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格发了狠,只攻不守。

  每一刀,都带着不要命的架势。

  卡鲁连连挥刀抵挡,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看着眼前的辛格,卡鲁咧了咧嘴。

  到了这种地步,他也没那么惜命了,他索性也放弃了防守,开始一味的进攻。

  辛格丝毫不退,两把刀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辛格右臂发力,青筋暴起,将卡鲁一寸寸压弯。

  两个人几乎到了脸贴脸的地步,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对方眼睛里的血丝,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

  “老东西,力气不小。”

  卡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辛格没有回应,借着手臂的力,他抬腿一脚踹在卡鲁的小腿上。

  卡鲁想躲,但是失血过多,让他的反应慢了很多。

  也就是这个时间,这一击结结实实命中。

  他整个人趔趄地往后退了几步。

  弯刀从辛格的刀刃上划走,摩擦出一串火星。

  辛格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握刀,从上往下劈去。

  但是很可惜,距离不够,这一击擦着卡鲁的面门,落在了地上。

  卡鲁站稳后眼睛看向辛格:

  “你流血了。”

  此刻辛格的左臂已经隐隐有鲜血渗出。

  “你也流血了。”

  辛格的刀尖动了动,指着卡鲁的肩膀。

  那简陋的布条,早已鲜血浸满。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的状态并不好。

  从某些方面来说,这俩人也算是公平对战了。

  短暂的对话后,卡鲁再次冲了上来。

  这次攻击的不是辛格的脑袋,而是他流血的左臂,趁他病要他命。

  战斗到这个份上,谁的心里都没有武德可言,只有杀掉对方的决心。

  辛格提刀抵挡,失血过多的左臂因用力过猛,伤口彻底崩开了。

  剧烈的的疼痛从左臂处炸开,辛格身形一晃,但很快稳住。

  咬紧牙,挑开对方的刀,反手劈了过去。

  卡鲁没料到,对方的反击竟然来得这么快。

  这一刀如果中了,自己怕是要当场交代了。

  眼见着来不及了,卡鲁心下一狠,伸出左手,直接抓住了辛格的刀身。

  刀刃划破手掌,鲜血从指缝涌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但辛格的刀被死死抓住。

  辛格眼睛一眯,对于卡鲁的果断有些心惊,心中升起一丝佩服。

  他发力想抽刀,却发现抽不动了。

  卡鲁的手把刀死死地固定住了。

  辛格再次用力,刀刃和卡鲁的掌骨发出了细碎的摩擦声,但他依旧没有松手。

  两个人僵在那里。

  卡鲁开口:

  “辛格,你那六个兄弟,是战死的。”

  卡鲁其实挺佩服他那几个手下的,到最后也没投降。

  不过他们身后立场不同,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杀了他们。

  辛格瞪着眼睛:

  “他们不该死在你这种人手里!”

  卡鲁嘴角动了动,松开了左手。

  他是一下子松开的,好像是一瞬间失去了力气。

  刀身从他手掌划过,摩擦骨头的声音让人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辛格收不住力道,刀尖直接刺激卡鲁右肩。

  不深,但足够了。

  卡鲁闷哼一声,右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你杀巴尔多的时候,他求饶了吗?”

  辛格问道。

  “没有,他没求饶,也没闭眼。”

  卡鲁的声音变轻了,他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

  辛格一个一个名字问过去,卡鲁的回答都是没有。

  “他们六个都没有求饶。”

  问完之后,辛格点点头。

  随后抽出刀,刀刃离体的瞬间,卡鲁的身体明显晃动了一下。

  卡鲁现在连站着都费力了。

  辛格手起,

  刀落。

  卡鲁的头落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随后身体倒下去,砸在地上,鲜血流淌出一条蜿蜒的曲线。

  辛格把刀收好,弯腰捡起人头。

  很沉,比他想象的要沉。

  卡鲁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一个将领,战死沙场,未尝不是一种好的结果。

  他已经背负了太多的东西,他尽力了,他也累了。

  辛格靠着墙根的废墟坐下,抬头看着天空,眼睛很亮很亮。

  身上的疼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旧伤新伤,疼得他真个人都在发抖。

  陈息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抱着一个人头,靠在墙边,抬头看着天空。

  他远远地看着坐在墙角的辛格。

  韩镇也勒住了马,没有上前打扰。

  陈一展是最晚赶到的,他看着辛格坐在墙根下,抱着卡鲁的头。

  “老爷子……”

  陈一展动了动喉咙,后边的话没有说出口。

  辛格似乎没有注意到几人,依旧抬头看天,眼睛一眨不眨。

  韩镇终于忍不住了,他慢慢走到辛格面前,

  蹲下来,看了看辛格的伤势,递过一块赶紧的布:

  “老爷子,擦擦脸吧。”

  辛格接过去,没有擦脸,而是低头把卡鲁脸上的血迹和灰擦掉。

  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件很郑重的事情。

  陈息从马山上下来,走到辛格面前。

  辛格的眼睛太亮了,亮的不正常。

  这种亮他见过,那是曾经雪地里猎户蹲守一天一夜,终于打到一只兔子的时候,那种眼睛里的亮。

  那不是高兴,是累到了极点之后的亢奋。

  这种亢奋并不是什么好事。

  神经紧绷,突然松了之后回回弹,回弹的比原来还高,然后落下,落下后就可能再也谈不起来。

  陈息蹲下来,看着辛格:

  “辛格,把人给我。”

  辛格没有动。

  “他死了,你帮他们报仇了,现在,把人给我,你该休息了。”

  陈息的声音很轻,

  辛格看着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把卡鲁的头放在地上,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

  做完一切后,他靠在墙根上,闭上眼。

  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上的血痕往下流。

  陈息见状,松了口气,转身对陈一展道:

  “去找口棺材,把尸体收一下。”

  陈一展领命,转身而去。

  韩镇蹲在辛格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看了看辛格。

  又掰成小块,递过去。

  辛格没睁眼,也没接。

  韩镇看了看陈息,见陈息摇摇头。

  韩镇索性将干粮掰成可以入口的小块,用布抱着,放在辛格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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