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另一伙目标被火箭弹重创,残余不足为虑!启动信号擦除,立刻脱离!”

  两声微不可查的点火喷射声在浓雾边缘响起,两个幽灵般的身影急速远遁,消失在混乱的夜色密林中。

  崖壁之下,并非毒爪客探测显示的五百米深崖。

  距离崖顶约二十多米处,突兀地横伸出一段不算宽广、被茂密古藤和厚厚积叶遮掩的天然石台。此刻,陈阳有些狼狈地屈腿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卸掉下坠之力,右肩处,衣物被撕裂,一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诡异幽蓝色泽、不断试图侵蚀周围血肉的刀伤尤为醒目。

  正是方才最后关头,硬破三道毒刃封锁的代价。伤口处,一层淡金色近乎透明的魂力如同最坚韧的薄膜,死死压制着那幽蓝剧毒的蔓延。

  “呼……”

  陈阳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燃烧的炽白烈焰缓缓收敛,体内的狂涌力量如同退潮般散去,只剩下丹田深处清微真元如游丝般运转,修复着损耗巨大、隐隐作痛的经脉。强行沟通、容纳离柔更高阶的魂力,对肉身的负担极大。

  一个近乎透明的窈窕身影在他身旁凝聚,离柔的魂体显得比刚才透明了一丝。

  她看着陈阳肩上的伤口,眉头微蹙。

  “好刁钻的生化神经毒,有点意思。

  若非我护住你心脉本源,这毒足以废了普通金丹修士的一条手臂。

  这帮人的东西,级别比之前遇到的杂鱼高太多了。”

  陈阳强忍疼痛,催动清微真元一点点消磨伤口上的毒素,声音沙哑。

  “你也认不出来路?”

  离柔绕着陈阳,指尖点出一缕极其纯粹的魂力没入他伤口,压制毒素爆散,摇头道。

  “手法够毒够隐蔽,但装备的基底技术,特别是这种能针对能量层级和精神意志进行麻痹、还能自我增殖的精微毒素……绝不可能是街头帮派或地方小家族能弄出来的。跟之前那些黑衣人和周家保镳用的垃圾是天壤之别!倒是……”

  她若有所思。

  “倒有那么一丁点天道盟里那些顶级战奴的装备风格味道,但又不完全像,像是更……诡谲?更阴毒?”

  陈阳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说,和天道盟核心有关联的交易方,自己又带了另一批更高阶的杀手来黑吃黑?”

  “十有八九。”

  离柔轻轻一笑,魂影飘渺。

  “这种反水反得如此果断狠辣,装备还明显超出一大截的,要么是交易方背后的势力临时翻脸,要么……根本就是另一股势力趁火打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陈阳……差点就成了那只被蝉砸死的螳螂。”

  她顿了顿,瞥了眼陈阳腕上那闪烁着淡淡微光的特制腕表。

  “江河那小丫头给你的这东西还挺灵光,定位和求救波段一直在发送加密讯号,现在估计快到了吧?”

  “嗯,感知到了,她的气息在迅速接近,大约三分钟到。”

  陈阳闭目片刻,随即猛地睁开。肩头的幽蓝色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驱散。

  “当务之急是先和胜雄他们汇合!

  他们那边火箭弹洗地后情况不明!”

  他脚下一踏,身影如猎豹般弹射而起,手脚并用,在陡峭的崖壁上几个敏捷的蹬踏借力,瞬间翻回崖顶。弥漫的毒雾被后续赶来的峡谷风吹散了许多。惨烈的战场呈现在眼前。

  赵家护卫的武装越野车,好几辆被炸得只剩下扭曲燃烧的金属框架,浓烟滚滚。

  地上横七竖八倒伏着身穿赵家护卫制服和不明身份黑色作战服的尸体,血腥味与火药味刺鼻。受伤的护卫发出压抑的呻吟,正在同伴的搀扶下急救、转移。

  “妈的!陈阳!!”

