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并未将阿蛮带太远。

  离开天武城后,他们便在一处荒郊野外落下。

  “接下来的路,该你自己走了。”

  沈闲站在黄土高坡上,负手而立,淡淡开口。

  原本,他是打算继续培养阿蛮,至少也得三四年的。

  但因为璇玑的出现,事情也迎来了变局。

  阿蛮有自己的路,而自己,也不可能一直逗留。

  只是这话,落在阿蛮心中,还是不免有些难受。

  她其实也知道对方要离开。

  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但此刻的她,并未像先前那般跪下来求对方留下或者带上自己。

  因为阿蛮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像沈仙尊那般的存在,愿意为自己逗留不长的时间,已是天大的机缘。

  她不敢奢求太多。

  所以只能沉默。

  这时沈闲也回过头,那透亮的眸子落在这个坚韧的姑娘身上,继续道:“你的路,已经敲定,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努力就好了。”

  “千万不要抱有幻想,修行之道,如履薄冰,一定不能大意。”

  这算是他最后的教导。

  当然,若是最后阿蛮因为自己的自大或者其他陨落,他会觉得可惜,但也仅仅只有可惜。

  “阿蛮明白。”阿蛮重重点头。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谁都没有再说话。

  直至十分钟后,沈闲便真正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阿蛮终于是鼓起勇气问道:“前辈,您还会回来吗?”

  沈闲看向远方:“等你站在了此界的顶点,便会再见到我!”

  他没有说肯定的话语,因为这本身就不确定。

  但他给了阿蛮一个希望。

  当然,这其实也是他的期许。

  得到璇玑的传承,若今后能够顺利,必然能够飞升进入仙界。

  当然,中途要是陨落,也是命运无常。

  说罢,沈闲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等阿蛮回过神来,面前,早已空无一物。

  此刻的她,又只剩下了一个人。

  但比如当初的迷茫,现在的她,那双坚毅的眸子,却多了几分坚定。

  那是有了目标后的认真。

  “前辈,我会做到的!”

  迎着夕阳,这个即将十五岁的少女,无比认真道。

  而之后,等待她的,必然不是一帆风顺的平坦之路。

  这条路,会比想象中要更加艰辛,会更加困难。

  但她依旧无所畏惧。

  心中有目标,做什么,都不会觉得难。

  沈闲也不会知道。

  这个曾经有过交集的少女,会在日后,成为自己对抗魔族的重要帮手。

  对方也成功遵守诺言,站在了他的身边。

  那一刻,很久远,但总会到来。

  ……

  告别阿蛮,沈闲继续往东前行。

  他要继续接下来的游历,去见证荒古大陆的风光。

  按照他的路线,再往东,直至尽头的无尽海域后,便会往北,再往西,去传说中的西域,看看那里的妖族。

  这一过程,对于仙尊而言,并不算漫长。

  沈闲的东行之路,始于一片沃野。

  正值春耕,他缓步于阡陌之间,见农人驱赶着以低阶妖兽“犁山兽”驯化而来的耕兽翻土,效率远胜凡牛。

  田垄间有老农以粗浅的引水诀灌溉,稚童在田埂追逐着散发微光的“萤草”。

  沈闲驻足,看了一晌的农忙。

  一老农歇息时与他攀谈,抱怨今年“青木宗”的“壮苗符”又涨价了,但不用又不行,邻村用了,苗就是长得旺。

  沈闲轻笑,弹指间,一丝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草木生机没入田中。

  数月后,此村之稻,穗粒饱满远胜往年,被传为土地公显灵,此是后话。

  行至东域千帆城,

  此城毗邻内海万倾泽,水路通达。

  城中不见武者横行之态,反多见商贾与低阶修士混杂。

  码头上,巨大的楼船正装卸货物,船身符文闪烁,以灵石驱动。

  沈闲于城中最大的汇通阁饮茶,听得邻桌几名行商争执。

  一贩运北海玄冰铁的商人抱怨航路不稳,有凶悍铁背鳄群出没,雇佣修士护卫成本激增。

  另一来自南疆的药材商则眉飞色舞,言说新发现一处山谷,疑似有古修药圃残留,只是被一群毒瘴蜂占据,正筹谋雇佣好手探索。

  沈闲静听,市井百态,资源流转,利益纠葛,亦是红尘一景。

  他离开时,于码头角落,见一落魄老修士摆摊售卖自制的一次性避水符,价格低廉却无人问津。

  沈闲丢下一块中品灵石,取走一沓符箓。

  老修士愕然抬头,只见到一个青衫背影没入人群,手中的灵石灵气充沛,足以支撑他数年修行之需。

  继续东行,渐近无尽海域。

  沿岸多峭壁险滩,凡人绝迹,偶有修士驾驭法器掠过,探寻海中资源。

  沈闲行至一处名为断龙崖的绝壁。

  见浊浪排空,拍击崖壁,声若惊雷。

  崖顶有简陋石亭,一白发老翁独坐垂钓,所用鱼线非丝非麻,竟是罡气凝结,直垂千丈,深入那能消磨金铁的海水漩涡之中。

  沈闲观之,知是隐修于此的武尊人物,借无尽海之威磨砺罡气与神魂。

  老翁察觉来人,微微颔首,并未言语,沈闲亦不打扰,静立片刻,看那罡气鱼线在海中沉浮,与狂暴的自然之力抗衡,自有一股孤绝坚韧的意味。

  这便是荒古大陆东极常见的苦修者剪影。

  他未再深入海域,转而折向往北。

  北地苦寒,多雪山荒原。

  在一处名为霜语部落的小型聚落,沈闲目睹了与南方迥异的生活方式。

  部落以狩猎冰原妖兽为生,民风彪悍,孩童幼年便开始打磨筋骨,演练粗浅的合击战阵。

  部落祭坛供奉的并非神佛,而是一尊模糊的巨人雕像,传说乃上古时期庇护此地先民的寒冰祖灵。

  听着这些族人议论,提及了更北方似乎又出现了不少人族,似乎都很强大。

  沈闲知道,那是刚刚迁徙过来的蛮族。

  他们在沈闲的指引下,来到了荒古大陆。

  但因为是外来者,所以一切都得从零开始。

  想到对方的处境,沈闲还是打算去看看。

  毕竟此地苦寒,自己介绍人家来就不管了,还是不太好。

  所以他往蛮族之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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