巨龙！！”
一瞬间，大臣们脸上的表情凝固。
那些自信，矜持，深思，此刻统统化为了错愕与茫然，随即被迅速爬上眼底的惊疑取代。
埃森行省……那是《诺尔顿条约》中割让给奥拉的两大行省之一，位于奥拉西南边境，与西奥接壤。
那里出现巨龙不奇怪，但三位传奇巨龙同时现身于边境上空……
这非比寻常。
同时间。
奥拉王国西南边境，埃森行省。
这里曾是西奥的粮仓之一，如今已完全纳入奥拉版图数十年。
天空原本澄澈，几缕白云悠然飘荡。
但此刻，天象骤变。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汇聚而来，低低地压在天际，遮蔽了阳光。
云层之下，三个庞然大物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在高空中缓缓盘旋，巨大的膜翼每一次拍打，都卷起低沉的风雷之声，搅动着下方云气翻腾。
三位传奇巨龙。
铁龙，红龙，白龙。
他们没有咆哮，只是就这样存在着，盘旋着，将目光投向边界之外。
同时间，距离此地最近的西奥行省。
几位传奇收到消息，迅速抵达。
他们严阵以待，面容凝重到有些苍白。
不谈那位最恐怖的红皇帝，这里就有三头传奇巨龙不知不觉中，奥拉这头巨兽变得更可怕了。
时间在阴云下逐渐流逝而过。
然而，巨龙们却只是在空中盘旋，没有召集大军向西奥开战的意图。
银辉城，王庭。
托尔芬经过最初的惊悸过后，逐渐镇定了下来。
“看吧！诸位，被我说中了！”
“他们果然不敢直接大军压境，发动全面战争！只敢派几头巨龙到边境线上盘旋，耀武扬威，试图用这种粗鄙的方式恐吓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他的话语起到了一些作用，一些大臣惊疑不定的神色稍稍缓和。
“这正是他们心虚和犹豫的表现！”
“如果我们因此过度反应，调集重兵前往边境，或者表现出惊慌，那才恰恰落入了他们挑衅的圈套，显得我们软弱。”
“联系洛瑟恩的使者，我们需要他们立刻对奥拉施压。”
上一次，西奥站错了队伍，追随瑞波斯最终落得惨淡收场。
这一次，西奥坚定地选择了洛瑟恩一方。
对于这个决定，国王托尔芬深感正确。
瞧，正因为洛瑟恩如此强盛，奥拉王国即便心怀不满，也只能做些无意义的威慑，始终不敢真正发兵。
然而，他这番话说完还不到半刻钟。
异变骤起。
宫廷穹顶与墙壁上镌刻的法术纹理，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无数道光芒流转浮现，映照出王庭正上方的天空景象。
画面起初模糊不定，随即猛地清晰，锁定了一片蔚蓝天穹。
一颗流星，正从极高远的苍穹笔直坠落。
它刚开始只是个小点，但迅速放大，拖出的光尾越来越亮、越来越粗，犹如一柄天神投下的燃烧长矛。
而且，它的目标明确无比。
直指王庭所在！
“那……那是什么？！”
有大臣失声惊呼。
短暂的死寂之后，宫廷施法者脸色瞬间惨白。
“敌袭！是龙！是红皇帝！！！”
“启动银辉大阵！快！护卫宫廷的铁壁法阵也立刻升起！！”
注意到流星的不只一人。
西奥人的反应并不算慢。
整座银辉城随之震颤，镶嵌在街道、建筑与地表的魔法符文逐次亮起，磅礴的能量奔涌而出，在城市上空急速汇聚交织。
一层流淌着银色光泽的巨型魔法护罩浮现，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银辉城笼罩其中。
几乎同时，王庭建筑群本身也迸发出强烈光芒，第二层更加凝实、盾牌纹章密布的大型护盾自地面升起，将宫殿主体严密包裹。
托尔芬已从王座上猛然起身，死死盯住穹顶投影。
他面色煞白，终于看清了，那流星，赫然是一头无比雄伟狰狞的生物！
暗红近黑的鳞甲在高速摩擦的烈焰中灼灼生辉，峥嵘龙角刺破焰光，那双即便透过魔法影像也仿佛流转着群星的深黑竖瞳，正冷漠地锁定这里，锁定着他！
“不……不可能……他怎么敢……”
国王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便被下一瞬间传来的巨响彻底淹没。
轰隆！！！
投影剧烈摇晃，画面一度被刺眼的白光与翻滚的烟尘充斥。
每个人都感到脚下一震，仿佛整座宫殿都要从地面跳起。
银辉大阵，那道传承悠久、号称能抵御冠位传奇全力攻击的王都法阵，在赤红陨星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符文疯狂闪烁，明灭，继而接连炸裂。
漫天银白光屑如暴雨般洒落，刻印符文的建筑纷纷崩碎，混杂着被冲击波掀飞的砖石瓦砾，砸向王都街道，引发一片惊恐尖叫与二次破坏。
而那裹挟赤焰的凶星，速度几乎未见多少衰减。
它带着粉碎第一层防御的余势，狠狠撞上王宫的第二层护盾。
光芒在这一刻耀眼到极致，盾牌虚影层层浮现、试图阻挡。
但这一切，终究无济于事。
仅仅僵持了几个呼吸，无数盾牌虚影便如脆弱的蛋壳，从撞击点向内凹陷皲裂，最终彻底崩解成四散飞溅的碎片。
轰！！！
这次的撞击声更加沉闷。
宫殿穹顶被蛮横地撞开一个巨大窟窿，断裂的梁柱、粉碎的壁画、崩裂的魔法水晶，连同灼热气浪与烟尘一齐，从大厅正上方倾泻而下。
尘埃滚滚，碎石如雨。
当弥漫的烟尘被狂暴气流稍稍吹散，大厅内的群臣，以及被侍卫勉强护在身后的托尔芬，终于看清了降临于眼前的灾难。
一个巨大坑洞取代了原先华丽的穹顶与部分地面，碎石与熔化的金属混在一起，仍在嗤嗤作响、冒出青烟。
而在坑洞中央，一头峥嵘沉雄的红铁巨龙，正缓缓收起遮天蔽日的双翼。
他比任何画像与传说中更加雄伟威严，也更令人绝望。
