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个任务结束的哨声还在场馆的穹顶下回荡。
董子键又吼又跳的，已经累到叉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拿手背蹭了一把额头上淌下来的汗，听到哨声之后，总算可以歇会儿了。
他正准备往场边的休息区走，屁股都快沾到椅子了。
哪成想，
姚PD的声音从主控台那边传过来，像个无情的魔鬼：
“第一个任务结束，请所有成员和嘉宾立即前往停车场登车，我们马上转场前往龙舟训练场地。”
“啊？”
董子键刚弯下去的腰猛地弹直了，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对他报以一个礼貌但同样苦逼的微笑。
“顾哥！顾哥——”
董子键在人群中找到顾清的身影，“不能休息一会儿吗？我刚把气喘匀！
哪有刚录完任务立马就要去下一个任务点的？
你们跑男一直都是这么录的？一点缓冲都没有？”
“子键，你要多练练了。”
顾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失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还没用力呢，你就不行了？你看韩哥都还好好的。”
董子键顺着顾清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韩涵。
韩涵正靠在场边的栏杆上，表情淡定，只是额角微微有些细汗。
他见两个人看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冲董子键比了个特殊手势。
董子键的脸一下就垮了，韩涵比他还大十多岁呢。
“时间紧也是没办法。”
顾清收回手，边走边耐心地跟他解释：“因为我们跑男人多，十几个MC加嘉宾，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档期，谁都没法耽搁。
所以节目组把录制时间排得非常紧，中间留给转场的时间都是掐着秒表算的，习惯就好。”
“好吧…”
董子键认命了。
“走吧，出发了，车上再喘好好休息。”
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走出场馆，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体育场馆的大门。
大巴车平稳地驶上城市快速路，窗外的景色从高楼的玻璃幕墙变成了湖畔连片的芦苇荡。
顾清和赵莉颖紧坐在大巴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小顾，你怎么还带个包啊？”
邓朝刚在过道里跟工作人员对完接下来的流程，一屁股坐到顾清另一侧的空位上，眼尖地发现他刚把椅子上的布袋背包拿到腿上。
老邓头二话不说一把抢过背包，一边探头往里摸索一边用调侃语调说，
“跟个小女生一样，出门还带个百宝袋，里面是不是装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目光从前排后排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老邓头的手在包里摸索了片刻，先是摸到了几本书。
他掏出最上面的一本，眯着眼睛念出封面上的字——“《白居易诗集》？”
他怪异地翻了两页，看到满页的批注和铅笔小字，嘴角抽了抽，“小弟，你还真是学霸？”
“我是天才，我不用看。”
陈赤赤接过老邓头递来的书籍，忙闭着眼睛放在边上。
“瞧你能的。”
邓朝没好气，手又往包里探了探。
这次摸到了一个小玻璃瓶，扁扁的，椭圆形瓶身。
他把瓶子举到车窗透进来的光下，里面装着一汪奇特的红褐色液体，瓶底沉着一些深色的絮状物。
“这是啥？”
邓朝把瓶子上上下下看了三遍，又凑近鼻子闻了闻，被一股浓烈的药草气味熏得往后一仰，打了个喷嚏，满脸茫然地问道，“饮料吗？可谁家的饮料还带沉淀物的？”
“你问赤赤哥，他知道。”
顾清靠在椅背上，随口回道。
“小顾，我怎么知道？”
陈赤赤一脸懵逼，“你这突然一cue，整得我跟共犯似的。那是什么东西，我真没见过。”
“黄辉冯啦，赤赤哥。”
顾清操起了一口浓重的“湖建话”，腔调拿捏得精准无比，尾音往上翘了一个滑稽的弧度。
“哈哈哈——”
坐在最里侧的赵莉颖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方言逗得仰头发出了一串杠铃般的笑声。
笑着笑着还不够，她顺带抬起拳头很自然给了顾清肩膀一拳。
“莉颖姐，你笑归笑，打我干什么？”
顾清的肩膀被打得歪了一下，身体跟着晃了晃，却笑着没躲开。
光是这个动作，就看得坐在斜后方几排位置的杨影睫毛微颤。
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丝，心里泛起的酸意怎么忍都忍不下去。
清清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动作没轻没重，笑声大得像敲锣，有一点女艺人的样子吗？
除了长得还算可爱，她还有什么？
她觉得顾清值得更好的。
杨影现在对顾清的感情，与其说是纯粹的心动，不如说是安全感崩溃之后的重新估值。
当年顾清被全网黑的时候，她不闻不问，是因为她觉得那个选择是对的。
彼时黄教主是她的最优解，是资本和流量的顶配组合，她踩稳了那条船，就无暇顾及另一条正在沉没的小船。
但现在风向变了。
顾清一部接一部地翻身，口碑炸了，数据涨了，路人缘好到她这个常年在热搜上被骂“演技差”的人看了都觉得刺眼。
而她那条船，却开始漏水了。
黄教主天天夜不归宿，大晚上的出门散步，不知道在干嘛，感情名存实亡。
杨影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她站出来说了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今天跟顾清互动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她们两个人的CP，会不会还是内娱最受欢迎的周六情侣？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
“黄辉冯？”
陈赤赤皱着眉头，马上乐了起来，这不是他在《爱情公寓》里的角色黄大师吗？
娱乐圈虚情假意多，真情实感少。
在这个圈子里泡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大家嘴上喊“赤赤哥好久不见”，转头连他演过什么角色都说不全。
虽然陈赤赤的确知道，顾清曾经在很多个场合公开说自己是《爱情公寓》的忠实剧迷，爱情公寓的主演们也上过跑男跟顾清同过框。
可当顾清随口念出一段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古早台词，陈赤赤还是无法避免地感到一阵温暖和亲切。
