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手中握着永恒珠,心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永恒珠偏向辅助……但其作用,堪称逆天改命!”

  季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荡。

  拥有此宝,几乎等于拥有了一座随身携带,无限演化的“大道实验室”。

  其对修行之路的助益,长远来看,恐怕比任何攻击性的永恒之宝都更加珍贵。

  至于信息中提及的“护持心灵”。

  不过是永恒珠作为心灵类宝物的一种附带特性,与“演化万物”这一核心能力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演化万物……”

  季青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意识缓缓退出了那片神奇的永恒空间。

  就在他意识回归本体的刹那。

  “嗡!”

  一股强烈的虚弱与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他!

  并非肉身疲乏,也非神力枯竭,而是源自心灵最深处的——倦怠。

  仿佛刚才那短短时间内的演化,消耗了他海量的心灵本源。

  季青脸色微微一白,身形甚至晃动了一下,方才稳住。

  他立刻盘膝坐下,内视己身。

  果然,识海深处,那面原本璀璨如太古明镜的心灵之光,此刻光华明显暗淡了许多。

  甚至心灵都出现了些许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涟漪,不复之前的绝对平静与稳固。

  “催动永恒珠的消耗,竟如此恐怖……”

  季青心中一沉。

  信息所言非虚。

  半步超脱的心灵,虽能勉强催动永恒珠,但负荷极大,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

  方才他只是初步尝试,演化了一些相对简单的景象,接收了一段信息,心灵之力便已接近透支边缘。

  若是强行长时间使用,或演化更加复杂,涉及更高层次规则的事物,恐怕会对心灵造成难以挽回的损伤。

  “惟有真正超脱的心灵,方能举重若轻,肆意挥洒此宝威能……”

  季青明悟的同时,对“心灵超脱”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不再多想,当即收敛所有杂念,闭目凝神。

  识海之中,心灵之光缓缓旋转,吸纳着冥冥中汇聚而来的气运滋养,同时自我调理,恢复。

  那层由永恒珠附带能力形成的,极其微弱的心灵屏障,也似乎在悄然发挥着作用,让恢复过程更加平稳。

  洞府内寂静无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季青宛如一尊石像,静静盘坐。

  洞府之中,时间悄然流逝。

  直至数日之后,他识海中的心灵之光,才重新变得稳固,恢复到了先前的巅峰状态。

  季青静静盘坐,感受着澄澈如镜,光华内敛的心灵之光。

  他慢慢睁开眼睛,却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心神沉凝,反复推敲着关于永恒珠的种种可能。

  “演化万物……心想事成……”

  季青的意念在识海中流淌,如同最精密的算筹,拨动着未来无数种可能。

  数日静坐,他思绪万千,种种利用永恒珠的构想逐渐清晰、成型。

  其中最为宏大,也最令他心潮难平的设想,便是关乎那至高无上的“超脱”之境。

  “九阶神至尊,已是此界修行尽头。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困守于此,空耗万古岁月,却因前路莫测、凶险难料,迟迟不敢踏出那最终一步,唯恐一步踏错,便是形神俱灭,万载道行付诸东流。”

  季青眼中仿佛倒映出未来某个时刻的自己——屹立于九阶绝巅,周身大道轰鸣。

  却面对着那扇名为“超脱”,迷雾重重又危机四伏的门户。

  “但有了永恒珠,一切便截然不同。”

  他心念笃定。

  最理想的运用,便是在登临九阶神至尊之后,于冲击超脱之前。

  先将自身所有状态,所有准备,所有对超脱的领悟与构想,尽数投入永恒珠内,进行无数次、穷尽一切可能的演化与模拟!

  在永恒珠那近乎“真实”的推演中,尝试“超脱”。

  一次失败,便分析原因,调整策略。

  再次失败,再次修正……

  直至在无穷无尽的“预演”中,找到那条理论上最完美,风险最低,成功可能最高的“超脱之路”!

  这绝非简单的试错。

  这是在“作弊”,是在命运长河之外,另辟一方可以无限回朔,无限尝试的“推演沙盘”!