粗壮的四肢稳稳踏在破碎的地板上，长尾随意盘绕，便将附近的廊柱与王座基台扫成碎片。
他微微低头，竖瞳俯视着周围如蝼蚁般渺小的人类。
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逃跑的本能被浩瀚龙威死死压住。
托尔芬呆呆仰视着红铁龙，大脑一片空白，王冠歪斜。
红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位头戴王冠的人类身上，随即简单地抬起一只龙爪。
“保护国王！”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闪现而出，一人周身环绕凝若实质的青色风刃，另一人双手虚握，凝聚出一柄纯粹由圣光构成的巨大战锤。
他们是西奥王室常年隐于暗处的底牌，两位守护王庭的传奇强者。
风刃撕裂空气，圣锤携净化邪恶之威，一左一右袭向红铁龙的脖颈与侧腹，企图围魏救赵。
红铁龙只是微微侧首，冷漠地瞥了那两位传奇人类一眼。
轰！轰！
黑红烈焰凭空爆燃，将疾冲而来的身影狠狠炸飞出去。
而就在这短短一瞬，伽罗斯的龙爪已然探出。
简单一抓之下，国王身上佩戴的魔法饰品接连爆发光芒、又接连碎裂，其中一件空间道具刚刚亮起，却无法动摇在龙爪下彻底凝固的空间。
红铁龙将西奥国王捏在爪间，如同拈起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这整个过程。
——从在所有西奥人注视下从天而降，到连续突破两层防御，随即威慑退敌、擒获国王，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快得让人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快得像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一位国王，在自己的王都，在自己王庭的最深处，成了巨龙的爪中之物。
两位传奇试图营救，却在巨龙一瞥之下再度溃退。
接着，红皇帝抬起头，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厅，以及那些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西奥群臣。
“呵。”
巨龙低沉一笑，未再留下任何话语，双翼猛然振动。
飓风席卷大厅，赤红身影冲天而起，从自己撞开的巨大窟窿中穿出，爪下仍牢牢抓着西奥国王，转眼化作天际一道流星，消失在北方天空的尽头。
新历四一七年，四月十五日。
这一日，沉寂多年的红皇帝如天灾降临，以一龙之力进袭西奥王都，在总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生擒其王，完成了一场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突袭，震撼诸国。
这一日，西奥的脊梁被完全踏断。
这一日，诸国之间脆弱的和平，被彻底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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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之后，春季悄然来临。
初春的风还带着微寒，但大地已经苏醒，悄然绽放出蛰伏一冬的生机。草芽从泥土中钻出，连岩缝里也挤出了坚韧的野花，嫩黄浅紫，星星点点。
呼！
毫无征兆地，烈焰呼啸而过。
灼热气流瞬间吞没了那片刚刚萌发的生机，娇嫩的花朵甚至来不及摇曳，便连同周围的草叶与苔藓一起，化为了一缕青烟和些许飘散的灰烬。
以红铁龙为中心，熊熊烈焰汹涌燃烧，构筑出一个直径巨大的炽热领域。
空气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地面化作熔岩般的赤红，经过半个多小时的持续灼烧后，将半边天空映得通红的烈焰，才缓缓向内收敛消散，露出了其中那尊雄伟壮硕的暗红身影。
伽罗斯垂下头颅，望着零星几点在焦土上飘飞的火星。
他鼻腔里喷出一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息，微微摇了摇龙首。
伽罗斯在领域方面的进化并不理想。
就拿这烈焰领域来说，随着他自身生命等级的提升以及日复一日的锻炼适应，这领域的强度与温度确实有所成长，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法术攻击的效果。
但这距离伽罗斯内心预计的结果，还是差的太远。
“领域，它因我踏足传奇而诞生。”
红铁龙保持着昂首的姿势，陷入沉思。
“但我总感觉，它又像是世界规则对传奇生命的一种……认可，或者说是馈赠。它并非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地源于我自身，并非只属于我自己。”
这个判断，源于他自身清晰的感受与认知。
领域的进化太慢了，慢到他无法清晰感受到。
一直以来，领域都是伽罗斯相对薄弱的一环，进展迟缓，远远跟不上他在肉体力量、法术抗性等其他方面的成长幅度。
而且不止是他。
根据龙之传承中的信息和与其他巨龙的交流来看，对绝大多数巨龙而言，领域都谈不上是多重要的倚仗，远不如其天生的身躯和随着成长而觉醒的各类特性。
“或许，我对领域的期待本就过高了。”
