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李靖话音刚落,房玄龄、杜如晦等人神色各异。

  房玄龄眉头微蹙,杜如晦捻须沉吟。

  李世民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案,最终悠悠开口。

  「此番仅是支援善阳,温嘉颖年岁尚小,便先不必随军了,兵部拟道调令,让他转任右武卫行军长史。」

  这是将温禾从秦琼摩下,调到了程知节的右武卫。

  李靖拱手应道:「臣遵旨。」

  这结果恰在他意料之中,陛下素来重视温禾,若要让他随军北上历练,绝不会选这般仓促的支援战事,定是要留待日後大战。

  房玄龄回头与杜如晦交换了个眼神,後者微微颔首,示意他稍後再议。

  随後,众人便围绕出兵事宜展开商议。

  左武卫需召集两万兵力,朝中可调拨租赁战马万余匹,剩余一万府兵则需自带马匹出征。

  行军路线需避开农忙区域,粮草由并州、代州就近供应,务必在不影响秋收的前提下,快速驰援善阳。

  朝议散去,杜如晦与房玄龄默契地一同出宫,登上同一辆马车。

  刚坐稳,房玄龄的神色便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

  「陛下这是要刻意给温禾铺就军功之路?」

  虽说陛下此番未让温禾随军支援善阳,却也未将他调离军旅,反而调任右武卫行军长史。

  如今大唐正对突厥磨刀霍霍,全面开战已是箭在弦上,右武卫作为精锐,日後必有大战可参与,温禾此去,分明是等着立功受赏。

  杜如晦捻着颌下胡须,长长叹了口气,正要开口,忽然胸口一阵发闷,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瞬间泛起病态的潮红。

  房玄龄见状,连忙上前轻拍他的後背,高声唤外头的小厮递茶汤进来。

  喝下温热的茶汤,杜如晦的喘息才渐渐平复。他紧紧握住房玄龄的手,眼神郑重。

  「玄龄啊,此事并非坏事。」

  「克明,那竖子才十二岁!」

  房玄龄有些急切。

  「如今朝中,五姓七望、京兆诸家、山东士族,哪个不得避让他三分?若再让他立下军功,日後羽翼丰满,谁还能制衡得住?」

  温禾以稚龄封县伯,非借门荫,全凭实打实的功绩,如今更是深得陛下信任,朝堂之上早已无人敢小觑。

  房玄龄身为百官之首,不得不忧心这少年日後权势过大,打破朝堂平衡。

  杜如晦知晓他的顾虑,摆手打断他。

  「陛下乃千古雄主,焉能不懂制衡之道?温禾如今得到的越多,日後陛下对他的约束便会越严,何况他性子惫懒,又几乎得罪了天下士族,陛下断不会认为他会对皇位构成威胁。」

  说到此处,他又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微微颤抖。

  房玄龄心中一惊,连忙扶着他。

  「克明兄,你这病症越发严重了!如今天寒,务必多加保重,孙思邈尚在长安,为何不请他到府上诊治?」

  杜如晦年初便时常咳嗽,起初只当是小疾,请太医开了几服药便搁置了。

  谁知入秋後天气转凉,咳嗽竟愈发剧烈,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不过是些老毛病,我这身子骨的情况,还是莫让外人知晓为好。」