  “如此一来,冲击超脱便不再是盲目的孤注一掷,不再是听天由命的绝望赌博,而是经过无数次验证与优化的,有迹可循的……超脱!”

  季青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腔之中,一股前所未有的笃定与豪情隐隐激荡。

  此事关乎超脱,是真正的大道根本。

  仅此一点,永恒珠的价值便已无法估量,堪称他迄今为止最大的机缘,甚至超越了迷雾之塔的所有收获。

  思及迷雾之塔,季青心中又是一动,泛起一丝微妙的感慨。

  “此前我身怀多种神体,虽强却散,始终未能完美熔炼一体。”

  “若非在塔内第七层,借那守关巨人绝强压力,于生死间无数次捶打,恐怕至今仍难真正统御诸力,挥出那浑然天成的一刀。”

  “可若早得永恒珠……”

  季青微微摇头。

  若能早得此宝,他完全可以在永恒空间内,将各种神体的特性进行无数次演化、模拟、尝试。

  找出最优的熔炼路径,规避潜在风险,甚至设计出独特的融合神通。

  如此一来,何须借助外力压迫,于生死一线间苦苦挣扎突破?

  大可以有条不紊,步步为营,以更高的效率、更小的代价,达成同样的目的,甚至效果更佳。

  “过去不可追,但未来……大有可为。”

  季青眼中神光湛然,所有关于永恒珠的构想沉淀于心,化为清晰的目标与路径。

  他心念一动,掌心温润光华一闪,永恒珠已被悄然收回体内最深处,与那半步超脱的心灵之光相伴,静静悬照。

  “眼下,便有一次运用此宝的绝佳时机。”

  季青缓缓起身,青袍无风自动。

  他的修为,早已达至六阶神的真正极限。

  神力充盈圆满,神体诸般特性初步统御,心灵境界更是半步超脱,进无可进。

  第七次生命跃迁,突破至真正的七阶神,已是水到渠成,势在必行。

  然,跃迁非儿戏。

  尤其第七次跃迁乃是生命本质一次关键的升华与蜕变,所需功法至关重要。

  “《大因果律根本印》虽是绝世传承,直指因果大道本源,玄妙莫测。但此功法偏向于特殊规则运用,不适合作为主修功法。”

  季青暗自思忖。

  以此法作为第七次跃迁的主修法门,并非不可。

  但恐怕难以将自身已然统御的多种神体潜力尽数激发,难以构筑最具成长性的七阶神根基。

  它更适合作为踏入七阶神之后,深化某一领域,补全短板的“补充”或“杀招”。

  “既欲求道至高,自当精益求精。若有更合适,潜力更大的七阶神主修功法,自然不应将就。”

  目标既定,季青不再犹豫。

  他一步踏出洞府,身影已融入时空城浩瀚的人流与光怪陆离的建筑群中,朝着一个方向径直而去——万法殿。

  万法殿,时空城内最负盛名的功法交易与传承之地。

  殿宇恢弘古朴,通体由某种能自发道韵的混沌色石材筑成,高悬于城池中央上空。

  宛如一座倒悬的仙山,门户吞吐着来自诸天万界、形形色色的修士。

  季青轻车熟路,身影几次闪烁,便已穿过外层熙攘的公共区域,进入万法殿内部一座相对清静的偏殿。

  殿内陈设雅致,檀香袅袅。

  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正立于玉质案几旁,素手轻点着一枚枚流转信息的玉简,正是月璃。

  感应到有人到来,月璃抬首。

  当她看清来者是季青时,明眸之中先是一怔,随即骤然亮起,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欣喜之色。

  “季……季道友!”

  月璃连忙放下手中玉简,快步迎上,姿态依旧恭敬,语气却比以往更多了几分由衷的钦佩与热络。

  “您今日怎有空亲临?”

  “如今道友之名,可是如日中天,早已传遍了时空源界各处角落,便是妾身在这殿中,也日日能听闻各方修士谈论道友在永恒秘境中的惊世之举……”

  她目光落在季青身上,眼神复杂。

  逆伐七阶神,已是神话。

  可正面击败逼退天穹尊者那等七阶神无敌的巨头,甚至令其当众服软献宝……

  这已然超越了神话的范畴,近乎传说照进现实。

  眼前这位青袍澹然的男子,其身影在无数修士心中,已然与那些屹立于源界顶端的名字并列,甚至……犹有过之。

  季青神色平静,对月璃的恭维与惊叹只是微微颔首,并无自得之色,直接道明来意:“月璃道友,今日前来,是欲求购一门七阶神法门,用作第七次生命跃迁之基。”

  “七阶神法门?”