伽罗斯甩动龙尾，心中思索。
“面面俱到只是最理想的目标，但对于现实而言，资源、时间、精力都有限。”
“我必须有所取舍。”
“我应当优先挖掘自身天赋的潜能，其次是锤炼与特性相关的力量，领域的优先级……应该往后靠了。”
选择正确的努力方向，远比盲目地埋头苦练更重要。
他并非打算完全放弃对领域的探索，只是决定降低其在自己修炼计划中的权重，酌情减少投入其中的精力与时间，将重心转移到其他更具成长性的方面。
当然，这只是目前的策略。
若是将来某日，发现了领域进化缓慢的根源。
或是遇到了能推动领域质变的特殊契机，又或者，当其他方面的成长触及某个难以突破的极限时，他才会重新将领域的优先级提上来。
咕噜噜……
一阵深沉响亮的轰鸣从腹部传来，强烈的空虚感从中诞生。
持续的高强度锻炼，消耗是惊人的。
伽罗斯暂停了思绪，从空间道具里取出了堆积如山的肉食。
那是已经提前处理好，富含魔能的高级魔兽腿肉与肋排，每块都非常巨大。
他张开龙吻，开始进食，同时混入粘稠如沥青的精粹黑油，以及一些闪烁着元素光辉的魔法宝石。
坚硬的牙齿轻易嚼碎骨骼与宝石，混合着肉块与液体咽下。
直到以吨为单位的大量食物下肚，刚才的饥饿感才缓缓退去。
饱食之后，伽罗斯没有休息，而是开始了对基础属性的锤炼，他要将刚刚摄入的能量，尽快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成长。
轰！轰！轰！
沉闷如雷的声音在群山间回荡。
转眼间，又是七天过去。
伽罗斯刚刚结束一轮的体魄锤炼，有些意犹未尽，准备稍作调整便开始下一轮其他方面的锻炼。
就在这时，胃部的空虚感再度袭来。
他动作一顿，额间细密的鳞片微微皱起。
“以往，这样的一次进食，足够支撑我完成两到三轮高强度的属性锤炼。”
红铁龙抬起前爪，看了看自己泛着金属寒光的趾尖，心中盘算：“是我的锻炼强度又增加了，还是……身体的消耗速度变得更快了？”
传奇生命可以吞吐天地元素，能在呼吸间补充部分能量消耗。
但这是不够的，尤其是在高强度的战斗或锻炼后，必须依靠大量高能资源才能弥补亏空，维持所需。
对于伽罗斯这样的巨龙存在而言，更是杯水车薪。
以他的体魄和日常训练强度，他的资源消耗堪称恐怖，远超任何一头同级巨龙。
他还没有正式步入两百岁以后的壮年，但消耗掉的各类珍稀资源，其总量，恐怕已超过许多活了千年的太古龙。
只是他喝掉的黑油，就已经是天文数字，远超常人想象。
这也是他要建立王国的根本原因。
“我的身体，如今太强了。”
伽罗斯感受着体内的力量与空虚，意识到一个问题。
“黑油结晶，高级魔兽肉，魔法宝石……这些曾经能带来充足饱腹感和能量补充的资源，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不够劲了。”
“或许只有传奇生物的血肉，才能让我获得长时间的满足感。”
“但这不现实。”
“我不可能顿顿以传奇为食。”
况且，问题不止于此。
随着他继续变强，对资源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这个世界的顶级资源是有限的，想要获取更多，势必与更多势力产生冲突。
更重要的是……
“这本质上不是资源数量的问题。”
“我身体的吸收和转化效率，有些跟不上某些部位，尤其是那些经过重点进化过部位的消耗速度了。”
“我的身体是一个整体，但进化并非均匀同步。”
“某些部位在针对性锻炼下突飞猛进，变得极度强韧，其他部位虽然在连带下也得到增强，但增幅相对较小，长此以往，我整体在提升，但内部某些系统的相对强度就跟不上了……”
“消化与能量转化系统，现在看来，成了我的短板。”
他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接下来，是寻找解决方案。
“目前看来，有两个明确的强化方向。”
伽罗斯缓步走到一处山泉边，俯首饮水，同时思索。
一是，强化对环境中游离能量的吸收效率。
重点进化肺部，目标是未来仅靠呼吸，就能满足大部分日常消耗。”
二是，提升对摄入物质的能量转化率。
重点进化整个消化系统，让同样的资源能榨出更多能量。
伽罗斯很快理清了思路。
而且，他并不打算做单选题。
考虑到自己当前就已经堪称恐怖的消耗，以及未来几乎必然的增长趋势，这两个方向都至关重要，最好是全都要。
至于具体该如何锻炼肺部或肠胃，引导它们朝着自己期望的方向开始定向进化，就是接下来需要仔细琢磨和实践的问题了。
他暂停了常规的力量锻炼，再次开始进食。
但这一次，他吃得异常缓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
与此同时，他目中泛起璀璨光芒，以真实之眼穿透自己的鳞甲、肌肉与筋膜，深入体内，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从食道到胃囊，再到肠道的每一个蠕动细节，感受着消化液分泌、食物分解、能量被汲取输送的完整过程。
他就这样，在缓慢而持续的咀嚼与吞咽声中，度过了整整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伽罗斯换了一种方式。
他攀附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上，用利爪抠下大块坚硬的灰白色岩石，放入口中，用足以嚼碎钢铁的龙牙慢慢碾磨。
咔嚓、咔嚓……
粗糙的石粉混着唾液，被咽入胃中。
他全神贯注，感受着肠胃应对这种食物时的运转节奏。
“终究还是免不了走到这一步……吃土。”