那种感觉不是被恭惟的虚荣，而是被人用心记住的珍重。
你拍过的东西，真的有人在看，有人在记，有人把它当回事。
对于演员来说，这比任何恭维都管用。
“小顾，你这都还记得啊……”
“当然，爱情公寓我倒背如流。”
顾清笑着回道。
“什么？什么？”
“黄飞鸿我倒是演过，黄辉冯是哪个？”
郑凯等人一脸懵逼。
“呵呵，亏你们还是我好兄弟！”
陈赤赤冷笑怼道：“连我的剧都没看过，果然，这个家只有小顾才是我的好兄弟。”
然后他才带着几分嘚瑟地，把黄辉冯是他《爱情公寓》中经典配角跟众人科普了一遍。
“原来是红花油啊——小弟，你带这个干嘛？”
邓朝恍然大悟，把玻璃瓶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遍。
“划龙舟训练，我怕你们受伤，提前备了一瓶。”
顾清笑着接过过来道：“这药挺好用的，是我之前在剧组拍打戏训练的时候，武术指导老师特意给我准备的，
听说是他们家祖传的配方。活血化瘀特别快，第二天就能消肿。”
话音刚落，车厢里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
“哇喔，小顾~你好暖心哟~”
“爱了爱了~遇到顾清就嫁了吧！又帅又有才又贴心还会哄女朋友——”
“好贴心~小顾么么哒~爱你爱你~”
车上的几个大男人用着最做作油腻的姿态抛起媚眼。
“可恶……拳头硬了！”
顾清俊脸黑了下来，把拳头攥得嘎吱嘎吱作响。
车内众人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着，
连坐在前排的司机都肩膀一颠一颠的，要不是职业素养过硬，方向盘都得跟着晃。
“还有创可贴？云南白药？嚯——大白兔奶糖，还准备吃的呢！”
邓朝一边给众人分发一边还不忘给自己剥了一颗。
他闭着眼睛享受地咀嚼起来，一边嚼一边拉过就近的一台移动摄像机，另一只手在镜头上敲了敲，“来来来，给个特写——这段不许剪啊！后期听到没有！
看看咱们小弟代言的品牌，国字号，中华老字号，好吃不腻呀，嗯~奶味十足~。”
“小顾，你还是大白兔的代言人？”
韩涵剥开糖纸看到那只熟悉的胖兔子，一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都亮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沪爷，谁小时候没吃过大白兔呢？
那可是他们那个年代真正被小孩子们当成宝贝的好东西。
“你要放在我们小时候，那你就是偶像啊！”
“现在也是。”
顾清接过糖递给身边的小赵姐姐，然后笑着回了韩涵一句。
“噢——哈哈！”
车上又是一阵大笑和起哄。
“怪事了，为什么我装杯的时候就没这效果？”
唯一心里酸涩的恐怕只有黄子桃了。
他皱着眉把糖咬成了两半，嚼得嘎嘣响，越吃越不是滋味，“怎么顾清每次装笔都这么成功，我装就不行呢？”
“不就代言一个吃的吗？我也代言不少啊，怎么就出不来这种效果？”
黄子桃想不明白。
在欢快的行程中，专车最终缓缓停靠在西溪公园的入口处，这里是龙舟训练的专用场地。
众人走到一处宽阔的木质平台上。
这里被节目组提前布置过，四周插满了跑男的蓝色旗帜，湖面上隔着不远就有浮标和赛道标识在轻轻摇晃，水边还摆放着几艘龙舟道具。
“欢迎大家来到西溪洪园，相传乾隆南巡江南时，曾在西溪观赏龙舟，欣而口谕：‘龙舟盛会’……”
姚pd日常科普了一段历史背景，才道：“为了能让你们在短时间达到最好的效果，我为你们请了一位专业级别的教练。”
在欢呼声中，
曾获得皮划艇世界冠军的徐亚平走了出来。
她年纪约莫三四十岁，穿着运动紧身衣，面容姣好，体态健壮，一看就是专业运动员出身。
看到这么多的大明星鼓掌欢迎，
“你们好啊，我是你们今天的教练。”
徐亚平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拍了拍手，很快调整好心态，声音提高了一个调门，
“首先，开始龙舟训练之前，我们要先做好热身。
你们总共只有五个小时的训练时间，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们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来，所有人拿起船桨，跟着我做热身运动！”
顾清等人拿了一支训练用的木质船桨，跟着徐亚平的动作开始一套一套地拉伸。
但对于刚才在第一个任务里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的艺人来说，每一套动作做完都能看到有人龇牙咧嘴。
好在这套热身动作并不复杂，徐亚平也照顾到了艺人并非专业运动员的身体状况，强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好了各位，训练之前呢，还要再跟各位科普一下安全知识。”
徐亚平收起船桨，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了几分，
“我们在训练的时候很有可能会翻船，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你们都是新手，动作不齐、重心偏移、船说翻就翻。
所以，救生衣是最重要的！
任何时候上船，救生衣必须穿好、扣紧、检查过，这是铁律。”
说到这，她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了顾清脸上。手指向后方的船上，“帅哥，你能帮我拿一件救生衣过来吗？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怎么正确穿戴。”
“救生衣？”
顾清刚热身完，抬起头，目光刚对上徐亚平，还没等他迈出步子。
“救生衣！救生衣！”
黄子桃已经先迈出步伐。
而同一时间，
“救生衣，救生衣……”
陈赤赤、邓朝、李辰、郑恺紧随其后，
就连刚才还扶着腰站在一旁哀嚎腰快断了的董子键和一直不怎么爱动的韩涵，都在听到“帅哥”两个字的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身。
那默契，
比刚才划桨训练时的节奏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他们全部迈出三四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同行的“帅哥”是不是太多了点？
“哎呀，叫我呢！叫我呢！”
邓朝反应最快，一把推开旁边的陈赤赤。
“谁叫你了？明明在叫我！”
陈赤赤哪肯让他，互相推搡着往前挤，谁也不让谁。
“哈哈哈，一叫帅哥怎么全去了？”
小赵姐姐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小手搭着顾清的肩膀，“最帅的帅哥都还没动呢。”
“莉颖姐，说实话有时候是很伤人的，你又想被黑了？”
面对嘴比脑快的赵小刀，顾清搭着船桨，无奈地帮忙找补。
“哎呀呀！干他！”