  他身为吏部尚书,手握大唐官员考核任免之权,不知多少人盯着他的位置。

  若是让政敌知晓他病重,定会趁机发难,朝堂之上免不了又是一场风波。

  主要是他现在不能致仕。

  否则京兆杜家日後如何在朝廷上立足。

  尤其是长孙无忌,怕是早已虎视眈眈。

  房玄龄深知其中利害,便不再劝说,转而将话题拉回温禾身上。

  「渭水河畔的筒车不日便可全部完工,此番温嘉颖又立一大功,克明以为,陛下会如何嘉奖他?」

  这话并非真的询问,而是提醒。

  温禾已封县伯,再立功勳,爵位便要触及县侯,一个十二岁的县侯,必将震动朝野。

  杜如晦失笑摇头。

  他知道,之前褚亮的事情,让房玄龄对温禾太过忌惮了。

  可对於这样一位来自後世的少年,他们的很多手段,都难以施展。

  除非温禾有异心,否则皇帝陛下是绝对不可能将他罢免。

  可就温禾那惫懒的性子,再加上他几乎快把天下士族和门阀都给得罪了。

  皇帝陛下也根本不可能觉得他会是皇位的威胁。

  「玄龄,你太过忌惮他了,对付他,唯有制衡一法。」

  房玄龄默默点头,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苦无合适的人选。

  「不知克明兄可有推荐?」

  「颍川荀珏。」

  杜如晦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脱口而出。

  房玄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如此。

  只怕杜克明也早就有了想法,所以连人选都选好了。

  只是这荀————

  他顿了顿,回忆起此人的过往。

  「若是老夫没有记错,这荀珏好似是在帮崔氏,後来他可是做了恶犬。」

  荀珏背刺崔氏之事,知晓者不多,房玄龄与杜如晦身为朝堂核心,自然一清二楚。

  杜如晦点了点头。

  「不错,可这也恰恰说明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他堪堪弱冠之年,便能审时度势,果断弃暗投明,实属难得的人才。」

  「至於说是恶犬,对付恶犬当用恶犬。」

  房玄龄没有立刻应允,也未反对,只是捋着胡须沉思。

  马车一路朝着杜如晦的府邸驶去,穿过繁华的坊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声响。

  直到马车驶入杜府所在的坊市,距离府邸还有百步左右时,房玄龄才缓缓开口。

  「既然如此,不如便请克明兄将他调到吏部?」

  「正有此意。」

  杜如晦点头道。

  「吏部如今还缺一名监察郎中。」

  监察郎中,从六品上,看似品级不高,却手握百官考核监察之权,堪称吏部的「利剑」,历来都是吏部侍郎的备选人选,寻常时候极少设立。

  而此刻,房玄龄身为尚书左仆射,杜如晦身为吏部尚书,二人联手,足以敲定此事。

  房玄龄闻言,朗声笑了起来。

  「克明兄果然是某的知己!」

  马车在杜府门前停下,房玄龄起身告辞,换乘自己的马车离去。

  杜如晦独自坐在车内,望着被风吹动的窗帘,神色沉沉。窗外的坊市依旧热闹,可他却只觉得心头沉重,许久後,才低声叹了一句。

  「老夫只怕时日无多了。」

  几日後。

  善阳城外,突厥骑兵的马蹄声如惊雷般震荡大地。

  阿史那结社率勒马立於阵前,猩红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自光阴地盯着前方的

  城池。

  这座他本以为一触即溃的移民小县,如今却像一块坚硬的顽石,挡住了他的去路。

  「废物!一群废物!」

  阿史那结社率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劈向身旁的一块巨石,火星四溅。

  「三天了!一座小小的善阳,竟然攻不下来?」

  身後的突厥将领们纷纷垂首,不敢吭声。

  他们本以为这只是一场轻松的劫掠。

  善阳不过是大唐新设的移民县,人口不过两万,守军仅有一千,拿下它易如反掌。

  可谁曾想,这座看似普通的城池,竟成了他们的噩梦。

  城墙上,孟周身着沾满尘土的官袍,发髻散乱,脸颊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血痕,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他手中紧握着一把刚从武库中取出的横刀,刀刃上还残留着突厥人的血迹。