一个念头掠过他的脑海。
根据龙族内部不完全的统计，超过九成的五色龙，在失去长辈庇护，独自求生，艰苦的幼龙期或遭遇资源匮乏时，都有过吃土的经历。
这不是因为它们喜欢，而且也不单纯是窘迫。
这，同时也是龙类强大体质的一个极端体现。
即便是最贫瘠的土壤、岩石，以巨龙消化系统也能从中榨取出一丝微弱的能量和矿物质，确保自己不至于饿死，只是成长会因此变得极为缓慢，发育不良。
而且不仅是土。
树皮、草根、甚至大量饮水，都是龙类在困境中维持生存的手段。
许多智慧生物曾感到费解，为何恶龙的前期生存环境恶劣，却总能时不时诞生出强大的个体，族群也未因此衰落？
除了龙族背后若有若无的神灵影子，让大规模猎杀有所顾忌之外。
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龙类的强悍身躯，赋予了其极其顽强的生存能力。
“巨龙天生的消化系统本就强大，在我身上还因为整体进化而被连带强化过。”
“只是，其他方面的进化太过突出，导致这相对平凡的消化系统，逐渐显得力不从心了。”
伽罗斯又拔起一株生长在岩缝中的粗壮铁杉，连根带叶塞进嘴里。
这两天里，他尝试了几乎所有能在附近找到的东西。
岩石、土壤、不同种类的树木、草本植物.通通往嘴里送，只为从最广泛原始的材料中，观察肠胃功能的每一个细节，寻找其强化与进化的可能路径。
就在他刚刚咽下一口混合了碎岩的泥土，仔细品味其中差异时。
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个迅速放大的绿点，传来翼膜破风之声。
一头体型不小的成年绿龙，正收敛双翼，降低高度，朝着伽罗斯所在的山峰滑翔而来。
他有一身翡翠色的鳞，体态修长而匀称，肌肉线条流畅又不失力量感，一条比例颇长的龙尾轻轻摆动着，周身散发着浓郁而清新的自然生命气息。
绿龙，路德维希。
奥拉王国还只是熔铁氏族时期，便追随伽罗斯的元老之一。
除了与黑龙塞拉菲娜共同负责重要的龙铸改造仪式外，他因为头脑灵活、处事缜密，也协助处理着王国对外，尤其是与西奥王国相关的诸多事务。
平日里，他的直属上级是铁龙索罗格，常规事务都向索罗格汇报。
如今因索罗格前往伏波龙域，还没有回来，而此事又关系重大，他选择直接面见皇帝。
绿龙落在一块低于伽罗斯所处位置的岩石平台上，姿态恭敬地低下头颅。
“陛下，有一件要事，我认为需要亲自向您禀报。”
伽罗斯垂眸，问道：“龙铸仪式有了突破，还是西奥那边？”
“是西奥，陛下。”绿龙说道，“近期，西奥将我国出口商品的关税税率，提升百分之十，此外，他们还通过设置非关税壁垒、暗中扶持本国竞争产业等手段，打压我国出口的各类矿产、魔兽材料及部分制成品。”
红铁龙的瞳孔微微收缩，化为竖瞳。
“我记得，《诺尔顿条约》中，对双边贸易有明确规定。”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说道，“关税税率上限为百分之五，且西奥不得以任何行政或律法手段，限制或妨碍奥拉商品的正常流通与公平竞争。”
那份条约，不是一纸空文。
它是在公正之神的注视下，以强大魔法契约的形式订立的。
任何一方违背，都将遭受契约反噬。
天灾频发、国运衰减、王室血脉遭遇厄运、突破传奇的难度剧增……代价沉重。
“宁愿付出如此代价也要违约……”
伽罗斯心中飞速权衡，“要么，是西奥王室陷入了疯狂，孤注一掷；要么……就是他们得到了某种强大的支持或承诺，自信能够抵消，或至少承受住违约的代价。”
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西奥刚刚与洛瑟恩签署了那个所谓的新联邦盟约，这恐怕就是他们敢于试探自己底线，挺直腰杆的底气所在。
“陛下。”
绿龙路德维希抬起头，眼中闪过厉色：“或许是我们沉寂太久了，久到让某些西奥人产生了错觉，忘记了自己应有的位置，也忘记了曾经的伤痛。”
“是时候让他们重新回想起来了，并且……痛入骨髓。”
话音刚落，下方山道传来急促的奔跑与纵跃声。
一道青色影子如同疾风般在嶙峋山石间几个起落，迅速靠近。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狼类生物，但毛发之下隐约可见细密的黑色鳞片，爪牙格外粗壮锋利，尤其一对前肢，肌肉贲张，结构更接近猛禽的利爪。
龙脉狼人，拉塞尔。
数十年潜心发展，加之伽罗斯的资源倾斜，这位当初天赋并非顶尖的追随者，也已将生命等级提升至二十，但是还没到极限，距离传奇还有一段距离。
不过，一旦突破，他觉醒龙座之下特性的概率极高。
停在红铁龙身下的一块空地后，随着一阵淡青色的光芒闪过，巨狼的身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名直立而起的狼人。
他高大魁梧，狼首人身，覆盖着青黑相间的毛发与细鳞，爪牙尖锐。
“陛下，有紧急情报。”
红铁龙微微调整了一下盘踞姿势，巨大的头颅转向下方：“也是关于西奥的事？”
拉塞尔略感意外，抬头瞥见一旁的绿龙，立刻明白了。
“是的，陛下。”
“我们在西奥的观察员确认，西奥王室及其几个大贵族，正在集中大量珍稀资源，不计代价地培养和扶持数位准传奇强者，试图在短期内催生出新的传奇。”
“这已经严重违反了《诺尔顿条约》中关于军备限制的条款。”
红铁龙静静地听着，硕大的头颅缓缓昂起。
他张开巨口，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龙吟大笑，声浪滚滚，震得周围山石簌簌落下，树木剧烈摇晃。
几秒后，笑声骤然停歇。