“嚣张！太嚣张了！”
“臭小子，一段时间不见，你还挺自恋啊？”
“实话？实话在哪啊？你倒是给我指出来！”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顾清冲过来，把他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就是，实话在哪？”
黄子桃不满的走了过来，恰好和大宝贝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他想也没想，用手撩了下发型，嘴角挂起自信满满的弧度，冲杨影偏了偏头，“Baby，我帅的吧？”
“呃……我先去揍两下清清，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懂得谦虚了。”
杨影的目光飘忽，把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冲着空气点了点，脚步轻快的离开。
黄子桃：“……”
闹腾完之后，
所有人按照徐亚平的指令换上救生衣。
“记住，如果船要失控翻了，先跳船，船翻过来的时候，龙骨会往下扣，那是非常危险的！”
徐亚平站在岸边，举着喇叭，叮嘱提醒：“最后，两边坐着的人体重要相近，免得翻船。”
“陈赤赤，你最后一个上！”
邓朝站在龙舟旁边一边卷裤腿，一边扭头喝退了试图率先蹿上船占个好位置的陈赤赤。
“你等我们全部调整好了再过来。你那个吨位，光你一个人坐上去船就得歪半截。”
“李辰，你过来陪我一起等。”
陈赤赤一脸憋屈，但无话可驳，只得扭过头把目光锁定在了李辰身上。
“我有你这么胖吗？”李辰眼角抽了抽。
“你们先等下，我调个位置。”
邓朝正苦想排序。
顾清摘下耳麦，走了过去，轻声说了两句。
他这个动作，让杨影美目中透着一丝好奇和诧异，“清清在跟朝哥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
邓朝听完点点头，道：“凯凯，我们两个体重差不多，你跟我先坐左右两边。”
“住蓝，你跟子键排在我们后面。”
“小顾，你和莉颖、Baby坐一起，你们三个人的体重加在一起，应该有辰和赤赤重了。”
老邓头没理会陈赤赤二人的抗议。
另一边，
小赵姐姐没犹豫，跟个小跟屁虫似的，
邓朝的话音还没落地，
她的手就已经抓住了顾清后背的救生衣，捏住之后就没再撒开，跟着他一起登上了船。
杨影抿着唇，站在原地。
“来，Baby，小心喔——”
安稳坐到顾清身后的赵莉颖转过身来，朝着岸边的杨影伸出手，掌心朝上，一个很友好很贴心的动作，甚至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杨影：“……”
姐妹，你在跟我得意什么呢？
赵小刀那热情的笑容，她总觉得有股异味。
“嗯，谢谢莉颖。”
大宝贝弯起嘴角，笑容温婉，甜美，无可挑剔。
她伸出手握住赵莉颖的手指，宛若两个情深友爱的姐妹，登上了船。
划船的训练正式开始。
徐亚平在岸上手持喇叭，一字一句地喊着节奏：“前脚掌撑住，屁股顶住后方，手不要乱动——起腰，蹬腿，保持节——奏！保持！”
训练的过程出奇地枯燥。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综艺里常见的那种“突然出现一个大魔王来捣乱”的变数，
就是一味的重复同一个动作。
把船桨斜插入水，发力后拉，提桨出水，复位，再入水。
每一次动作都要求保持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幅度、同样的节奏。
起初大家还是有说有笑。
但随着时间流逝，
很快，笑声就没了。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虽然已入冬但午后的日头依然炽烈。
桨面入水时的沉重感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肘关节，再一路传到肩膀和后背，疼成一条清晰的线。
别说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艺人了，就连那些第一次体验大学军训的学生们也顶不住。
“不行不行——我手要断了！”
“朝哥！你是不是偷懒了？你划啊，你倒是划啊！”
“我划呢我划呢——你没看见吗？我这桨入水的深度跟你们是一样的！”
“哎呦我的腰啊……导演我不行了…！”
跑男团的兄弟们惨叫连连。
“教练，就不能休息一会儿吗？！”
黄子桃把船桨往船板上一搁，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双臂酸痛得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才把气喘匀，声音里全是抱怨和不满。
“不行，刚开始休息什么？继续练！”
徐亚平的声音从岸上飘过来，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前脚撑住，手不要乱动，快快快！保持节奏！”
“我保——”
黄子桃哪受过这种语气的呵斥。
他很想说一句“我不划了爱谁谁”，然后把桨一扔转身就走。
可最终还是仅剩不多的智商占据了上风。
两个女孩子都没开口说要停，他要是先撂挑子。
黄子桃几乎可以想象，节目播出后弹幕会是什么样。
他只能黑着脸，把涌到嘴边的不爽重新咽下去，重新抓起船桨，用力往水里一插，溅起的湖水飞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就这样不爽地继续滑动着船桨，每一下都带着撒气的力道。
又过去几分钟，
“莉颖姐，还能撑得住？”
顾清坐在赵莉颖前面，能清楚地听到身后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他自己的额角也挂着汗，船桨握在掌心里已经磨得虎口发红，体力下滑严重。
“没……没事，弟弟…我可以的。”
赵莉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喘得有些碎。
她每说两个字就要停下来换一口气。
赵莉颖胸口剧烈起伏，小脸被晒得通红无比，布满汗渍，纤细的手腕都在发颤，面对顾清的关心，可还是咬紧牙关，用力划着船桨。
她不能给顾清丢面！
《乘风破浪》的剧宣，无论如何她都要做到最完美，不能让顾清亏钱。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大姐，你是机器人吗？你吭一声啊！”
身后的大宝贝毫无动静，她只能听到呼气声和滑动船桨的声音。
赵小刀的心里快绝望了。
老娘输谁也不能输给你啊！
两个女人拼了命，谁也不愿意输给彼此。
龙船在这股无声的角力中慢慢划出了五六米远，朝着湖泊宽阔的对岸笔直地推进。
可众人毕竟是新手。在体力充沛的时候，听号子、跟节奏、统一入水出货，还能勉强做到像模像样。
但现在每个人都累到了极点，手上的力道不均匀，有的人快有的人慢，节奏就像一面被撑到了极限的绷布，表面看着还在，其实随时都可能断。
