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清越峰中,那听涛殿前。

  广场之上,已聚集了不少人。

  有清越峰的执事、弟子,也有闻讯赶来的其他峰好奇者。

  玉衡真君面无表情地立于殿前高台之上,姬北辰则在一旁,气度沉凝。

  月婵垂手侍立在姬北辰侧后方,目光扫过下方人群,最终落在刚刚抵达的沈闲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

  沈闲一袭青衫,独自而来,步履沉稳。

  面对众多目光,他神色平静,只是对高台上的姬北辰与玉衡真君分别行了一礼。

  “时辰已到。”玉衡真君淡淡开口:“沈闲,你既已应下考验,便上前来。入宫之后,生死祸福,各凭本事,莫怨天尤人。”他袖袍一挥,一道玄光射向姬北辰。

  姬北辰微微颔首,抬手虚托,掌心星光汇聚,迅速凝结成一座微缩的的宫殿模型。

  宫殿分十三层,每一层都隐隐有不同颜色的光华流转。

  “入此门,便是考验开始。十三关,对应七情六欲,若能全部通过,自可安然走出。若中途沉沦,轻则道心受损,神魂受创,重则……魂飞魄散,化作宫中养料。”姬北辰的声音平淡,却让在场许多弟子心头一寒。

  沈闲目光落在那星光宫殿上,能感受到其中传来的庞大而混乱的情绪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弟子明白。”

  “且慢。”就在沈闲准备迈步走向那被姬北辰激发、已然扩大至一人多高的星光宫门时,一道清冷中带着微颤的女声忽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衣,面覆寒霜,却难掩眸中波澜的水月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广场边缘。

  她显然是从面壁之处强行赶来,气息略有起伏。

  此前交代师妹的事情,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但即便如此,水月寒还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所以亲自来了。

  玉衡真君眉头一皱,正要呵斥。

  水月寒却已快步走到沈闲面前数步之外停下。

  一双美眸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一枚冰蓝色的玉简,递了过去。

  沈闲微微一怔,随即接过玉简。

  玉简入手微凉,其中蕴含着水月寒独有的清冷仙力与一丝神念印记。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也明白了水月寒此举所代表的心意转变。

  “师姐……”他低声开口。

  “小心。”水月寒打断他,只吐出这两个字,便迅速退开,重新垂首站到了一旁,不敢再看玉衡真君铁青的脸色,但身姿却挺得笔直。

  沈闲握紧手中玉简,一股暖流自心底升起。

  他不再犹豫,转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步踏入了那星光流转的门户之中。

  光华一闪,他的身影瞬间消失。

  宫门依旧矗立,星光流转不息。

  玉衡真君冷哼一声,拂袖在一旁的云床上坐下,闭目养神,显然要在此亲自坐镇,等待结果。

  姬北辰亦盘膝而坐,指尖星光缭绕,与那“七情六欲宫”隐隐相连,似在感知其中变化。

  ……

  七情六欲宫内,星光流转。

  沈闲睁开眼的瞬间,面前是一片混沌。

  面前,一座巍峨古朴的宫殿,静静矗立。

  沈闲深吸一口气,拿出水月寒的玉简。

  里面,蕴含的是对方的心意。

  随着那清凉之感的浮现,其神魂也镇定了下来。

  水月寒主修水之法则,水之仙道本身就在这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随后,沈闲踏步而出,朝着那第一层走去。

  与此同时,外界,那广场之中。

  星光宫殿的模型悬浮于空,其第一层正泛起朦胧的红光。

  大家也都屏气凝神地看着这一幕,期待沈闲的表现。

  七情六欲宫,一开始便是七情。

  其中之一,就是“喜”!

  沈闲推开宫门,踏入的瞬间,眼前景象变幻。

  他发现自己高踞仙庭,下方仙神俯首,温薇、水月寒伴于左右,沈玄等旧部位列仙班,师尊姬北辰对他颔首赞许,玉衡真君亦含笑致意。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喜悦、掌控一切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

  仙道圆满,权柄在握,佳人在侧,昔日高不可攀者皆在脚下。

  “成了……我成了?”沈闲心神一荡,几乎要沉浸在这无边“喜”悦之中。

  但他神魂深处,冰心诀的凉意与自身坚定的道心同时警醒。“

  此为幻,非我道。”他默念静心法诀,强行割裂对这虚幻“圆满”的贪恋,眼前景象如琉璃般片片碎裂。

  一股精纯的、关于“喜”之情绪的本源感悟融入神魂,让他对自身情绪掌控力微增,同时也隐隐窥见一丝“乐极生悲”的警示。

  外界,宫殿第一层红光缓缓转为柔和白光。

  姬北辰微微颔首。

  玉衡真君眉头稍松,但依旧闭目。

  水月寒紧握的手略松了松。

  随着第一关轻松度过,第二关的“怒”随之而来。

  沈闲此刻,已然出现在一片血色战场上。

  温薇倒在血泊中,气息奄奄,沈玄被强敌碾碎神魂,水月寒被玉衡真君强行带走,眼神凄绝。

  而他自己,则被数位气息恐怖的大敌围攻,仙躯破碎,大道将崩。

  一股焚天之怒自心底轰然爆发,恨意冲霄,只想毁灭眼前一切!

  这是源自道心的幻象,是没办法克制的情绪泛滥。

  那恐怖的能量影响着沈闲的意识。

  “杀!杀!杀!”暴戾的念头冲击心神。

  沈闲双目赤红,几乎要不顾一切地燃烧神魂,与敌同亡。

  这一刻的他,似乎要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而这时,是沈闲所提前准备的仙宝产生了作用。

  一股清凉之意自其烙印在后脑勺的符文浮现,让他灵台保留最后一丝清明。

  “怒为焚心之火,不可放任。”

  他运转法诀,强行将这无边怒意引导、镇压,而非被其主宰。

  幻象中,他怒吼一声,却不是盲目冲杀,而是将怒火化为一股决绝的剑意,斩破虚妄。

  怒之真意涌入,让他明悟怒之力量与失控的界限。

  外界,宫殿第二层亮起刺目红光,剧烈波动,引得围观弟子低呼。

  玉衡真君睁眼瞥了一下。

  水月寒心又提了起来。

  良久,红光平复,转为白光。

  第二层,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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