巨龙的面容瞬间恢复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发布正式的外交通告。”
“严厉谴责西奥王国违背《诺尔顿条约》的行为，明确告知他们，若继续一意孤行，一切后果自负。”
他声音沉静的说道。
就这么简单？
路德维希和拉塞尔都感到一丝意外。
按照他们对这位红皇帝陛下的了解，更猛烈的反应似乎才更符合其风格。
但他们深知陛下的智慧与谋略不流于表面，既然做出此决定，必有深意。
两者压下疑惑，齐声应道：“遵命，陛下。”
他们恭敬退下，去执行命令。
“贸易特权、军备限制、还有绕过奥拉私自与洛瑟恩缔结盟约……”
伽罗斯振动双翼，飞临附近最高的山峰之巅，遥望南方，视线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
“除了已经割让的领土和支付的赔款，《诺尔顿条约》的核心条款，几乎被他们试探了个遍，或许要不了多久，他们连那两个行省的主权，也敢提出异议了。”
西奥目前的违约举动，单看每一项，对奥拉造成的实际损害尚且有限。
但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是对方在洛瑟恩支持下，对奥拉的试探和挑战。
不能，也绝不会被忽视。
新历四百一十七年，春。
奥拉王国通过官方渠道，发布了措辞强硬的外交通告，正式谴责西奥王国违背《诺尔顿条约》的行径，并要求其立即停止一切违约行为，否则将承担不可预测的严重后果。
通告发布后不久，西奥还没反应，洛瑟恩王国先做出了回应。
他们发表声明，表示在当前和平与发展的主旋律下，双奥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可以通过‘友好、平等、公正的重新谈判’来解决。
洛瑟恩王国及新联邦的诸盟国，愿意为此谈判提供‘公正的见证’。
一时间，这些通告在平原诸国间引起了不小的波澜，许多势力都在观望，想知道沉寂多年的红皇帝，究竟会作何反应。
然而，奥拉方面除了那份谴责通告，再无进一步动作。
他没有表现出谈判的兴趣，也没有调集军队陈兵边境，仿佛那份谴责通告只是一纸色厉内荏的空文。
这种软弱退缩，让一些旁观者心中有了想法。
许多人觉得，这是奥拉在洛瑟恩及其新联邦体系带来的庞大压力下，不得不做出的让步姿态。
转眼间，春意渐浓。
一个月时间在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流逝。
奥拉王国北部，群山深处。
红铁龙静卧在一处裸露的巨大岩层上，阖着双目。
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如同飓风倒卷，周围的气流为之紊乱；每一次呼气则喷出灼热的气流，其中混杂着点点火星和硫磺气息。
粗重呼吸声如同连绵不绝的闷雷，回荡不息。
伽罗斯正在仔细感受自己的呼吸系统。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远方的天际，两个细微的黑点骤然出现，并以惊人的速度放大。
嗖！嗖！
两个黑影，如同陨石般自云端俯冲而下，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却在接近山巅的刹那划出两道完美的弧线，速度骤减，最终稳稳落在伽罗斯面前的空地上。
尘埃稍定，现出两尊庞然巨物。
左侧，是一头体长超过三十米的铁龙。
他全身覆盖着乌黑锃亮，犹如百炼精钢般的厚重鳞甲，每一片鳞甲都线条冷硬，棱角分明，紧密镶嵌，构筑成仿佛不可摧毁的铠甲。
鳞甲之下，是充满爆炸性力量的雄壮肌肉。
他仅仅静立，就散发出沉凝如山的压迫感。
铁龙，索罗格·伊格纳斯。
右侧，则是一头体型更超过铁龙的红龙。
她四肢、脖颈、长尾.每一处都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远超寻常红龙的健硕。
一身鳞甲鲜红如凝固的岩浆，又似最璀璨的红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当她舒展开巨大的龙翼时，翼膜上清晰可见一道道燃烧着暗红光泽的纹路，那峥嵘的龙角蜿蜒向后，锋利的獠牙甚至突出了唇外，在闭口时上下交错，更添狰狞。
萨曼莎·伊格纳斯。
两者身上，都散发着稳定强大的传奇威压。
如山如岳，如海如潮。
“哈哈！伽罗斯，我亲爱的兄长，我回来了！现在，我也是传奇巨龙了！”
红龙萨曼莎昂起修长的脖颈，发出一声充满自豪的咆哮。
铁龙索罗格沉稳许多，他向前一步，头颅微低：“伏波龙域一行，获益匪浅，那些金属龙的确有些本领，我们的传奇之境已经稳固，力量完全掌握。”
对面岩层上，伽罗斯已经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扫过两位血亲，确定他们都已经成就传奇境界，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很好，唯有传奇之躯，方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稳立潮头，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没有立刻询问伏波龙域的具体细节。
那些可以稍后详谈。
此刻，有更紧迫的事情。
“西奥近期的动向，你们在归途中应该有所耳闻了吧？”
伽罗斯直接切入主题。
索罗格眼中寒芒一闪，沉声道：“听说了，违背《诺尔顿条约》，得寸进尺……”
