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那条由星轨让出的通道一直走到尽头。

  银白色的古书悬浮在距离他们不过数尺的虚空中。

  封面上那些如同星系盘绕般的纹路在两人靠近之后骤然亮了起来。

  光芒越来越盛。

  越来越浓。

  最终如同一轮银白色的太阳般在虚空中炸开。

  “嗡……”

  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那道光芒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轮廓初时模糊如同雾气中的倒影。

  但随着光芒的不断收敛。

  那人影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凝实。

  最终化作一道端坐在虚空中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身影。

  祂的身形如同融化的月光凝聚而成,轮廓并不清晰。

  却透着一股贯穿了无数纪元的亘古从容。

  祂穿着的是一件银白色的长袍。

  长袍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星辰纹路。

  祂的长发也是银白色的。

  如同一条流淌的星河般垂落在身后。

  发丝末端消失在虚空的深处。

  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祂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白色的。

  与之前星空中那双巨大的眼睛一模一样。

  顾长歌和盗天魔尊同时停住了脚步。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不约而同地同时鞠躬。

  “晚辈顾九龙,拜见司星神前辈。”

  “晚辈盗天,拜见司星神前辈。”

  司星神那具银白色的身影在虚空中微微动了一下。

  祂缓缓抬起手。

  那只手如同用无数颗微缩的星辰拼凑而成的。

  每根手指的指尖都流转着一颗正在自转的小小星辰。

  祂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不过最先关注的,还是顾长歌。

  “嗯……”

  “龙象镇狱劲的气息……还有一滴夸娥氏的精血,力天神尊那老家伙把传承给你了。”

  “万劫不灭鸿蒙体……虽然只是雏形,但已经有了一丝不朽的苗头……”

  “你的血脉很驳杂,人族的根基、神族的碎片、还有一些连本座都辨认不出的古老残留……”

  祂停顿了一瞬,然后缓缓道:

  “古神族……怕是已经消亡了吧。”

  “否则力天神尊不会把最后的传承交给一个只有稀薄古神血脉的后裔。”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死水之中。

  顾长歌没有回答。

  因为他确实不知道古神族是否真的已经彻底灭绝于岁月长河之中。

  盗天魔尊站在一旁。

  那双桃花眼中却第一次浮现出一丝不属于他的凝重。

  司星神的目光从顾长歌身上移开,落在了盗天魔尊身上。

  然后祂微微顿了一下。

  “……蛊道修士。”

  “体内有九道本命蛊……根基很扎实,但走了不少弯路。”

  “可惜你生错了年代,蛊道法则在这个纪元的大道中已经被压到了边缘,你修行得很辛苦吧?”

  盗天魔尊的嘴角抽了一下,干笑两声:

  “前辈法眼如炬,晚辈确实吃了不少苦头。”

  “不过只要能回家,再苦也值得。”

  他顿了顿,向前迈了半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急切:

  “前辈,这星轨天书……是不是能打开通往诸天万界所有位面通道的钥匙?”

  司星神没有说话。

  祂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盗天魔尊。

  仿佛在阅读一本写满了无数纪元的书。

  良久。

  祂缓缓开口:

  “你想回家,蓝星,对吗?”

  盗天魔尊的呼吸猛地一窒。

  “……是。”

  司星神轻轻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捻。

  “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嗤……”

  一颗湛蓝色的星球虚影凭空出现在祂的掌心中。

  那颗星球通体蔚蓝。

  表面覆盖着大片大片的白云和蔚蓝色的海洋。

  陆地镶嵌在海洋之间。

  如同散落在蓝色绸缎上的绿色宝石。

  盗天魔尊的瞳孔猛然收缩成了一个针尖。

  “那是……”

  他猛地向前冲出三步。

  “蓝星!那是蓝星!”

  他的双手猛地伸出想要去触碰那颗蓝色的星球虚影。

  但指尖却在即将接触到的一瞬间穿了过去。

  那颗星球虚影如同海市蜃楼般存在。

  看得到,却摸不着。

  盗天魔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双桃花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激动,有眷恋,有痛苦,有哀求。

  他缓缓收回手,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头看向司星神,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

  “前辈。”

  “说吧。”

  “要拿到星轨天书的传承,需要通过什么试炼条件?”

  “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司星神看着他那双燃烧着执念的桃花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祂将那颗蓝色星球虚影收回掌中,缓缓开口:

  “你们二人,必须要留下一人获得传承。”

  “我看这位顾姓小兄弟的心不在此处,他志在诸天历练,而非这一方星轨传承。”

  “倒是你,非常适合,且执念深重,正合此传承。”

  “这传承一旦接下,你可以在无数轮回星辰之上瞬间穿梭,跨越诸天万界,抵达你想要去的任何角落。”

  “那所谓的耀星仙君,不过是窥得了我轮回大道的冰山一角罢了。”

  “但你付出的代价是……”

  “你需要担任重启轮回的重任。”

  “你的本体或者神魂,必须留在这里,维持这片星轨的运转。”

  “直到下一任传承者到来。”

  “你不得自由。”

  “你……愿意吗?”

  盗天魔尊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那双桃花眼中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不得自由。”

  “……要留在这里……直到下一任传承者来……”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沾满了无数纪元的汗水与鲜血的手掌。

  然后他缓缓攥紧了拳头。

  “……我接受。”

  “我……”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我愿意留在这里……”

  “只要能换来回家的路……”

  “哪怕只是看一眼蓝星的方向……我也认了。”

  然而就在此时。

  “且慢!”

  顾长歌的声音在空旷的星轨空间中平静地响起。

  盗天魔尊已经到嘴边的“我愿意”被硬生生打断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顾长歌。

  “你干什么?你想做好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不必……”

  “我当然不必替你选。”

  顾长歌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没有看他。

  而是落在司星神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容上:

  “但有些话,我还没说。”

  “如果我说完了,前辈还是坚持刚才的选择……”

  他微微偏头,看向盗天魔尊:

  “那我绝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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