  一声粗犷又夹杂无尽怒气与惊喜的大吼响起。

  浑身硝烟尘土、肩头甚至还嵌着一块灼热弹片的王胜雄,提着那柄造型夸张的合金齿轮巨斧,如同蛮牛般冲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同样带伤的兄弟,人人眼睛赤红,杀意未退。

  看到陈阳虽然肩头带伤但气息沉稳、安然无恙地出现,王胜雄那张沾满血污的大脸才露出一丝喜色,狠狠一拳锤在陈阳左胸口。

  “他奶奶的!老子刚才看你被那三个杂碎围着就冲不过去!还以为你要交代了!看到你跳崖,心都凉了半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上上下下扫视陈阳。

  “你刚才…刚才那几下…怎么好像突然换了个人?那火焰…那气势…”他回想起崖边一闪而逝、瞬间吞噬骨刃杀手的炽白炎流和恐怖威压,现在还心有余悸。

  陈阳不动声色地卸掉他拳上的力道,沉声道。

  “压箱底的保命手段,代价不小,不可轻动。你们这边怎么样?”

  “操他姥姥的!”

  王胜雄脸上杀气暴涌,指了指远处几具穿着黑色装备的尸体。

  “这帮阴比!借着交易的名义把我们引到这峡谷鸟不拉屎的地方,先用火箭弹从两侧山头齐射,炸得老子人仰马翻!刚想救人,就分出几组精锐趁乱突袭!装备贼他妈精良!要不是老子这斧头够分量,赵家几个硬茬子护卫够拼,差点就顶不住!”

  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指着赵成的方向。

  “老赵挨了一发火箭弹的冲击波,肺腑受了震荡,吐了点血,人倒还清醒。

  他手下护卫折了接近一半!妈的,这次丢人丢大发了!东西被抢了,人死了这么多!”

  他看向另一侧远处几具明显被砸得不成人形的黑衣人尸体。

  “被老子和兄弟弄死了八个,妈的,死得太便宜了!”

  赵成在两个护卫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地走了过来,看向陈阳的眼神充满了后怕和感激。

  “陈老大!是你引开了那三个最厉害的怪物…不然…我们这边压力还要大数倍,伤亡恐怕…”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点血丝,眼神瞬间变得如寒潭般幽冷。

  “这笔帐,我赵成记住了!不管背后的人是哪路的鬼,搅动这滩水的王八羔子都得付出代价!”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深入骨髓的狠厉和睚眦必报。

  “回去!我立刻向三叔禀报!所有损失,十倍偿还!供货的渠道,所有关联方,哪怕是一个经手的小喽啰,我都要他祖宗八代都不得安生!敢把主意打到我们天道盟的物资和赵家护送的队伍身上……呵,很好!我倒要看看他们背后有几条命够我们赵家砍!”

  他这话已不仅仅是对敌人,更像是一种对家族力量近乎偏执的宣告和信心的宣示。

  王胜雄拍了拍赵成未受伤的肩膀,同样戾气满满。

  “对!老赵,这事不能这么完了!老子在道上这么多年,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砸老子的锅,杀老子的人,抢老子的货?回去就撒开网查!是人是鬼,都得给老子揪出来点了天灯!”

  他看向陈阳。

  “陈阳,你怎么样,伤紧不紧?”

  没等陈阳回答,他立刻对着手下大吼。

  “老七!把车弄出来一辆!清理现场,死的不管,活的,不管是咱们的还是那群杂碎的,都想办法抬上!撤!回老子的地盘!

  这场子,慢慢找回来!江河姑娘那边?”

  陈阳抬了抬手腕。

  “定位共享了,她很快到。我伤无碍,胜雄你先安排好撤退。”

  他看到王胜雄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清场、救治伤员,自己则默默运转功法,压制毒素并恢复消耗。

  很快,江河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峡谷口,她扫了一眼惨烈的现场,眉头紧锁,迅速来到陈阳身边,二话不说拿出一支闪烁着微光的蓝色针剂,注入陈阳臂膀。

  “强效解毒和神经细胞修复剂,放心。”

  她言简意赅,然后才低声问。

  “发生了什么?对手装备信息呢?”