“看来洛瑟恩的盟约，给了他们一些不切实际的勇气和幻想，以为找到了靠山，就能无视巨龙的愤怒，罗马尼亚平原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恐怕也觉得，有洛瑟恩联合诸国施压，我们会选择忍气吞声。”
萨曼莎发出一声低沉灼热的鼻息，嘴角溢出一缕火苗。
“谈判？那是弱者寻求喘息的方式，是对无法碾压的对手才需要的玩意儿！”
“至于威慑……哼，对于已经心存侥幸、自以为是的蠢货来说，口头警告的效果微乎其微！”
“他们只记得洛瑟恩的承诺和所谓的联盟，却早忘了当年在巨龙翼影下颤抖，在龙息中哀嚎的滋味！兄长，是时候让他们重新记起来了！用最炽热的火焰，和最滚烫的鲜血！”
她的龙尾兴奋拍打着地面，砸出片片裂痕。
在两位血亲灼热的目光注视下，红铁龙昂起头颅，目光再次投向南方。
“既然他们选择用违约来试探底线，用所谓的盟约来壮胆，那么，我们就用他们最能理解方式，给予回应。”
索罗格与萨曼莎不约而同地微微张开龙翼，战意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传奇龙威释放开来。
铁龙沉声问：“你的意思是？”
红铁龙缓缓从静卧中站起，双翼完全张开，投下大片阴影。
“我已沉寂得够久了，久到让一些人产生了可以挑衅龙威的错觉。”
“是时候了……让整个罗马尼亚平原，让所有智慧生灵，重新记起红皇帝之名。”
他顿了顿，语气从沉静变得昂扬。
“同时，也让我们亲手点燃这场注定要来的烈火，让它……按照我们的意志，熊熊燃烧。”
新历四百一十七年，春末。
银辉城，王庭大厅。
巨大的吊灯将光芒洒满每一个角落，将端坐于王座之上的国王，以及分列两旁的群臣身影，投映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
年轻的国王，托尔芬·查普曼，端坐在高背王座之上。
他头戴简约而精致的白金王冠，身着绣有查普曼家族的王服，目光阴郁又有些兴奋。
大约十多年前，他的父亲，那位在双奥战争惨败和《诺尔顿条约》屈辱下心神交瘁的老国王，最终在病榻上郁郁而终，将这副沉重的担子交到了他的手中。
人类国王因享有王国资源供奉，即便自身未能晋升传奇，寿命通常也能达到两百岁左右。
在国王位置上，托尔芬还年轻，统治期并不算长。
但从他父亲统治的末期，到他正式继位至今，整个西奥王室与上层贵族的心头，都笼罩在屈辱与阴云之中。
割让两大富庶行省、天文数字的战争赔款、严格受限的军备发展、给予奥拉的贸易特权……
这每一项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西奥王国的肌体上，留下深深伤疤。
而现在，转机终于出现了。
“……陛下，与洛瑟恩王国签署的《新联邦盟约》，已在上月正式完成所有交换文书与魔法印记，宣告生效。”
一位身着华服的外务大臣正在汇报，语气振奋。
“洛瑟恩王国的骑士团先遣队，已抵达我国南部城市，受到了民众的热烈欢迎。”
“后续约定的物资援助、炼金技术共享以及必要的军事顾问，也将根据协议内容，在未来三个月内陆续到位。”
大臣的话音落下，大厅中响起一阵议论声，不少贵族脸上也露出振奋之色。
“陛下，”另一位较为年轻的贵族出列，语气激动。
“这意味着，我们西奥王国不再孤立无援！洛瑟恩，罗马尼亚平原曾经与如今的霸主，将成为我们坚实可靠的后盾！”
“过去的阴霾，必将被新的阳光驱散！”
王座上的托尔芬国王，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面孔。
最终，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位眉头紧锁，沉默不语的老者身上。
劳伦斯大公，两朝元老，曾亲身经历双奥战争的全过程，并在战败后的艰难谈判中竭力周旋，是王国中少数几位真正了解那场战争残酷与王国艰难的重臣。
先王临终前，曾握着托尔芬的手，叮嘱过他。
国事不决，先询问劳伦斯大公。
“大公，”托尔芬开口，问道，“你似乎……有所疑虑？”
劳伦斯大公缓缓出列。
他身形已有些佝偻，公爵礼服穿在身上略显空荡，但那双眼睛却依旧锐利。
他先向王座躬身行礼，然后才直起身。
“陛下，我不反对王国寻求自强复兴之路，也乐于见到有实力的王国伸出援手。”
“洛瑟恩的援助，若能善加利用，确实可以增强我国力量。”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然而……陛下，违约之事，非同小可。”
“《诺尔顿条约》是在神灵见证下订立的契约，违背的代价，您很清楚，即便有洛瑟恩的默许与支持，也不可小觑。”
“而且，我们真正要面对的，不是那些遵循规则的人类君主，而是伽罗斯·伊格纳斯，那位‘红皇帝’。”
提到红皇帝，大厅内微微沉默。
年老大公继续说道：“与洛瑟恩结盟，就能影响甚至遏制那位皇帝的决定？我对此深表怀疑。”
“那是一头巨龙，激怒他的代价，我们西奥王国曾经支付过，那代价之惨痛，鲜血淋漓，山河破碎。”
“我希望陛下三思，行事可以……更委婉。”
“留有一些转圜与回旋的余地，避免将局面推向彻底不可挽回的境地。”
闻言，一些少壮派贵族对这番的言论暗自撇嘴，而少数几位同样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老臣，则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托尔芬国王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是这种论调！