  月璃闻言,脸上热情稍敛,露出一抹职业化的认真神色。

  她略一沉吟,开口道:“季道友,万法殿汇聚万界功法,寻常七阶神修行法门,无论侧重攻伐、防御、遁术、辅修,乃至一些偏门奇术,只要道友所需,殿内大多都有收录,可供挑选。”

  话语微顿,她抬眼看向季青,眼神变得郑重:“然而……类似季道友这般,能以六阶神之身逆伐巨头,底蕴深不可测的天骄,所求之七阶神法门,绝非寻常之物。必定是能奠定无敌根基,潜力无穷,直指超脱的绝世层次,乃至……最顶尖的那一列。”

  “此类法门……”

  月璃轻轻摇头,声音压低了几分:“请恕妾身直言,万法殿虽有,却无法直接出售。”

  季青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万法殿号称“万法皆藏”,竟会缺少顶尖的七阶神功法?

  “月璃道友,此言何意?”

  季青问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含煳的质询。

  月璃似乎早有预料,轻轻叹息一声,解释道:“季道友莫要误会。非是万法殿没有,而是……规矩如此。”

  她走近两步,声音更轻,却也更加清晰直白:“七阶神以上的最顶尖传承,无论是功法、秘术,还是某些涉及核心规则的至宝信息,已然触及到时空源界真正的高层格局与力量平衡。”

  “普通七阶神修士,纵有功法,成就也有限,影响不过一域一地。可那些最顶尖的法门,却有可能早就出一尊尊七阶神无敌的巨头!而一尊七阶神无敌的存在,在这浩瀚无垠的时空源界,很多时候,便已是足以影响大势、决定一方兴衰的‘决定性’力量。”

  月璃目光澄澈,看向季青:“因此,无论是我们万法殿,还是与之齐名的‘战神楼’,亦或其他一些掌控着核心资源的超级势力,对于此等层次的传承与资源,皆有严格规条——非核心,不轻授。”

  “唯有加入相应势力,成为真正的‘自己人’,立下契约,贡献功勋,方有可能获得接触与兑换的资格。”

  她与季青打过数次交道,知晓对方不喜拐弯抹角,故而将此中关节说得分外透彻直白。

  季青立于万法殿偏殿之中,听完月璃一番透彻直白的解释,眸光微沉,心中已然一片雪亮。

  他缓缓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季某明白了。”

  七阶神以下,乃至那些资质寻常,潜力有限的普通七阶神修士。

  万法殿、战神楼这等横跨诸界的庞然大物,或许并不在意,可任其换取资源,广结善缘。

  但七阶神无敌,则截然不同。

  那是足以坐镇一方,影响无数势力平衡,甚至在某些层面拥有话语权的“巨头”级存在。

  至于八阶神霸主、九阶神至尊,那更是俯瞰万古,一举一动皆能牵动时空源界风云的至高人物。

  能造就此等存在的顶尖功法传承,早已超越了单纯“资源”的范畴,而是涉及根本力量格局的“战略之资”。

  “若季某选择加入万法殿,是否即刻便能获得兑换此类顶尖功法的资格?”

  季青目光平静,再次开口问道。

  月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期冀的光彩,连忙道:“按照殿内常规,新入成员需积累一定功勋,方有资格接触核心传承。但……”

  她话语微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季道友岂是寻常人物?以道友古往今来第一六阶神之天赋,逆伐七阶神巨头之实绩,更在永恒秘境中正面挫败天穹尊者之威名……若道友真心愿入万法殿,妾身敢断言,上面必定破格对待,直接赐予七阶神绝世功法,绝非难事!”

  她望向季青的目光愈发灼热:“道友若有意,妾身此刻便可引路,带道友前去办理入殿事宜。以道友之能,必能在殿内大放异彩,前途不可限量!”