  陈阳将腕表的数据同步给江河一个加密接收器,压低声音。

  “袭击者分两拨,至少三方势力参与。

  一拨伪装成交易方车队,用火箭弹伏击;另一拨至少三名顶级杀手围杀我,装备极其精密诡异,类似天道盟战奴但更诡谲阴毒。”

  他指了指自己肩头虽已止血但还显得狰狞的伤口残余。

  “三人合击阵法严密,用了高阶基因麻痹毒雾。我几乎中招。”

  他没有提离柔的存在,只用了“动用禁术”搪塞最后的爆发逆转。

  江河眼中寒光一闪。

  “毒雾样本我采集了。装备数据初步分析……技术构成陌生,有高度生物能和空间干扰特性残留……这事越来越有趣也……越来越危险了。我会报上去。此地不宜久留,你们的车还能走?”

  在王胜雄和江河手下人配合下,勉强清理出一条通道,赵成被安置在一辆还算完好的越野车后排,由护卫驾驶。

  王胜雄跳上他那辆改装过的装甲悍马驾驶座,招呼陈阳和几个心腹上车。

  “陈阳,跟我这辆!还能打的开路!”

  陈阳和江河迅速上了副驾和后座。

  引擎咆哮,带着硝烟伤痕的车队,押着几个被简单处理了伤口、神情萎靡的黑衣人俘虏,碾过破碎的路面和斑驳的血迹,朝着滨海城的方向狼狈却杀气腾腾地撤回。

  一路无话,气氛沉郁如同凝固的铅块。

  王胜雄猛踩着油门,车子在崎岖山路上疯狂颠簸,他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前挡风玻璃。

  终于,凌晨时分,残破的车队回到了王胜雄那家位于滨海城边缘地带的。

  “战锤酒吧”。酒吧招牌那巨大的金属齿轮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隐隐闪烁着冰冷的微光。

  “嘎吱!”

  悍马车粗暴地停在酒吧门口。

  王胜雄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总算……嗯?!”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疲惫和怒意瞬间被另一种更加强烈、更加纯粹的暴怒所取代!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眼前哪里还有那扇厚实沉重、充满了粗犷工业风的钢铁大门?!

  只剩下一地扭曲变形的残骸!厚重、嵌满铆钉、刻着巨大战斧图案的合金门板,被人以恐怖的蛮力从中硬生生撕裂开一个大洞!破碎的金属边缘狰狞地翘曲着。

  而原先大门的位置……是空洞和狼藉!玻璃渣子、断裂的吧椅、碎裂的酒瓶、被砸烂的音响电子元件混合着红黄蓝绿的粘稠酒液,像被打翻的巨大垃圾堆,一直从门口喷溅蔓延到街道上!

  那面他引以为傲的、挂着巨幅蒸汽朋克风格壁画的墙壁,此刻只剩下几片支离破碎的彩板和几个深刻的巨大凹痕!整个酒吧前半部分,几乎被夷为平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精、粉尘、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操……操他祖宗!老子的……老子的场子啊!!”

  王胜雄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压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是积蓄到了顶点的、即将炸裂的暴怒!

  他眼睛瞪得血丝暴凸,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狂暴凶兽!

  “老大!!”

  一个满脸青肿、头上缠着渗血纱布的青年连滚带爬地从旁边一条巷子里跑出来,带着哭腔。

  “老大您可回来啦!是…是高老板!是他找的人干的!

  他说您断了他的财路,杀了他的人,他咽不下这口气,砸了咱们的店,还放话说不交出他说的那批古董和陈阳兄弟,就要把我们‘野狗帮’从滨海城连根拔起、沉海喂鱼啊!”

  “高伟?他妈吃了熊心豹子胆?”

  王胜雄的怒吼在死寂空旷的街道上炸响。

  “就凭他那个倒腾走私车的小瘪三?!”

  “不…不是啊老大!”

  那被打伤的手下急急地补充,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惊惧。

  “他说……说他现在……搭上青狼帮的线了!帮主雷震岳亲自派了麾下‘血牙堂’的人马,领头的是那个光头疯虎!人不多,就二十几个,但全是狠角色啊!光头疯虎一个人就把咱们看场子的十几个兄弟…全放倒了!

  他说…高伟的东西就是青狼帮高爷的东西!说咱们‘野狗帮’不配用锤子,只配当丧家野狗……”

  啪嚓!

  王胜雄脚下结实的马靴狠狠碾碎了一块破碎的霓虹灯管。

  他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条条绷起,狰狞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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