“左边！左边的桨再压低——右边的慢了！右边慢了！等一下左边！”
徐亚平在岸上拿着喇叭喊着，声音被湖风吹得断断续续，传到船上的时候有些字已经糊了。
不知道是哪个人的船桨入水深度突然变了，船身在湖水中猛地失了平衡，向左晃了一两尺。
邓朝赶紧喊了一声“稳住稳住别乱动”，大家手忙脚乱地调整力道，好不容易把船又拉了回来。
但下一秒又是一阵风吹过来，湖面上本来就有的细小波浪推了一把船身。
这还不够，
体力到了极限的董子键划桨的时候用力过猛，一桨下去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船身往右边猛地一沉，湖水从船舷的低处灌了进来。
那道绿色的水刚好没过船舷边缘，打在所有人的鞋面上，凉丝丝的湿意顺着袜子一路爬上来。
“啊啊啊啊——”
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最先炸开，赵莉颖下意识地缩起了脚，杨影也抓稳了船沿。
然后是男人们，这条船上的核心战斗力们，此刻应变的动作并不比女孩子们体面多少。
“停停停！先别动！先别动！”
徐亚平在岸上把喇叭举到了嘴边的最近处，声音炸雷一样传过来，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她眉头紧锁，目光牢牢地盯着还在左右摇晃的船身，用教练特有的冷静和沉稳叫停了所有人的应激动作，
“保持节奏，你们蹬腿的节奏不对！”
“老师，我们的节奏已经很对了！”
陈赤赤痛不欲生地嚷嚷：“我腿都快蹬断了您还节奏不对——到底怎样才对啊！”
“就是啊教练，我们真的很努力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船上的哀嚎声一时此起彼伏。
李辰坐在船中间靠后的位置，此刻的他跟所有人一样精疲力尽，
又听到大家哀嚎，脑子跟缺了根筋似的，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已经被湖水溅透的深色裤腿，指着沾湿的布料，朝岸上喊：
“教练你看，我的裤子都湿了，我真没偷懒。”
而李辰却在一瞬之间，看到所有队友，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都在同一秒完成了从“累到麻木”到“瞳孔地震”的切换。
“辰！坐下来！！”
老邓头吼得撕心裂肺，他一把按住身边的船桨想去拽李辰的裤腿，但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
为时已晚！
“扑腾——！！”
李辰是最先落水，他脚底在船板上滑了几下，整个人往后一踉跄，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似的砸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最大。
翻过来的船底朝天，绿色的湖水打着旋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啊啊啊啊——”
赵莉颖的小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听到船身倾覆时木质结构发出的那声嘎吱闷响，感到整个人重心失控往前栽。
眼前的画面和去年那个泳池的边缘竟在某一帧重迭了。
她用尽毕生最快反应所及的力量，吸了一大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冰凉的湖水就没过了她的头顶。
所有成员全都像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地掉入水中。
橙红色的救生衣在水面上炸开成一片片刺眼的颜色，围观的路人们正在尖叫。
“完了，完了！”
岸上的工作人员全体起立，几名安保已经往水边冲了过去，姚PD在监视器后面差点站起来撞翻面前的台子。
湖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赵莉颖的身体在入水的瞬间本能地想要挣扎扑腾。
她明明知道该怎么划水，但落水的瞬间理智就是失效了。
尤其是凉水从衣领灌进后背、从脖子包围了整个身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时候，
她对于水的恐惧感像溃堤的水一样瞬间漫上了心头，盖过了所有能让她冷静下来的念头。
“咕噜噜——”
一口湖水呛进嗓子，又凉又咸的湖水毫不留情地灌进了她的鼻腔和喉咙，一股火烧般的刺痛感从气管一路蔓延到胸口。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和去年在泳池里被淹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张嘴想吸气什么都吸不到，只有水灌进来。
可就在顷刻，
她的腰间突然出现一只手臂，从她身体左侧的水下穿过来，环住了她的腰肢，掌心在她的后腰位置稳稳按下。
“噗——”
水面破开，赵莉颖被硬生生托出了水面。
她猛地咳出两大口湖水，水珠从她下巴上滴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赵莉颖猛然惊恐回过头，湿透的发丝甩出细碎的水珠，穿过水光看到了顾清的脸。
顾清刚刚扬起下巴把嘴鼻探出水面，还未来得及呼吸一口完整的空气，
就因为她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那条托举着她腰肢的手臂上，导致他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
湖水没过他的脸颊，那只腰肢的手臂，却还是纹丝不动。
“弟弟！！”
赵莉颖的恐惧在那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完全盖过。
她来不及怕了。
她用一只手死死扒住身边翻覆的船背，另一只手拼命地伸出去，想要去抓住顾清。
“莉颖姐，你先扶稳……”
顾清从水里挣扎着站稳了脚。
这片训练水域并不深，也就一米五出头，脚踩到湖底的淤泥时水只淹到他胸口往上一点的位置。
只是因为突然落水的惊慌才被淹了一下。
顾清吐出一口湖水，用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被他捋到了后面，露出清晰的眉骨。
他刚想安抚受了惊吓的赵莉颖，旁边的水面又响起了剧烈的扑腾声，水花拍打在水面上发出噼啪的急响。
杨影仰着脸颊，费力地探出水面，勉强将呛进嗓子里的湖水吐了出来，睫毛上挂着成串的水珠，一眨眼就全部滚落下来。
顾清一咬牙，左臂骤然发力把赵莉颖往船背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让她更稳当地靠在了那片翻覆的船底上。
然后他猛地吸了口气，右手穿过两人之间的水面向前探出，手指张开，抓住杨影素白冰凉的手腕抓住。
