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遥,对于凡人来说是不可逾越的距离。

  但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修士来说,万里之遥,不过是一步之遥。

  那道身影微微歪头,火焰中的那双眼睛上下打量着顾长歌。

  顾长歌任由她打量,不闪不避,不卑不亢。

  “你就是那个九龙大帝,顾长歌?”

  那道身影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

  纯粹的好奇。

  像是一个人听说了一个很有趣的故事,现在见到了故事的主角,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像故事里说的那么厉害。

  “九龙大帝”这个称呼,让顾长歌的眉头微微一动。

  这个称呼,并没有流传得很广。

  至少,不应该传到无尽火域。

  她是怎么知道的?

  顾长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看着对方,淡淡道:

  “敢问阁下是谁?”

  “我?”

  那道倩影笑了,笑声清脆。

  那笑声很好听,好听极了,让人忍不住想多听几声。

  但那笑声中,没有任何善意。

  那笑声中,满是高高在上的俯视。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抬手,火焰在她指尖跳跃。

  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燃起一颗小火苗,而是将火焰凝聚成了一柄极其夸张的火红色巨大长剑。

  那剑太长了。

  剑柄的那头是那女子,握在她的手中。

  剑尖的这头,距离顾长歌不过三尺。

  三尺,是一个很危险的距离。

  对于一个修士来说,三尺之内,任何攻击都来不及躲避。

  顾长歌能感受到剑尖传来的灼热。

  那剑不是实体,而是纯粹的火焰凝聚而成的,但它的锋利程度,不亚于任何混沌宝器。

  杀气已锁顾长歌周身。

  剑尖直指顾长歌。

  “你,立刻,马上,滚出无尽火域!”

  “其余人本座不管,你现在,就给本座滚!”

  虚空中,那柄火红色的长剑剑尖直指顾长歌,灼热的剑意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但顾长歌没有后退半步。

  “为何?”

  “呵呵。”

  那道身影的声音中满是嘲讽。

  “你问我为何?你心里没数吗?”

  她抬手,火焰长剑微微一震,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罗刹魔域、罗睺仙域的天道,将近十方界域被你搅得差点崩溃!”

  “现在,无尽火域的天道也被你波及得七零八落!”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你问我为何?你说为何?”

  那声音中蕴含着天道的威压,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也就是在此时。

  一旁的曹国龙忽然现身。

  他的虚影从虚空中浮现,像是一张从水里浮上来的脸。

  那颗脑袋悬浮在顾长歌身侧,脸上的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他插口问道:

  “莫非,阁下是无尽火域的天道化身?”

  他的声音很恭敬,恭敬到不像平时的他。

  平时的曹国龙,说话粗声粗气,动不动就骂人,哪有这么客气的时候?

  但面对这道身影,他不得不客气。

  不,不是客气,是敬畏。

  对天道的敬畏。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色变。

  尤其是刚加入队伍但跟天道打交道最多的李长命。

  在场之人中,他的修为看似最低,但这只是他本体的一个分身而已。

  可他跟天道打了这么多交道,还是第一次看到实体化的天道化身!

  天道化身。

  仙帝再强,也是修士,也有生死,也有寿元尽头。

  但天道没有。

  只要这个域界还存在,天道就永远存在。

  域界不灭,天道不死。

  这就是天道化身。

  难怪她的气息如此恐怖,难怪没人能看出她的境界。

  因为她根本没有境界。

  她就是这片天地本身。

  李长命知道顾长歌惹事的能力很强,从罗刹魔域到罗睺仙域,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

  但他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惹事”了,这是在跟老天爷打架啊!

  他偷偷看了顾长歌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顾兄啊顾兄,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这条分身的小命还能跟着你混吗?

  但现在后悔也晚了。

  上了贼船,想下船,哪有那么容易?

  无视了对方的责问,顾长歌看向那道火焰身影,淡淡道:

  “所以,阁下是无尽火域的天道化身?”

  那道身影虽然懒得搭理曹国龙这个器灵,但是却回答了顾长歌的问题。

  “正是。”

  顾长歌看着那道火焰身影,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一个喜欢解释的人,也不习惯向别人说明自己的苦衷。

  但面对天道化身,面对一个可以轻易捏死他的存在,他愿意多说两句。

  “无尽火域的异变,确实是因我而起。但并非我本意。帝古尸骸的苏醒,是秘境崩塌的结果,而秘境崩塌——”

  “本座不想听理由。”

  那道身影打断了他,声音中满是不耐烦。

  “理由?谁在乎理由?我只在乎结果。”

  她抬手,火焰长剑在掌心旋转,发出嗡嗡的剑鸣。

  那剑鸣声很刺耳,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飞舞,让人心烦意乱。

  “我只知道,因为你,无尽火域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灵气枯竭,万物凋零,法则紊乱,生灵涂炭。”

  她看着顾长歌,一字一句道。

  “仙帝和仙王们去了混沌深处,处理更大的麻烦,短时间内回不来。他们处理的是帝古尸骸留下的烂摊子,是你惹出来的麻烦!”

  她的声音中满是愤怒。

  “他们回不来,所以,本座来替他们处理。”

  她盯着顾长歌,火焰中的那双眼睛像是两团燃烧的恒星,炽烈而明亮。

  “萧焰那小子不想动你,那是他的事。他脾气好,讲道理,崇尚众生平等,不愿意以大欺小。”

  “但本座不一样。”

  “本座是天道,本座不讲道理。本座只知道,谁破坏了这片天地的平衡,谁就该滚出去。”

  她竖起一根手指。

  “本座数三个数。”

  “三个数之后,你若还不滚,本座现在就打死你。”

  “一。”

  “一。”

  第一根手指竖起。

  虚空震颤,天地变色。

  赤红色的天空中,那些火球骤然亮起,散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光芒!

  不是一颗火球,而是成千上万颗火球,同时亮起!

  大地剧烈颤抖,干裂的地面上,无数道裂缝同时扩大,地底的岩浆喷涌而出!

  每一滴都足以融化仙器!连九龙战车的黄金巨龙都发出哀嚎,开始缩小庞大的身躯。

  天地之威,不过如此。

  “二。”

  第二根手指竖起。

  虚空中,无数道火焰法则凝聚成实质,化作无数柄火红色的长剑,铺天盖地地悬浮在那道身影身后。

  每一柄剑,都蕴含着足以斩杀仙王的恐怖力量。

  最是惜命的李长命忍不住开口提议道:

  “顾兄……要不……咱们先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咱们先撤,等回头再……”

  但顾长歌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负手而立。

  顾长歌抬手,掌心朝上。

  太虚古鉴,在他掌心缓缓浮现。

  古朴的镜面上,因果律的权能正在流转,如同水中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曹国龙的虚影从镜中飘出,悬浮在顾长歌身侧,苍老的面容上满是无奈。

  “小子,你可想好了。太虚古鉴的因果律虽然强,但对付天道化身——”

  “我知道,但已无路可退!”

  顾长歌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那道火焰身影。

  他一步踏前。

  白衣如雪,衣袂飘飘。

  太虚古鉴在他掌心发光,银白色的光芒与那漫天火红色的剑芒交相辉映。

  “曹老,此战避无可避,烦请你带着其他人先走!”

  “顾小子,一起吧!”

  “走!”

  天道化身的女子一声冷哼。

  三息已过,她悍然出手!

  炽热的天地法则与太阴玄光猛然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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