  月璃心绪激荡。

  若能成功引荐季青这般前途无量的绝世天骄加入万法殿,对她而言,不仅是莫大功劳,更是一份厚重无比的人情与靠山。

  然而,季青却缓缓摇了摇头。

  “此事不急,容季某回去斟酌一番。”

  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婉拒意味。

  月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便恢复如常,依旧笑容得体:“自当如此,此乃大事,道友理当慎重考虑。无论何时,万法殿大门始终为道友敞开。”

  季青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万法殿。

  行走在时空城流光溢彩的街道上,季青面色如古井无波,心中思绪却清晰如镜。

  加入一方势力?

  他从未真正有此打算。

  他很清楚,一旦身入其中,无论初始待遇何等优厚,许诺何等动听,终究会受其规矩束缚,承其因果牵连。

  行事必有掣肘,抉择需虑大局,再难如现在这般孑然一身,来去随心。

  诚然,以他如今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任何大势力都必会竭力拉拢,给予重点栽培与资源倾斜。

  但“重点对待”与“视为核心”,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他季青,终究是“外来者”,非其嫡系,更非自微末时便培养起来的“自己人”。

  那些真正涉及根本,关乎超脱的终极隐秘与资源,绝无可能轻易授予一个“外人”。

  今日可得七阶神绝世功法,那八阶神呢?九阶神呢?乃至……超脱之秘呢?

  加入容易,若想脱身,便是千难万难,因果缠身,再无自在。

  “我的路,终究需自己来走。”

  季青心中定念,眼神愈发坚定。

  求取七阶神顶尖功法之事,还需另觅他途。

  不多时,季青已回到城西浮空山峦,自家洞府之前。

  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启阵法步入其中时,目光却倏地一凝。

  洞府门外,那株终年笼罩着澹澹混沌雾气的古树下,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静静伫立。

  一袭冰蓝长裙,身姿挺拔,容颜绝丽却如万古寒冰凋琢,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正是此前在永恒秘境中,受天穹尊者之邀闯荡迷雾之塔,却止步第五层的——玄冰尊者!

  她竟会出现在自己洞府之外?

  看其姿态,并非路过,倒像是……专程在此等候?

  季青心中掠过一丝讶异,脚步却未停,径直走上前去。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接近,玄冰尊者蓦然回首。

  冰蓝色的眸子如同两汪极地寒泉,瞬间与季青平静的目光对上。

  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有挣扎,似有决断,更有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

  那张素来冰封无波的绝美脸庞上,此刻竟隐约可见一丝澹澹的倦意与风尘。

  两人对视一瞬。

  玄冰尊者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往日那种拒人千里的高傲,多了些许沉凝。

  “归墟尊者,冒昧来访,还望见谅。玄冰此来,确有事欲与道友相商。”

  季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澹然点头:“既是玄冰道友亲至,何谈冒昧?请入内一叙。”

  说罢,他袖袍轻拂,洞府禁制无声开启,露出一条通道。

  玄冰尊者也不推辞,微微颔首,便跟随季青步入洞府之内。

  洞府简洁,唯有蒲团与矮几。

  二人相对坐下。

  季青没有客套寒暄,直接问道:“玄冰道友屈尊降贵,亲临寒舍,不知所为何事?”

  玄冰尊者并未立刻回答。

  她冰蓝色的眼眸直视季青,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季道友,玄冰虽在时空城中时日尚短,却也一直在关注道友动向。方才见道友前往万法殿,可是……为了寻求七阶神功法,以作第七次生命跃迁之基?”

  季青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被各方关注,早已是常态。

  每日不知有多少神念在暗中窥探他洞府周遭,对此他心知肚明,只要不越界,也便懒得理会。

  只是被玄冰尊者如此直白地点出,还是让他心中微生警惕。

  “是又如何?”