杨影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到顾清的身边。
“抓住！”
顾清憋口气，鼻腔沉进湖面，扶住腰间，手臂发力，将杨影托举到翻覆的船背旁边。
把她安置好之后，顾清从水面上重新仰起头，擦去鼻腔上的水渍，深吸一口完整的空气。
他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顾清一秒都没有停留，转身快速朝邓朝那边游去。
龙舟翻覆的船底朝天浮在水面上，橙红色的救生衣在水波里起起伏伏，岸上的工作人员拼了命的在往水边跑。
而在翻覆的船背旁边，
赵莉颖和杨影一人一边抓着船底的边缘，湿漉漉的长发互相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打在救生衣上啪嗒啪嗒地响。
两个人都被湖水洗去了所有的妆容，素面朝天，被水泡过的皮肤反而显得更清透了几分。
她们的脸颊都被湖水和冷风吹得微红，隔着大约两个身位，在湿透的头发和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之间，
同时抬起了眼睫，
目光在满是水光的空气里碰撞在一起。
……
……
……
第一个任务结束的哨声还在场馆的穹顶下回荡。
董子键又吼又跳的，已经累到叉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拿手背蹭了一把额头上淌下来的汗，听到哨声之后，总算可以歇会儿了。
他正准备往场边的休息区走，屁股都快沾到椅子了。
哪成想，
姚PD的声音从主控台那边传过来，像个无情的魔鬼：
“第一个任务结束，请所有成员和嘉宾立即前往停车场登车，我们马上转场前往龙舟训练场地。”
“啊？”
董子键刚弯下去的腰猛地弹直了，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对他报以一个礼貌但同样苦逼的微笑。
“顾哥！顾哥——”
董子键在人群中找到顾清的身影，“不能休息一会儿吗？我刚把气喘匀！
哪有刚录完任务立马就要去下一个任务点的？
你们跑男一直都是这么录的？一点缓冲都没有？”
“子键，你要多练练了。”
顾清回头看了他一眼，失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还没用力呢，你就不行了？你看韩哥都还好好的。”
董子键顺着顾清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韩涵。
韩涵正靠在场边的栏杆上，表情淡定，只是额角微微有些细汗。
他见两个人看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冲董子键比了个特殊手势。
董子键的脸一下就垮了，韩涵比他还大十多岁呢。
“时间紧也是没办法。”
顾清收回手，边走边耐心地跟他解释：“因为我们跑男人多，十几个MC加嘉宾，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档期，谁都没法耽搁。
所以节目组把录制时间排得非常紧，中间留给转场的时间都是掐着秒表算的，习惯就好。”
“好吧…”
董子键认命了。
“走吧，出发了，车上再喘好好休息。”
一行人被工作人员引导着走出场馆，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体育场馆的大门。
大巴车平稳地驶上城市快速路，窗外的景色从高楼的玻璃幕墙变成了湖畔连片的芦苇荡。
顾清和赵莉颖紧坐在大巴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小顾，你怎么还带个包啊？”
邓朝刚在过道里跟工作人员对完接下来的流程，一屁股坐到顾清另一侧的空位上，眼尖地发现他刚把椅子上的布袋背包拿到腿上。
老邓头二话不说一把抢过背包，一边探头往里摸索一边用调侃语调说，
“跟个小女生一样，出门还带个百宝袋，里面是不是装了见不得人的东西？”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勾起了好奇心，目光从前排后排齐刷刷地聚拢过来。
老邓头的手在包里摸索了片刻，先是摸到了几本书。
他掏出最上面的一本，眯着眼睛念出封面上的字——“《白居易诗集》？”
他怪异地翻了两页，看到满页的批注和铅笔小字，嘴角抽了抽，“小弟，你还真是学霸？”
“我是天才，我不用看。”
陈赤赤接过老邓头递来的书籍，忙闭着眼睛放在边上。
“瞧你能的。”
邓朝没好气，手又往包里探了探。
这次摸到了一个小玻璃瓶，扁扁的，椭圆形瓶身。
他把瓶子举到车窗透进来的光下，里面装着一汪奇特的红褐色液体，瓶底沉着一些深色的絮状物。
“这是啥？”
邓朝把瓶子上上下下看了三遍，又凑近鼻子闻了闻，被一股浓烈的药草气味熏得往后一仰，打了个喷嚏，满脸茫然地问道，“饮料吗？可谁家的饮料还带沉淀物的？”
“你问赤赤哥，他知道。”
顾清靠在椅背上，随口回道。
“小顾，我怎么知道？”
陈赤赤一脸懵逼，“你这突然一cue，整得我跟共犯似的。那是什么东西，我真没见过。”
“黄辉冯啦，赤赤哥。”
顾清操起了一口浓重的“湖建话”，腔调拿捏得精准无比，尾音往上翘了一个滑稽的弧度。
“哈哈哈——”
坐在最里侧的赵莉颖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方言逗得仰头发出了一串杠铃般的笑声。
笑着笑着还不够，她顺带抬起拳头很自然给了顾清肩膀一拳。
“莉颖姐，你笑归笑，打我干什么？”
顾清的肩膀被打得歪了一下，身体跟着晃了晃，却笑着没躲开。
光是这个动作，就看得坐在斜后方几排位置的杨影睫毛微颤。
她的嘴角微微往下沉了一丝，心里泛起的酸意怎么忍都忍不下去。
清清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动作没轻没重，笑声大得像敲锣，有一点女艺人的样子吗？
除了长得还算可爱，她还有什么？
她觉得顾清值得更好的。
杨影现在对顾清的感情，与其说是纯粹的心动，不如说是安全感崩溃之后的重新估值。
当年顾清被全网黑的时候，她不闻不问，是因为她觉得那个选择是对的。
彼时黄教主是她的最优解，是资本和流量的顶配组合，她踩稳了那条船，就无暇顾及另一条正在沉没的小船。
但现在风向变了。
顾清一部接一部地翻身，口碑炸了，数据涨了，路人缘好到她这个常年在热搜上被骂“演技差”的人看了都觉得刺眼。
而她那条船，却开始漏水了。
黄教主天天夜不归宿，大晚上的出门散步，不知道在干嘛，感情名存实亡。
杨影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她站出来说了一句话，哪怕只是一句，今天跟顾清互动的是不是就是自己了？
她们两个人的CP，会不会还是内娱最受欢迎的周六情侣？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了。
……
“黄辉冯？”