这种时刻提醒着他和他的王国多么狼狈、多么屈辱地匍匐在一头恶龙阴影下的语气和眼神！
他受够了！
身为国王，他应该享受阳光与美好，而不是每日都能感受到无形枷锁的束缚，感受到国民暗中对王室软弱的非议，感受到无比的屈辱！
如今，他有罗马尼亚平原公认的第一强国支持，有新兴的新联邦作为盟友体系。
凭什么还要对那头该死的巨龙卑躬屈膝，忍气吞声？
国王微微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劳伦斯大公的谨慎与对王国的忠诚，本王深知，也深为感激。”
“但是，大公，时移世易！”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说道：“我西奥王国，难道要永远活在过去的阴影里，永远仰那恶龙的鼻息，任由其予取予求吗？不！绝不！”
“如今的洛瑟恩，浴火重生，国力鼎盛，军威赫赫，是罗马尼亚平原毫无争议的第一强国！《新联邦盟约》结构稳固，足以平衡来自奥拉的威胁。”
“违约固然需要付出代价，但与重塑国格相比，这些代价值得承受！”
“看看奥拉的反应吧！”
托尔芬说道：“他们除了发布一纸空洞的谴责通告，还有什么实质动作吗？没有！这恰恰说明了他们的犹豫，或者说，是对洛瑟恩与我们新联盟的忌惮！”
“我们要做的，是步步为营，在盟约的保障下，与奥拉进行一场漫长的谈判。”
“有洛瑟恩的居中斡旋与调停，有盟国的声援，局势会逐渐向我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一个主要由怪物构成的野蛮国度，在谈判桌上怎么斗得过我们？”
他的话语，点燃了不少人心中的火焰。
是啊，凭什么要永远害怕？
我们有盟友，有后盾，是时候拿回属于自己的尊严和利益了！
劳伦斯大公望着国王年轻的面容，缓缓低下了头，退回了队列之中。
他知道，有些话，现在再说也无用了。
当真正经过风雨的老一辈逐渐逝去，当代国王和大部分的年轻贵族，已经忘却了奥拉王国究竟可怕在什么地方，他们被洛瑟恩画下的大饼，以及对摆脱现状的渴望，蒙蔽了判断。
大厅中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
他们开始讨论如何利用盟约，如何在接下来的谈判中争取最大利益，仿佛胜利的曙光已触手可及。
然而，就在托尔芬国王的自信言论余音未散，大厅内弥漫的乐观气氛尚未沉淀之际。
砰！
一名身着近卫甲胄的侍卫官面无血色，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头盔歪斜，呼吸粗重，来不及完全跑到王座前规定的行礼位置，就在中途踉跄着单膝跪倒，声音惊恐急促。
“陛、陛下！紧急军情！”
“北、北方边境！埃森行省的上空……出现，出现巨龙！三位传奇巨龙！！”
一瞬间，大臣们脸上的表情凝固。
那些自信，矜持，深思，此刻统统化为了错愕与茫然，随即被迅速爬上眼底的惊疑取代。
埃森行省……那是《诺尔顿条约》中割让给奥拉的两大行省之一，位于奥拉西南边境，与西奥接壤。
那里出现巨龙不奇怪，但三位传奇巨龙同时现身于边境上空……
这非比寻常。
同时间。
奥拉王国西南边境，埃森行省。
这里曾是西奥的粮仓之一，如今已完全纳入奥拉版图数十年。
天空原本澄澈，几缕白云悠然飘荡。
但此刻，天象骤变。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汇聚而来，低低地压在天际，遮蔽了阳光。
云层之下，三个庞然大物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们在高空中缓缓盘旋，巨大的膜翼每一次拍打，都卷起低沉的风雷之声，搅动着下方云气翻腾。
三位传奇巨龙。
铁龙，红龙，白龙。
他们没有咆哮，只是就这样存在着，盘旋着，将目光投向边界之外。
同时间，距离此地最近的西奥行省。
几位传奇收到消息，迅速抵达。
他们严阵以待，面容凝重到有些苍白。
不谈那位最恐怖的红皇帝，这里就有三头传奇巨龙不知不觉中，奥拉这头巨兽变得更可怕了。
时间在阴云下逐渐流逝而过。
然而，巨龙们却只是在空中盘旋，没有召集大军向西奥开战的意图。
银辉城，王庭。
托尔芬经过最初的惊悸过后，逐渐镇定了下来。
“看吧！诸位，被我说中了！”
“他们果然不敢直接大军压境，发动全面战争！只敢派几头巨龙到边境线上盘旋，耀武扬威，试图用这种粗鄙的方式恐吓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他的话语起到了一些作用，一些大臣惊疑不定的神色稍稍缓和。
“这正是他们心虚和犹豫的表现！”
“如果我们因此过度反应，调集重兵前往边境，或者表现出惊慌，那才恰恰落入了他们挑衅的圈套，显得我们软弱。”
“联系洛瑟恩的使者，我们需要他们立刻对奥拉施压。”
上一次，西奥站错了队伍，追随瑞波斯最终落得惨淡收场。
这一次，西奥坚定地选择了洛瑟恩一方。
对于这个决定，国王托尔芬深感正确。
瞧，正因为洛瑟恩如此强盛，奥拉王国即便心怀不满，也只能做些无意义的威慑，始终不敢真正发兵。
然而，他这番话说完还不到半刻钟。
异变骤起。
宫廷穹顶与墙壁上镌刻的法术纹理，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无数道光芒流转浮现，映照出王庭正上方的天空景象。
画面起初模糊不定，随即猛地清晰，锁定了一片蔚蓝天穹。
一颗流星，正从极高远的苍穹笔直坠落。