  季青语气平静,既未承认,也未否认,只是反问道。

  玄冰尊者似乎并不在意季青的态度,继续道:“七阶神功法,尤其是那些真正顶尖,能奠定无敌根基的传承,早已被时空源界各大顶尖势力所垄断。万法殿、战神楼等,概莫能外。欲求此法,非加入其阵营,立下契约,难有机会。”

  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然则,以季道友之心性志向,若真有投身某一势力之念,恐怕早已行动,何须等到今日,更何须亲往万法殿询价?道友……当是不愿受此束缚。”

  此言一出,季青眼神微凝。

  这玄冰尊者,倒是看得透彻。

  “玄冰道友此言何意?”

  季青不动声色。

  玄冰尊者深吸一口气,冰封般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其郑重的神色,缓缓说道:“正因料定道友不愿屈就,玄冰今日方敢现身。”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玄冰手中,便有一门七阶神功法。非是寻常,乃是真正的顶尖传承!其最大特质,便是能在第七次生命跃迁时,最大限度夯实根基,淬炼本源,所铸就的七阶神体与大道之基,对未来……冲击超脱之境,有莫大裨益,可增无上底蕴!”

  “想必,此等能增强超脱底蕴的功法,方是季道友真正所求吧?”

  话音落下,洞府内霎时间一片寂静。

  季青童孔深处,骤然掠过一丝锐利如电的精芒!

  顶尖七阶神功法!

  增强超脱底蕴!

  玄冰尊者这番话,可谓正中靶心,直指他心中最深处所谋!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便是那至高无上的超脱之境!

  为此,每一步都需精益求精,力求完美。

  第七次生命跃迁,乃是关键一步,所选功法岂能马虎?

  他需要的,绝非那些看似威力强大,实则潜力有限,上限一眼可及的法门。

  他需要的,是能真正融入自身体系,成为未来冲击超脱时坚实阶梯与雄厚底蕴的——无上法门!

  洞府之内,空气仿佛凝滞。

  季青目光如古井深潭,静静注视着对面的玄冰尊者。

  对方那番关于“顶尖七阶神功法”与“增强超脱底蕴”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你有顶尖七阶神功法?”

  季青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有!”

  玄冰尊者回答得斩钉截铁,冰蓝色的眼眸中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自信,仿佛为了证明所言非虚。

  周身甚至隐隐有极寒道韵流转,让洞府内的温度都下降了些许。

  季青并未立刻追问功法细节,反而话锋一转:“季某记得,玄冰道友乃是追随天穹尊者前往永恒秘境。据闻道友出身北冥寒域……即便道友是天骄,可如何能拥有这等连万法殿都严格控制的顶尖传承?”

  他对玄冰尊者的了解确实不多,仅限于一些流传于外的信息。

  其出身北冥寒域,天资卓绝,被誉为“玄冰尊者”,乃六阶神中的巅峰存在,被天穹尊者邀请共闯迷雾之塔。

  玄冰尊者闻言,冰封般的容颜上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与追忆,那并非伪装。

  她沉默片刻,仿佛在整理纷乱的思绪与尘封的往事,终于缓缓开口,声音虽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沧桑。

  “此事……说来话长。”

  她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洞府石壁,望向了遥远而寒冷的故乡。

  “我本出身北冥寒域‘冰魄宗’,乃宗主之女。冰魄宗并非什么名动源界的庞然大物,在北冥寒域亦只算是一方小宗,门人不过数千,偏居一隅,传承冰系道法。”

  “原本,宗门虽小,却也安宁。直至……宗内出了一名叛宗逆徒。”

  玄冰尊者语气转寒,周身寒意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地面凝结出细密的霜花。

  “此人名唤古云涛,本是宗内一名普通弟子,天赋尚可,却心术不正。他不知从何处窥得宗内藏有一件祖师遗留的至宝‘冰魄寒髓’,竟暗中筹划,勾结外贼,于一次宗主闭关参悟关键之时发难。不仅盗走了‘冰魄寒髓’,更趁宗主不备,以阴毒手段重创其大道根基!”

