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闲并非是一个以身犯险之人。

  对于沈玄的推测,他觉得很有道理。

  但他还是决定要去。

  只因,自己总归是要为耀月峰做点什么的。

  别看那明成背后是清越峰,但谁都知道清越峰和耀月峰的关系。

  为何不是月婵来找自己,而是对方呢?

  自然是姬北辰为了避嫌,或者说为了隐于暗处。

  这是一个有大智慧之人!

  明成此行,定然是得到了姬北辰的会意。

  所以其实是峰主让自己去的。

  自己能留在这里,享受诸多好处,都源自姬北辰。

  若这点都不愿意做,那也留不长久。

  沈闲此举,主要是为了偿还人情。

  更何况,那秘境中,确实有帮助温薇修行之物。

  若能得到,也算是一件好事。

  至于危险。

  温薇突破在即,一年半的时间,加上自己精心帮助,应该可以突破。

  到时候,自己的境界,大概会抵达天仙后期。

  后期修为,配上自己诸多底牌,活下来,是没有问题的。

  总不能一场九峰小比,对方会奔着撕破脸杀了自己去。

  整体来看,此行虽险,但不至于死!

  没办法,自古人情债最难还。

  沈闲就算知道这是对方的算计,依旧只能去做。

  谁让自己实力卑微,只能寄人篱下呢。

  想到这里,沈闲再次想到了那最后一个道侣名额。

  在宗门的日常,他其实也有在仔细观察,想要挑选一个合适的道侣。

  只是,自己所要的道侣,至少天赋得不错,且还是天仙境界。

  此等存在,对于男女之事,早已没有了想象中的在乎。

  而且结为道侣,也是沾染因果,是大多数有天赋的仙人不想去做之事。

  仙人之途,最忌讳沾染太多因果。

  因果反噬,可能会带来细微的质变,那是他们所无法承受的。

  合适的道侣,不是想要就能要的。

  “既如此,那主上得早做准备。”沈玄没有去劝,反而是建议道。

  他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其在想什么。

  “嗯。”沈闲看了眼屋外的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看来,得在有限的时间,将仙傀这项技艺发挥到最大了。

  ……

  数日后,沈玄带回消息,杂役弟子孙小山的调令已由月婵批复,即刻起便归属怡竹居听用。

  当日下午,一个身着灰色杂役服的少年,便背着个小包袱,局促地站在了怡竹居的竹篱外。

  “弟子孙小山,奉月婵长老之命,前来怡竹居听候差遣。”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头垂得很低,不敢四处张望。

  沈闲站在廊下,打量着这个不过金丹期的少年。

  面容尚显稚嫩,眼神干净,带着初入仙门不久者特有的拘谨与敬畏。

  气息纯净,根基尚可,但显然天赋平平,在杂役弟子中也属中下游。

  “进来吧。”沈闲语气平和:“以后你便负责怡竹居日常洒扫、照料院中这几丛灵竹,以及……听我吩咐办事。可有疑问?”

  孙小山连忙摇头:“弟子明白!定当尽心竭力,不敢懈怠!”

  他心中满是忐忑与一丝微弱的欣喜。

  能离开听涛院那个竞争激烈的地方,来到这清静的怡竹居,虽说是伺候贵人,但据说这位沈仙师为人随和,已是天大的运气。

  “嗯。”沈闲点头,指向旁边一间闲置的厢房:“你住那里。平日无事,不得擅入主屋与东侧静室。院中事务,自行安排即可。”

  “是!”孙小山恭声应下,小心翼翼地去安置自己那点微薄的家当。

  沈闲看着他的背影,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弹,一点细微的尘埃悄无声息地附着在孙小山衣角。

  那是另一具新炼制的隐尘窥灵傀。

  孙小山身份简单,背景干净,这正是沈闲需要的“明子”。

  有他在明处活动,那七名峰内安排的杂役弟子,多少会有些顾忌。

  暗处的窥灵傀,则能确保这枚“明子”的动向,尽在掌握。

  日子一天天过去,怡竹居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孙小山十分勤快,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将庭院打扫得一尘不染,那几丛灵竹也被照料得青翠欲滴。

  他话不多,做事却细致,对沈闲和偶尔出关的温薇恭敬有加,对另外七名杂役弟子也保持距离,谨守本分。

  沈闲对他观感不错,偶尔会指点他一两句修行上的关窍,或赏赐一两枚对他金丹期修为有益的普通丹药。

  这对沈闲而言不过举手之劳,对孙小山却是莫大恩惠,少年感激涕零,做事愈发卖力。

  暗地里,通过附在孙小山身上的窥灵傀,以及布置在怡竹居各处的其他傀儡,沈闲对居所内外的掌控达到了细致入微的程度。

  那七名杂役弟子果然并非铁板一块,各有心思,私下小动作不断,但大多无伤大雅,暂时未见有针对沈闲的刺探。

  而温薇在修行仙傀的辅助下,修行进度明显加快。

  静室内的灵气常年维持在精纯浓郁的状态,且五行流转均衡,尤其滋养她的神魂。

  她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长,气息也日渐沉凝浑厚,距离天仙后期已然不远。

  沈闲自己则将大部分精力投入“神游分傀术”的研习与实践中。

  材料不断消耗,一具具功能各异的傀儡在他手中诞生。

  拟形傀已能变化三种常见形态,维持时间延长至半日。

  百工傀可熟练完成十几种预设指令的杂务。

  他又尝试炼制了专司警戒的巡弋傀,以及可短距离传递简单讯息的“传音傀”。

  虽然受限于自身仙力与材料,这些傀儡等阶不高,功能也相对基础,但已初步构建起一个以怡竹居为中心,覆盖小范围的情报与事务处理网络。

  陈松每隔旬日,便会以汇报外门采买事宜为由,来怡竹居一趟。

  他行事愈发谨慎,每次停留时间不长,交谈也多在院中公开之处,内容多是些外门无关痛痒的见闻。

  但沈闲总能从这些琐碎信息中,提炼出有用的东西。

  “近两个月,执事堂的王长老洞府,前往拜访的执事和管事比往常多了三成,且多是生面孔。”

  “坊市听风阁最近收了几批来历不明的妖兽材料,价格压得极低,出货却快,像是急着变现。”

  “巡山三队的李副队长,上月私下与翠霞峰的一位内门弟子接触过两次,地点都在山门外的小坊市。”

  “有传言说,丹鼎阁的徐长老炼制一炉‘凝珀丹’失败,损了一份主材,正大发雷霆,问责了好几个负责看火的童子。”

  这些信息零零碎碎,看似寻常,但拼凑起来,却能隐约勾勒出耀月峰水面下的暗流。

  人事的异常走动,资源的异常流动,跨峰的私下接触,高层的心绪波动……都可能是更大波澜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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