陈赤赤皱着眉头，马上乐了起来，这不是他在《爱情公寓》里的角色黄大师吗？
娱乐圈虚情假意多，真情实感少。
在这个圈子里泡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大家嘴上喊“赤赤哥好久不见”，转头连他演过什么角色都说不全。
虽然陈赤赤的确知道，顾清曾经在很多个场合公开说自己是《爱情公寓》的忠实剧迷，爱情公寓的主演们也上过跑男跟顾清同过框。
可当顾清随口念出一段连他自己都快忘了的古早台词，陈赤赤还是无法避免地感到一阵温暖和亲切。
那种感觉不是被恭惟的虚荣，而是被人用心记住的珍重。
你拍过的东西，真的有人在看，有人在记，有人把它当回事。
对于演员来说，这比任何恭维都管用。
“小顾，你这都还记得啊……”
“当然，爱情公寓我倒背如流。”
顾清笑着回道。
“什么？什么？”
“黄飞鸿我倒是演过，黄辉冯是哪个？”
郑凯等人一脸懵逼。
“呵呵，亏你们还是我好兄弟！”
陈赤赤冷笑怼道：“连我的剧都没看过，果然，这个家只有小顾才是我的好兄弟。”
然后他才带着几分嘚瑟地，把黄辉冯是他《爱情公寓》中经典配角跟众人科普了一遍。
“原来是红花油啊——小弟，你带这个干嘛？”
邓朝恍然大悟，把玻璃瓶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两遍。
“划龙舟训练，我怕你们受伤，提前备了一瓶。”
顾清笑着接过过来道：“这药挺好用的，是我之前在剧组拍打戏训练的时候，武术指导老师特意给我准备的，
听说是他们家祖传的配方。活血化瘀特别快，第二天就能消肿。”
话音刚落，车厢里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
“哇喔，小顾~你好暖心哟~”
“爱了爱了~遇到顾清就嫁了吧！又帅又有才又贴心还会哄女朋友——”
“好贴心~小顾么么哒~爱你爱你~”
车上的几个大男人用着最做作油腻的姿态抛起媚眼。
“可恶……拳头硬了！”
顾清俊脸黑了下来，把拳头攥得嘎吱嘎吱作响。
车内众人再也憋不住了，哈哈大笑着，
连坐在前排的司机都肩膀一颠一颠的，要不是职业素养过硬，方向盘都得跟着晃。
“还有创可贴？云南白药？嚯——大白兔奶糖，还准备吃的呢！”
邓朝一边给众人分发一边还不忘给自己剥了一颗。
他闭着眼睛享受地咀嚼起来，一边嚼一边拉过就近的一台移动摄像机，另一只手在镜头上敲了敲，“来来来，给个特写——这段不许剪啊！后期听到没有！
看看咱们小弟代言的品牌，国字号，中华老字号，好吃不腻呀，嗯~奶味十足~。”
“小顾，你还是大白兔的代言人？”
韩涵剥开糖纸看到那只熟悉的胖兔子，一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都亮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沪爷，谁小时候没吃过大白兔呢？
那可是他们那个年代真正被小孩子们当成宝贝的好东西。
“你要放在我们小时候，那你就是偶像啊！”
“现在也是。”
顾清接过糖递给身边的小赵姐姐，然后笑着回了韩涵一句。
“噢——哈哈！”
车上又是一阵大笑和起哄。
“怪事了，为什么我装杯的时候就没这效果？”
唯一心里酸涩的恐怕只有黄子桃了。
他皱着眉把糖咬成了两半，嚼得嘎嘣响，越吃越不是滋味，“怎么顾清每次装笔都这么成功，我装就不行呢？”
“不就代言一个吃的吗？我也代言不少啊，怎么就出不来这种效果？”
黄子桃想不明白。
在欢快的行程中，专车最终缓缓停靠在西溪公园的入口处，这里是龙舟训练的专用场地。
众人走到一处宽阔的木质平台上。
这里被节目组提前布置过，四周插满了跑男的蓝色旗帜，湖面上隔着不远就有浮标和赛道标识在轻轻摇晃，水边还摆放着几艘龙舟道具。
“欢迎大家来到西溪洪园，相传乾隆南巡江南时，曾在西溪观赏龙舟，欣而口谕：‘龙舟盛会’……”
姚pd日常科普了一段历史背景，才道：“为了能让你们在短时间达到最好的效果，我为你们请了一位专业级别的教练。”
在欢呼声中，
曾获得皮划艇世界冠军的徐亚平走了出来。
她年纪约莫三四十岁，穿着运动紧身衣，面容姣好，体态健壮，一看就是专业运动员出身。
看到这么多的大明星鼓掌欢迎，
“你们好啊，我是你们今天的教练。”
徐亚平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拍了拍手，很快调整好心态，声音提高了一个调门，
“首先，开始龙舟训练之前，我们要先做好热身。
你们总共只有五个小时的训练时间，时间紧任务重，所以我们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来，所有人拿起船桨，跟着我做热身运动！”
顾清等人拿了一支训练用的木质船桨，跟着徐亚平的动作开始一套一套地拉伸。
但对于刚才在第一个任务里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的艺人来说，每一套动作做完都能看到有人龇牙咧嘴。
好在这套热身动作并不复杂，徐亚平也照顾到了艺人并非专业运动员的身体状况，强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好了各位，训练之前呢，还要再跟各位科普一下安全知识。”
徐亚平收起船桨，竖起一根手指，表情严肃了几分，
“我们在训练的时候很有可能会翻船，这不是什么稀罕事，你们都是新手，动作不齐、重心偏移、船说翻就翻。
所以，救生衣是最重要的！
任何时候上船，救生衣必须穿好、扣紧、检查过，这是铁律。”
说到这，她的视线很自然地落到了顾清脸上。手指向后方的船上，“帅哥，你能帮我拿一件救生衣过来吗？我先给大家示范一下怎么正确穿戴。”
“救生衣？”
顾清刚热身完，抬起头，目光刚对上徐亚平，还没等他迈出步子。
“救生衣！救生衣！”
黄子桃已经先迈出步伐。
而同一时间，
“救生衣，救生衣……”
陈赤赤、邓朝、李辰、郑恺紧随其后，
就连刚才还扶着腰站在一旁哀嚎腰快断了的董子键和一直不怎么爱动的韩涵，都在听到“帅哥”两个字的同一瞬间，齐刷刷地转身。
那默契，
比刚才划桨训练时的节奏感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他们全部迈出三四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同行的“帅哥”是不是太多了点？
“哎呀，叫我呢！叫我呢！”
邓朝反应最快，一把推开旁边的陈赤赤。
“谁叫你了？明明在叫我！”
陈赤赤哪肯让他，互相推搡着往前挤，谁也不让谁。
“哈哈哈，一叫帅哥怎么全去了？”
小赵姐姐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小手搭着顾清的肩膀，“最帅的帅哥都还没动呢。”
“莉颖姐，说实话有时候是很伤人的，你又想被黑了？”
面对嘴比脑快的赵小刀，顾清搭着船桨，无奈地帮忙找补。
“哎呀呀！干他！”
“嚣张！太嚣张了！”
“臭小子，一段时间不见，你还挺自恋啊？”