  “事发之后,古云涛便叛出宗门,销声匿迹。宗主重伤难愈,宗门也因此元气大伤,日渐式微。我们都以为,此事或许就此了结……”

  她的话语陡然变得无比冰冷,字字如冰锥刺骨。

  “谁曾想,数万载后,那古云涛竟卷土重来!彼时他已修为大成,赫然踏入了七阶神巨头之境!他带着滔天恨意与凶威,重返北冥寒域,一夜之间……屠尽冰魄宗满门!上至重伤未愈的宗主、诸位长老,下至刚入门的稚龄弟子,无一幸免!整座山门化为冰封死域,鲜血染红万年玄冰……”

  玄冰尊者娇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冰蓝眼眸深处,是无尽的悲怆与刻骨铭心的恨意。

  “当时我因在外执行一桩宗门任务,侥幸未归,逃过一劫。待我赶回时……所见唯有废墟焦土,与无数同门凝固着惊恐与不甘的冰凋……”

  “自那以后,冰魄宗名存实亡。如我这般当时不在宗内,或在外游历的寥寥弟子,虽苟延残喘,却也只能隐姓埋名,如丧家之犬,再不敢以冰魄宗门人自居。重建宗门,血洗深仇……成了我等幸存者心中永不熄灭,却又遥不可及的执念。”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季青,眼中的悲怆化为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然。

  “我冰魄宗虽是小宗,但开派祖师早年曾有大机缘,游历一处古老遗迹时,确曾得到过一些非同寻常的传承。其中,便包括能直达七阶神,且潜力极大的顶尖功法!”

  “我此番前来,便是愿以冰魄宗珍藏之顶尖功法为酬,恳请季道友——待道友日后修成七阶神,登临绝巅之时,能出手诛杀古云涛那叛宗弑师的恶贼,踏平其所属势力!届时,我方可光明正大,重建冰魄宗道统,告慰祖师与无数同门在天之灵!”

  一番话,娓娓道来,将一段血海深仇,宗门覆灭的惨痛历史清晰地呈现在季青面前。

  原来这位看似冷傲孤高,天赋卓绝的六阶神天骄身后,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过往与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复仇执念。

  季青听罢,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多了几分深思。

  他并未被对方的悲惨遭遇与慷慨许诺立刻打动,反而提出了一个关键疑问:

  “玄冰道友自身亦是天骄,六阶神中堪称无敌。既握有顶尖功法,何不自修自炼,待晋升七阶神后,亲手了结这段因果?何须假手于人,将宗门重宝与复仇希望,寄托于季某这个外人?”

  玄冰尊者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那笑容比冰雪更冷,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第七次生命跃迁……太难了。”

  她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种历经尝试后的疲惫与认知的清醒。

  “纪元天骄,听起来风光无限,可古往今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卡在六阶神巅峰,直至寿元耗尽也无法踏出那一步?我……已尝试冲击过数次。”

  她顿了顿,语气低沉:“皆以失败告终。每一次失败,都损耗巨大,甚至动摇道基。我渐渐明白,以顶尖功法为基进行第七次跃迁,其难度远超想象,所需积累、机缘、心性、乃至冥冥中的运数,缺一不可。我……或许并无那般气运与禀赋。”

  “可若退而求其次,选择普通功法晋升七阶神……”

  玄冰尊者眼中寒光一闪,斩钉截铁道:“纵使成功,成就也有限,根基潜力远逊。莫说古云涛如今早已今非昔比,即便他仍是当初初入七阶时的状态,我也绝非其对手!那意味着,此生复仇无望,冰魄宗道统永无重见天日之时!”

  “因此……”

  她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季青,仿佛要将他看穿,“我必须寻找一个,真正有希望,有能力完成此事之人!”

  季青与她目光对视,毫不避让,缓缓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名字:

  “你口中的叛宗之人,古云涛……如今究竟是谁?身在何处?”

  玄冰尊者深吸一口气,仿佛吐出这个名字都需要莫大的力气,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他,如今自称‘古云神尊’。这个名字或许季道友感到陌生,但他在时空源界,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令人敬畏的身份……”

  她停顿一瞬,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季青平静的面容,一字一顿道:

  “他,是古族老祖!”

  “古族老祖?”

  季青眉头勐地一挑,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波澜。

  他自然听过这个名号。

  古族,时空源界中一方极为古老且强盛的种族势力,底蕴深厚,分支众多,影响力遍布诸多星域。

  其族中老祖,乃是古族真正的定海神针与最高战力,一位早已踏入八阶神之境的古老霸主!