它刚开始只是个小点，但迅速放大，拖出的光尾越来越亮、越来越粗，犹如一柄天神投下的燃烧长矛。
而且，它的目标明确无比。
直指王庭所在！
“那……那是什么？！”
有大臣失声惊呼。
短暂的死寂之后，宫廷施法者脸色瞬间惨白。
“敌袭！是龙！是红皇帝！！！”
“启动银辉大阵！快！护卫宫廷的铁壁法阵也立刻升起！！”
注意到流星的不只一人。
西奥人的反应并不算慢。
整座银辉城随之震颤，镶嵌在街道、建筑与地表的魔法符文逐次亮起，磅礴的能量奔涌而出，在城市上空急速汇聚交织。
一层流淌着银色光泽的巨型魔法护罩浮现，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银辉城笼罩其中。
几乎同时，王庭建筑群本身也迸发出强烈光芒，第二层更加凝实、盾牌纹章密布的大型护盾自地面升起，将宫殿主体严密包裹。
托尔芬已从王座上猛然起身，死死盯住穹顶投影。
他面色煞白，终于看清了，那流星，赫然是一头无比雄伟狰狞的生物！
暗红近黑的鳞甲在高速摩擦的烈焰中灼灼生辉，峥嵘龙角刺破焰光，那双即便透过魔法影像也仿佛流转着群星的深黑竖瞳，正冷漠地锁定这里，锁定着他！
“不……不可能……他怎么敢……”
国王喃喃自语。
话音未落，便被下一瞬间传来的巨响彻底淹没。
轰隆！！！
投影剧烈摇晃，画面一度被刺眼的白光与翻滚的烟尘充斥。
每个人都感到脚下一震，仿佛整座宫殿都要从地面跳起。
银辉大阵，那道传承悠久、号称能抵御冠位传奇全力攻击的王都法阵，在赤红陨星的撞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符文疯狂闪烁，明灭，继而接连炸裂。
漫天银白光屑如暴雨般洒落，刻印符文的建筑纷纷崩碎，混杂着被冲击波掀飞的砖石瓦砾，砸向王都街道，引发一片惊恐尖叫与二次破坏。
而那裹挟赤焰的凶星，速度几乎未见多少衰减。
它带着粉碎第一层防御的余势，狠狠撞上王宫的第二层护盾。
光芒在这一刻耀眼到极致，盾牌虚影层层浮现、试图阻挡。
但这一切，终究无济于事。
仅仅僵持了几个呼吸，无数盾牌虚影便如脆弱的蛋壳，从撞击点向内凹陷皲裂，最终彻底崩解成四散飞溅的碎片。
轰！！！
这次的撞击声更加沉闷。
宫殿穹顶被蛮横地撞开一个巨大窟窿，断裂的梁柱、粉碎的壁画、崩裂的魔法水晶，连同灼热气浪与烟尘一齐，从大厅正上方倾泻而下。
尘埃滚滚，碎石如雨。
当弥漫的烟尘被狂暴气流稍稍吹散，大厅内的群臣，以及被侍卫勉强护在身后的托尔芬，终于看清了降临于眼前的灾难。
一个巨大坑洞取代了原先华丽的穹顶与部分地面，碎石与熔化的金属混在一起，仍在嗤嗤作响、冒出青烟。
而在坑洞中央，一头峥嵘沉雄的红铁巨龙，正缓缓收起遮天蔽日的双翼。
他比任何画像与传说中更加雄伟威严，也更令人绝望。
粗壮的四肢稳稳踏在破碎的地板上，长尾随意盘绕，便将附近的廊柱与王座基台扫成碎片。
他微微低头，竖瞳俯视着周围如蝼蚁般渺小的人类。
时间仿佛在此凝固。
惊恐的尖叫卡在喉咙里，逃跑的本能被浩瀚龙威死死压住。
托尔芬呆呆仰视着红铁龙，大脑一片空白，王冠歪斜。
红皇帝的目光落在那位头戴王冠的人类身上，随即简单地抬起一只龙爪。
“保护国王！”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闪现而出，一人周身环绕凝若实质的青色风刃，另一人双手虚握，凝聚出一柄纯粹由圣光构成的巨大战锤。
他们是西奥王室常年隐于暗处的底牌，两位守护王庭的传奇强者。
风刃撕裂空气，圣锤携净化邪恶之威，一左一右袭向红铁龙的脖颈与侧腹，企图围魏救赵。
红铁龙只是微微侧首，冷漠地瞥了那两位传奇人类一眼。
轰！轰！
黑红烈焰凭空爆燃，将疾冲而来的身影狠狠炸飞出去。
而就在这短短一瞬，伽罗斯的龙爪已然探出。
简单一抓之下，国王身上佩戴的魔法饰品接连爆发光芒、又接连碎裂，其中一件空间道具刚刚亮起，却无法动摇在龙爪下彻底凝固的空间。
红铁龙将西奥国王捏在爪间，如同拈起一只微不足道的飞虫。
这整个过程。
——从在所有西奥人注视下从天而降，到连续突破两层防御，随即威慑退敌、擒获国王，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快得让人来不及做出有效反应，快得像一场荒诞而恐怖的噩梦。
一位国王，在自己的王都，在自己王庭的最深处，成了巨龙的爪中之物。
两位传奇试图营救，却在巨龙一瞥之下再度溃退。
接着，红皇帝抬起头，视线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厅，以及那些瘫软在地、面无人色的西奥群臣。
“呵。”
巨龙低沉一笑，未再留下任何话语，双翼猛然振动。
飓风席卷大厅，赤红身影冲天而起，从自己撞开的巨大窟窿中穿出，爪下仍牢牢抓着西奥国王，转眼化作天际一道流星，消失在北方天空的尽头。
新历四一七年，四月十五日。
这一日，沉寂多年的红皇帝如天灾降临，以一龙之力进袭西奥王都，在总过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生擒其王，完成了一场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突袭，震撼诸国。
这一日，西奥的脊梁被完全踏断。
这一日，诸国之间脆弱的和平，被彻底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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