“实话？实话在哪啊？你倒是给我指出来！”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朝顾清冲过来，把他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就是，实话在哪？”
黄子桃不满的走了过来，恰好和大宝贝打了个照面。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撞上，他想也没想，用手撩了下发型，嘴角挂起自信满满的弧度，冲杨影偏了偏头，“Baby，我帅的吧？”
“呃……我先去揍两下清清，这孩子现在越来越不懂得谦虚了。”
杨影的目光飘忽，把耳边的碎发撩到耳后，冲着空气点了点，脚步轻快的离开。
黄子桃：“……”
闹腾完之后，
所有人按照徐亚平的指令换上救生衣。
“记住，如果船要失控翻了，先跳船，船翻过来的时候，龙骨会往下扣，那是非常危险的！”
徐亚平站在岸边，举着喇叭，叮嘱提醒：“最后，两边坐着的人体重要相近，免得翻船。”
“陈赤赤，你最后一个上！”
邓朝站在龙舟旁边一边卷裤腿，一边扭头喝退了试图率先蹿上船占个好位置的陈赤赤。
“你等我们全部调整好了再过来。你那个吨位，光你一个人坐上去船就得歪半截。”
“李辰，你过来陪我一起等。”
陈赤赤一脸憋屈，但无话可驳，只得扭过头把目光锁定在了李辰身上。
“我有你这么胖吗？”李辰眼角抽了抽。
“你们先等下，我调个位置。”
邓朝正苦想排序。
顾清摘下耳麦，走了过去，轻声说了两句。
他这个动作，让杨影美目中透着一丝好奇和诧异，“清清在跟朝哥说什么？”
“好，我知道了。”
邓朝听完点点头，道：“凯凯，我们两个体重差不多，你跟我先坐左右两边。”
“住蓝，你跟子键排在我们后面。”
“小顾，你和莉颖、Baby坐一起，你们三个人的体重加在一起，应该有辰和赤赤重了。”
老邓头没理会陈赤赤二人的抗议。
另一边，
小赵姐姐没犹豫，跟个小跟屁虫似的，
邓朝的话音还没落地，
她的手就已经抓住了顾清后背的救生衣，捏住之后就没再撒开，跟着他一起登上了船。
杨影抿着唇，站在原地。
“来，Baby，小心喔——”
安稳坐到顾清身后的赵莉颖转过身来，朝着岸边的杨影伸出手，掌心朝上，一个很友好很贴心的动作，甚至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容。
杨影：“……”
姐妹，你在跟我得意什么呢？
赵小刀那热情的笑容，她总觉得有股异味。
“嗯，谢谢莉颖。”
大宝贝弯起嘴角，笑容温婉，甜美，无可挑剔。
她伸出手握住赵莉颖的手指，宛若两个情深友爱的姐妹，登上了船。
划船的训练正式开始。
徐亚平在岸上手持喇叭，一字一句地喊着节奏：“前脚掌撑住，屁股顶住后方，手不要乱动——起腰，蹬腿，保持节——奏！保持！”
训练的过程出奇地枯燥。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综艺里常见的那种“突然出现一个大魔王来捣乱”的变数，
就是一味的重复同一个动作。
把船桨斜插入水，发力后拉，提桨出水，复位，再入水。
每一次动作都要求保持同样的角度、同样的幅度、同样的节奏。
起初大家还是有说有笑。
但随着时间流逝，
很快，笑声就没了。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打下来，虽然已入冬但午后的日头依然炽烈。
桨面入水时的沉重感从指尖传到手腕，从手腕传到肘关节，再一路传到肩膀和后背，疼成一条清晰的线。
别说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艺人了，就连那些第一次体验大学军训的学生们也顶不住。
“不行不行——我手要断了！”
“朝哥！你是不是偷懒了？你划啊，你倒是划啊！”
“我划呢我划呢——你没看见吗？我这桨入水的深度跟你们是一样的！”
“哎呦我的腰啊……导演我不行了…！”
跑男团的兄弟们惨叫连连。
“教练，就不能休息一会儿吗？！”
黄子桃把船桨往船板上一搁，整个人瘫在座位上，双臂酸痛得连抬都抬不起来了。
他的嘴张了好几次才把气喘匀，声音里全是抱怨和不满。
“不行，刚开始休息什么？继续练！”
徐亚平的声音从岸上飘过来，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
“前脚撑住，手不要乱动，快快快！保持节奏！”
“我保——”
黄子桃哪受过这种语气的呵斥。
他很想说一句“我不划了爱谁谁”，然后把桨一扔转身就走。
可最终还是仅剩不多的智商占据了上风。
两个女孩子都没开口说要停，他要是先撂挑子。
黄子桃几乎可以想象，节目播出后弹幕会是什么样。
他只能黑着脸，把涌到嘴边的不爽重新咽下去，重新抓起船桨，用力往水里一插，溅起的湖水飞到了他自己的脸上。
就这样不爽地继续滑动着船桨，每一下都带着撒气的力道。
又过去几分钟，
“莉颖姐，还能撑得住？”
顾清坐在赵莉颖前面，能清楚地听到身后大口大口的喘息声。
他自己的额角也挂着汗，船桨握在掌心里已经磨得虎口发红，体力下滑严重。
“没……没事，弟弟…我可以的。”
赵莉颖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喘得有些碎。
她每说两个字就要停下来换一口气。
赵莉颖胸口剧烈起伏，小脸被晒得通红无比，布满汗渍，纤细的手腕都在发颤，面对顾清的关心，可还是咬紧牙关，用力划着船桨。
她不能给顾清丢面！
《乘风破浪》的剧宣，无论如何她都要做到最完美，不能让顾清亏钱。
以及…最重要的一点。
“大姐，你是机器人吗？你吭一声啊！”
身后的大宝贝毫无动静，她只能听到呼气声和滑动船桨的声音。
赵小刀的心里快绝望了。
老娘输谁也不能输给你啊！
两个女人拼了命，谁也不愿意输给彼此。
龙船在这股无声的角力中慢慢划出了五六米远，朝着湖泊宽阔的对岸笔直地推进。
可众人毕竟是新手。在体力充沛的时候，听号子、跟节奏、统一入水出货，还能勉强做到像模像样。
但现在每个人都累到了极点，手上的力道不均匀，有的人快有的人慢，节奏就像一面被撑到了极限的绷布，表面看着还在，其实随时都可能断。
“左边！左边的桨再压低——右边的慢了！右边慢了！等一下左边！”
徐亚平在岸上拿着喇叭喊着，声音被湖风吹得断断续续，传到船上的时候有些字已经糊了。
不知道是哪个人的船桨入水深度突然变了，船身在湖水中猛地失了平衡，向左晃了一两尺。
邓朝赶紧喊了一声“稳住稳住别乱动”，大家手忙脚乱地调整力道，好不容易把船又拉了回来。
但下一秒又是一阵风吹过来，湖面上本来就有的细小波浪推了一把船身。
这还不够，
体力到了极限的董子键划桨的时候用力过猛，一桨下去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船身往右边猛地一沉，湖水从船舷的低处灌了进来。
那道绿色的水刚好没过船舷边缘，打在所有人的鞋面上，凉丝丝的湿意顺着袜子一路爬上来。
“啊啊啊啊——”
女孩子们的尖叫声最先炸开，赵莉颖下意识地缩起了脚，杨影也抓稳了船沿。
然后是男人们，这条船上的核心战斗力们，此刻应变的动作并不比女孩子们体面多少。
“停停停！先别动！先别动！”