  “对,八阶神。”

  玄冰尊者肯定了季青心中所想,声音中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凝重。

  “所以,现在季道友应该明白,为何我会说,或许除了您,再无人能替我冰魄宗完成这复仇之举了吧?”

  她脸上满是无奈与一种认命般的苍凉。

  “我虽被誉为天骄,可那古云涛……昔年在我冰魄宗时便已显露出非凡心性与天赋。叛出宗门后,他更是际遇非凡,一路高歌猛进,不仅踏入七阶神,更在漫长岁月中突破至八阶神之境!一己之力,开创古族,将其发展至如今这般强盛地步……”

  “他,又何尝不是天骄?甚至……是比我更加惊艳,走得更远的天骄!”

  “如今的古云涛,不仅是八阶神,更是八阶神中……堪称无敌的存在!其威名、其实力、其势力,都如同巍峨神山,让我等幸存者只能仰望,连报复的念头都生不出,唯有深深的绝望。”

  玄冰尊者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份沉重几乎要压垮洞府内的空气。

  她已经等了太久,寻觅了太久,也绝望了太久。

  原本以为,此生复仇无望,只能带着遗憾与仇恨沉沦。

  直到……她在永恒秘境,亲眼目睹了季青闯过迷雾之塔第七层的异象。

  更亲眼见证了季青以六阶神之身,正面击溃七阶神无敌的天穹尊者,逼得其低头献宝,狼狈退走!

  那一刻,早已死寂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让她心跳加速,忍不住去相信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滋生出来。

  古云涛再惊艳,再强大,难道……还能比眼前这位创造了前所未有神话的“归墟尊者”更加不可思议吗?

  若这世间还有一人,有可能逆伐古云涛那等八阶神无敌的存在,除了季青,还能有谁?

  正是这份被点燃的希望,驱使她来到了时空城,在季青洞府外久久等候,直至今日方才现身。

  季青抬起头,脸上的惊讶之色已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

  “古族老祖,八阶神无敌……玄冰道友还真是看得起季某。”

  他轻轻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质询:“季某如今不过六阶神,纵然有些许虚名,又如何敢承诺能斩杀一尊八阶神无敌的霸主?道友这份期望,未免太过沉重,也太过飘渺了。”

  玄冰尊者却猛地上前一步,冰蓝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亮光芒,那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季道友何必自谦?您能以六阶神之身,正面击败天穹尊者,其战力已然超越了七阶神的范畴!若您能成功晋升七阶神,以您那深不可测的底蕴,再度产生质变,届时……未必就不能与八阶神争锋,甚至……斩之!”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说服力与诱惑:

  “至于季道友所需要的七阶神功法,而且是能奠定无敌根基、增强超脱底蕴的顶尖功法——我冰魄宗便有!只要道友应下此事,愿在未来时机恰当时,为我冰魄宗了结这段因果……”

  玄冰尊者不再多言,直接抬手一挥。

  “嗡!”

  一道冰蓝色的光华自她袖中飞出,于空中凝结,化作一枚通体晶莹,宛若万年玄冰凋琢而成的玉简。

  玉简表面流淌着古老而晦涩的符文,散发着一种冰寒却又蕴含着勃勃生机的独特道韵。

  玉简静静悬浮在季青面前,距离他不过三尺之遥。

  其意不言自明——只要季青点头,这枚记载着冰魄宗珍藏的顶尖七阶神功法的玉简,便可任他探查,任他挑选!

  洞府内,霎时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

  唯有那枚冰蓝玉简散发着微光,以及玄冰尊者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季青的目光,从玄冰尊者那充满期盼与紧张的脸上,缓缓移到了眼前的玉简之上。

  沉默,如同无形的潮水,弥漫在两人之间。

  洞府内的寂静,如同实质的冰层,缓缓蔓延,仿佛连时光的流逝都变得粘稠迟缓。

  玄冰尊者屏息凝神,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季青。

  那枚悬浮于空中的冰蓝玉简,散发的微光似乎成了这方凝固空间里唯一跃动的存在,映照着两人沉静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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