  这位昔日的酸腐书生,此刻眼中没有半分怯懦,只有熊熊燃烧的烈火。

  「守住善阳!守住我们的家!」

  孟周的声音嘶哑却有力,透过厮杀声传遍城墙。

  「突厥狗贼想要抢夺我们的土地,屠戮我们的妻儿,我们能答应吗?」

  「不能!」

  城墙上的守军和百姓齐声怒吼,声音震彻云霄。

  善阳的百姓,皆是从关内迁移而来的农户,其中大多是退役的府兵或府兵子弟。

  他们背井离乡来到河套,好不容易分到了土地,建起了家园,绝不容许突厥人将这一切毁於一旦。

  几日前,突厥人兵临城下时。

  孟周当机立断,打开了县府武库,将里面的兵器尽数分发给百姓。

  又联合县丞王谦、县尉李锐,组织起了一支临时的守城队伍。

  「县尊,突厥人又要攻城了!」

  县尉李锐快步跑到孟周身边,他身上的铠甲已满是缺口,手中的长枪也弯了半截。

  孟周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墙之上的百姓们。

  男人们手持刀枪,眼神坚毅。

  妇人们则端着滚烫的热油、搬着巨石,随时准备砸向攻城的突厥人。

  甚至有些半大的孩子,也拿着短刀守在城墙缺口处,眼神中满是决绝。

  从移民至此的壮年到家中妇人,除了尚在强褓的婴孩,善阳百姓几乎全员上阵,原本一千人的守军,瞬间扩充到了两万之众。

  「告诉大家,备好滚石热油,等突厥狗贼靠近了再打!」

  孟周沉声道。

  「记住,我们身後是家人,是家园,退无可退!」

  「某的先生高阳县伯说过,上了战场,便要一往无前,」

  「诺!」

  李锐高声应道,转身去传达命令。

  县丞王谦是个文弱的读书人,此刻却也手持长剑,守在一侧城墙。

  他看着孟周的背影,心中满是敬佩。

  「县尊,没想到您一个书生,竟有如此魄力。

  97

  孟周苦笑一声:「其实某心中也恐惧,但是某的先生高阳县伯曾经说过,战胜恐惧的方法便是面对恐惧。」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何况,先生说过,大唐的土地,一寸也不能丢!」

  「先生有诗曰:胡无人,汉道昌!」

  话音刚落,突厥人的进攻便开始了。

  号角声凄厉,数千名突厥冲锋,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们架起云梯,疯狂地朝着城墙攀爬,口中还喊着挑衅的话语。

  「唐人懦夫!快快投降!否则城破之後,鸡犬不留!」

  「放箭!」

  孟周一声令下,城墙上的弓箭手纷纷松开弓弦,密集的箭矢如雨点般射向突厥骑兵。

  不少突厥人应声倒地,马匹受惊狂奔,冲乱了後续的阵型。

  可突厥骑兵依旧悍不畏死,前赴後继地冲向城墙。

  很快,便有几名突厥人爬上了城墙,挥舞着弯刀砍向守城的百姓。

  「杀!」

  一名名叫张大的退役府兵怒吼一声,手持长刀迎了上去。

  他曾是军中的陌刀手,虽已退役多年,身手却依旧矫健。长刀劈落,一名突厥人当场被劈成两半。

  「守住缺口!」

  孟周也冲了上去,横刀挥舞,与一名突厥人缠斗在一起。

  他的刀法并不精湛,却凭藉着一股狠劲,硬生生逼退了对方。

  激战中,一名突厥人的弯刀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瞬间染红了官袍,他却浑然不觉,依旧奋力厮杀。

  妇人们也不甘示弱,她们将滚烫的热油顺着城墙浇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些妇人甚至抱起巨石,朝着云梯上的突厥人砸去,硬生生将云梯砸断。

  阿史那结社率站在阵前,看着城墙上奋勇抵抗的唐人,脸色愈发阴沉。

  他起初只是想敷衍攻城,引诱朔州和灵州的唐军驰援,好让突厥主力趁虚而入。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座小小的善阳,竟然如此顽强,城中的百姓更是悍不畏死,甚至在第二天夜里,还组织了一次突袭,差点冲破了他的大营。

  若不是唐人马匹不足,又被那个书生县令及时召回,他的营地恐怕早已被踏平。

  「一群农夫也敢放肆!」

  阿史那结社率怒不可遏,猛地挥刀下令。

  「全军猛攻!今日务必拿下善阳!城破之後,不封刀三日!」

  重赏之下,突厥骑兵的攻势愈发凶猛。

  他们踩着同伴的屍体,疯狂地攀爬云梯,城墙上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守军和百姓渐渐体力不支,伤亡也越来越大。