徐亚平在岸上把喇叭举到了嘴边的最近处，声音炸雷一样传过来，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她眉头紧锁，目光牢牢地盯着还在左右摇晃的船身，用教练特有的冷静和沉稳叫停了所有人的应激动作，
“保持节奏，你们蹬腿的节奏不对！”
“老师，我们的节奏已经很对了！”
陈赤赤痛不欲生地嚷嚷：“我腿都快蹬断了您还节奏不对——到底怎样才对啊！”
“就是啊教练，我们真的很努力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船上的哀嚎声一时此起彼伏。
李辰坐在船中间靠后的位置，此刻的他跟所有人一样精疲力尽，
又听到大家哀嚎，脑子跟缺了根筋似的，下意识就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自己那条已经被湖水溅透的深色裤腿，指着沾湿的布料，朝岸上喊：
“教练你看，我的裤子都湿了，我真没偷懒。”
而李辰却在一瞬之间，看到所有队友，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都在同一秒完成了从“累到麻木”到“瞳孔地震”的切换。
“辰！坐下来！！”
老邓头吼得撕心裂肺，他一把按住身边的船桨想去拽李辰的裤腿，但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
为时已晚！
“扑腾——！！”
李辰是最先落水，他脚底在船板上滑了几下，整个人往后一踉跄，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炮弹似的砸入水中，溅起的水花最大。
翻过来的船底朝天，绿色的湖水打着旋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一瞬间吞没了所有人。
“啊啊啊啊——”
赵莉颖的小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听到船身倾覆时木质结构发出的那声嘎吱闷响，感到整个人重心失控往前栽。
眼前的画面和去年那个泳池的边缘竟在某一帧重迭了。
她用尽毕生最快反应所及的力量，吸了一大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冰凉的湖水就没过了她的头顶。
所有成员全都像下饺子似的，扑通扑通地掉入水中。
橙红色的救生衣在水面上炸开成一片片刺眼的颜色，围观的路人们正在尖叫。
“完了，完了！”
岸上的工作人员全体起立，几名安保已经往水边冲了过去，姚PD在监视器后面差点站起来撞翻面前的台子。
湖水从四面八方灌过来，
赵莉颖的身体在入水的瞬间本能地想要挣扎扑腾。
她明明知道该怎么划水，但落水的瞬间理智就是失效了。
尤其是凉水从衣领灌进后背、从脖子包围了整个身体、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时候，
她对于水的恐惧感像溃堤的水一样瞬间漫上了心头，盖过了所有能让她冷静下来的念头。
“咕噜噜——”
一口湖水呛进嗓子，又凉又咸的湖水毫不留情地灌进了她的鼻腔和喉咙，一股火烧般的刺痛感从气管一路蔓延到胸口。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和去年在泳池里被淹住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张嘴想吸气什么都吸不到，只有水灌进来。
可就在顷刻，
她的腰间突然出现一只手臂，从她身体左侧的水下穿过来，环住了她的腰肢，掌心在她的后腰位置稳稳按下。
“噗——”
水面破开，赵莉颖被硬生生托出了水面。
她猛地咳出两大口湖水，水珠从她下巴上滴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赵莉颖猛然惊恐回过头，湿透的发丝甩出细碎的水珠，穿过水光看到了顾清的脸。
顾清刚刚扬起下巴把嘴鼻探出水面，还未来得及呼吸一口完整的空气，
就因为她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那条托举着她腰肢的手臂上，导致他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
湖水没过他的脸颊，那只腰肢的手臂，却还是纹丝不动。
“弟弟！！”
赵莉颖的恐惧在那一瞬间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完全盖过。
她来不及怕了。
她用一只手死死扒住身边翻覆的船背，另一只手拼命地伸出去，想要去抓住顾清。
“莉颖姐，你先扶稳……”
顾清从水里挣扎着站稳了脚。
这片训练水域并不深，也就一米五出头，脚踩到湖底的淤泥时水只淹到他胸口往上一点的位置。
只是因为突然落水的惊慌才被淹了一下。
顾清吐出一口湖水，用手飞快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额前湿漉漉的碎发被他捋到了后面，露出清晰的眉骨。
他刚想安抚受了惊吓的赵莉颖，旁边的水面又响起了剧烈的扑腾声，水花拍打在水面上发出噼啪的急响。
杨影仰着脸颊，费力地探出水面，勉强将呛进嗓子里的湖水吐了出来，睫毛上挂着成串的水珠，一眨眼就全部滚落下来。
顾清一咬牙，左臂骤然发力把赵莉颖往船背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把，让她更稳当地靠在了那片翻覆的船底上。
然后他猛地吸了口气，右手穿过两人之间的水面向前探出，手指张开，抓住杨影素白冰凉的手腕抓住。
杨影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拽到顾清的身边。
“抓住！”
顾清憋口气，鼻腔沉进湖面，扶住腰间，手臂发力，将杨影托举到翻覆的船背旁边。
把她安置好之后，顾清从水面上重新仰起头，擦去鼻腔上的水渍，深吸一口完整的空气。
他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顾清一秒都没有停留，转身快速朝邓朝那边游去。
龙舟翻覆的船底朝天浮在水面上，橙红色的救生衣在水波里起起伏伏，岸上的工作人员拼了命的在往水边跑。
而在翻覆的船背旁边，
赵莉颖和杨影一人一边抓着船底的边缘，湿漉漉的长发互相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打在救生衣上啪嗒啪嗒地响。
两个人都被湖水洗去了所有的妆容，素面朝天，被水泡过的皮肤反而显得更清透了几分。
她们的脸颊都被湖水和冷风吹得微红，隔着大约两个身位，在湿透的头发和还在微微发抖的肩膀之间，
同时抬起了眼睫，
目光在满是水光的空气里碰撞在一起。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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