  只见张大为了掩护一名孩子,被几名突厥人围攻,身中数刀,依旧死死挡住缺口,挥刀杀退突厥兵。

  「张大!」孟周嘶吼着冲了过去,斩杀了围攻张大的突厥人,将他抱在怀中。

  张大咳出一口鲜血,他站在那里,手握着刀,死死的盯着那些冲上城墙突厥人。

  「狗贼,来啊!」

  孟周双眼通红,泪水混合着血水滑落。

  他举起横刀,高声怒吼:「杀了这些突厥狗贼!」

  「为了大唐!」

  「为了善阳,诸君与某杀敌!」

  一个文弱书生,他甚至连马都不会骑。

  来善阳的路上,他将自己的马车让给了孕妇,自己徒步,差点将脚底板都走烂了。

  往日里,他总是和和气气的在街道上亲自巡逻,东家问问,西家看看。

  和人说话,口中没几句便说:「某恩师高阳县伯说过————」

  然後得意洋洋的说起在高阳县伯家中读书的时光。

  围观的人有些人觉得他是在吹牛。

  若是高阳县伯的学生,怎麽会到这苦地方来。

  还有些人相信了,当初他们便是冲着高阳县伯的名号来的。

  不过对於孟周,善阳的这些百姓倒是没有讨厌的。

  至少他是个不错的官,没有什麽官威,若不是他自己提起,他走在街上,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官。

  只是这身子骨弱了些,看着浑身上下没有三两肉。

  而就是这样一个官,他此刻拿着刀,浑身染血似的冲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他带着那些守城的士兵,向着那些突厥人义无反顾的杀了过去。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夕阳将城墙染成了红色,脚下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

  突厥人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猛攻,却始终未能攻破善阳。

  阿史那结社率看着城墙上依旧屹立的唐人,心中既愤怒又忌惮。

  他没想到,这些看似柔弱的唐人,竟然如此顽强,如此有血性。

  「疯了,这大唐的官疯了!」

  阿史那结社率气的咬紧了後槽牙。

  他赫然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我要亲手砍下这个人的头!」

  「叶护今日不能再打了,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千多勇士了,这可都是精锐啊,现在天色已晚,不能再攻城了。!」

  一个突厥人连忙拦住了阿史那结社率。

  阿史那结社率摩下总共就只有这五千多精锐。

  若是折损过半,只怕他们日後在突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白日攻城都如此艰难,夜晚更不利於他们作战。

  「可敦只是让我们诱敌,叶护,只是诱敌。」

  那突厥人就差抱住阿史那结社率了。

  「唐狗,今日便饶了尔等的性命!」

  阿史那结社率重重的哼了一声。

  「撤!」

  阿史那结社率咬着牙,艰难地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突厥士兵如潮水般退去,城墙上的百姓们再也支撑不住,纷纷瘫坐在地。孟周也双腿一软,靠在城墙上,看着城外远去的突厥骑兵,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我们————守住了————」

  孟周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无尽的喜悦。

  「守住了!我们守住善阳了!」

  百姓们欢呼起来,欢呼声中带着泪水,带着疲惫,却更带着自豪。

  这场激战,善阳百姓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伤亡近三千人。

  但他们守住了。

  虽然突厥人还没有撤军,虽然明日还会有一场恶战。

  可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为今日的胜利庆功。

  孟周看着身边满身伤痕的百姓,看着脚下的鲜血和屍体,他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夜色降临,善阳城内一片狼藉,却处处透着生机。

  百姓们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妇人们烧起了热水,煮起了粮食。

  孟周特意支开了其他人,找了一个角落然後————呕的一声,大吐黄汤。

  他几乎每一天都要来上这一回。

  死在他手上突厥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九个了,可他依旧控制不住自己。

  等总算松了一口气後,他不由得抬头望着那逐渐明朗的星空。

  他朝着成门上走去,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点想自家的先生了。

  「也不知先生在长安得知消息,是否也为我着急,他年纪小,若是担忧过甚,可如何是好啊?」

  他长长的叹一生气。

  而就在这时。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人急匆匆的跑到他身旁来,他怀里拿着一封信,交到了孟周的手中。

  「长安高阳县伯来信。」

  孟周顿时一怔,连忙从那人手中夺了信,着急的撕开。

  当他仔仔细细看过信中内容後,顿时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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