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这一夜睡得很沉。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垠的草原上。

  天很高,很高,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云很白,很白,软得像刚弹好的羊毛。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青草的香气,带着野花的芬芳,带着一种他从未闻过的、却莫名觉得熟悉的温柔。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他只是站着,望着远方。

  然后,他看见了。

  远方,有一轮月亮升起来了。

  那月亮又大又圆,比他在紫禁城里见过的任何月亮都要大,都要圆,都要亮。

  月光洒下来,将整片草原照得如同白昼,每一根草都清晰可见,每一朵花都娇艳欲滴。

  月光里,有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模糊,看不清面容,看不清衣裳,只有一个轮廓。

  可那个轮廓,他认得。

  那是额娘。

  *

  “额娘——”他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想跑过去,却跑不动。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然后,月光里忽然响起了歌声。

  那歌声很轻,很远,像从天的尽头传来,又像从他心底最深处响起——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是那首诗。

  是那首他小时候读过、却从未真正听懂的诗。

  月光下,那个身影随着歌声,渐渐转过身来。

  她望着他。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隔着生死的界限,隔着梦与醒的模糊边界——

  她望着他。

  那目光,温柔得像春天的风,明亮得像夏天的阳光,清澈得像秋天的溪水,温暖得像冬天的炭火。

  是她。

  是额娘。

  *

  “额娘——”他终于喊出了声。

  可那个身影,却随着歌声的消散,慢慢隐去了。

  只剩下那轮明月,依旧悬在天边。

  月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缓缓飘落。

  是一片花瓣。

  洁白的,柔软的,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梅花花瓣。

  *

  胤礽猛然惊醒。

  他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枕边,小狐狸也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宿主?怎么了?做噩梦了?】

  胤礽没有说话。

  他只是怔怔地望着帐顶,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不是噩梦。

  是……是好梦。

  是看见额娘的梦。

  可他为什么会醒?为什么不能再多看一眼?为什么不能再多听一会儿那歌声?

  “月出皎兮……”他喃喃道,声音沙哑而茫然,“佼人僚兮……”

  小狐狸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一下,很轻微,轻微到几乎察觉不出。

  可它确实僵了一下。

  【宿主……你刚才说什么?】

  胤礽转过头,望向它。

  “我做了一个梦。”他说,声音还带着刚从梦中惊醒的恍惚,“梦见一片草原,一轮月亮,还有……还有额娘。”

  “梦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

  他顿了顿,又念了一遍: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小狐狸沉默了。

  它望着胤礽,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宿主,你知道这首诗是什么意思吗?】

  胤礽点点头。

  这首诗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是——

  梦里的那首诗,是不一样的。

  那不是先生在课堂上讲解的“古典”,不是书本里需要背诵的“篇章”。

  那是额娘唱给他听的。

  在梦里,在那片从没见过的草原上,在那轮比紫禁城任何月亮都要亮的月光下,额娘用那样温柔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唱给他听。

  他懂那首诗的意思。可他不懂——额娘为什么要唱给他听?

  额娘想告诉他什么?

  那个模糊的身影,那隔着生死界限凝望他的目光,那飘落的梅花花瓣——和这首诗,有什么关系?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老虎。

  那只褪了色的老虎,依旧用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像在等一个答案。

  可他没有答案。

  他只有满心的茫然,和一丝说不清的、隐隐的期待。

  小狐狸轻轻叹了口气。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月亮出来了,多么皎洁明亮,那个美人啊,多么美丽动人。】

  【“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她的身姿那么窈窕,她的举止那么优雅,我想她想得心都疼了。】

  它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这是思念。是求而不得的思念。是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离死别,却依然放不下的思念。】

  胤礽听着,眼眶渐渐红了。

  “额娘……”他喃喃道,“是额娘在梦里唱给我听的?”

  小狐狸没有说话。

  它只是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是悲悯,是欣慰,是祝福,也是一丝淡淡的、谁也听不懂的怅惘。

  【宿主,你想知道那片草原在哪里吗?】

  胤礽愣住了。

  “你知道?”

  小狐狸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轻轻道:

  【月光所照,皆是故乡。脚步所至,皆是远方。】

  【该知道的,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它收回目光,望向胤礽,那双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过宿主,我可以告诉你——那片草原上,今夜也有一轮月亮。

  很大,很圆,很亮。那月光下,有一个小小的女孩,刚刚来到这个世界。】

  胤礽怔住了。

  “女孩?”他茫然地问,“什么女孩?”

  小狐狸却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蹭了蹭他的手,然后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

  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一个梦。

  *

  胤礽怔怔地坐着,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片草原,那轮月亮,那个模糊的身影,那首古老的歌谣。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他轻轻念着,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远方等着他。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正将他与某个遥远的地方,悄悄地连接起来。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可他知道一件事——

  额娘在梦里唱的那首歌,不是随便唱的。

  额娘在梦里让他看见的那片草原,不是随便看见的。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只布老虎。

  那褪了色的布料,那掉了半根的胡须,那圆溜溜的、仿佛一直在望着他的眼睛。

  “额娘,”他轻声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您想让保成知道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地洒落。

  *

  窗外,夜色正浓。

  紫禁城的冬天,依旧漫长而寒冷。

  可胤礽的心里,却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丝暖意。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是额娘给他的。

  是那首歌,那片草原,那轮月亮,还有那个不知道是谁的小女孩——

  一起送给他的。

  他躺下来,将布老虎贴在胸口。

  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

  可他睡得格外安稳,格外香甜。

  仿佛有人,正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的界限,轻轻地守护着他。

  *

  翌日清晨,胤礽醒得比往常晚了些。

  昨夜那个梦太深太重,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拽进了一片温柔的海洋,沉浮之间,竟忘了时间的流逝。

  待他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将暖阁映得一片明亮。

  他怔怔地望着帐顶,昨夜的梦还残留在脑海里——那片无垠的草原,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那个模糊却温柔的身影,还有那首古老的歌谣。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他轻轻念出声来。

  枕边,小狐狸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宿主,你醒啦?】

  胤礽侧过头,看着它。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还带着睡意,毛茸茸的身子蜷成一团,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昨夜……

  昨夜它说的那些话,他可一句都没忘。

  “小狐狸。”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嗯?】

  “昨晚你念的那首诗,是谁教你的?”

  小狐狸的身子微微一僵。

  那一下,很轻微,却没能逃过胤礽的眼睛。

  【什么诗?】它装傻,【昨晚我睡着了啊,什么都没念。】

  胤礽看着它,不说话。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小狐狸被他看得发毛,尾巴不安地扫了扫。

  【宿主,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怪吓人的……】

  胤礽依旧不说话。

  小狐狸终于扛不住了,把脑袋埋进爪子里,闷闷地说:

  【好啦好啦,是我念的。可那又怎么样?不就是一首诗嘛……】

  “那不是普通的诗。”胤礽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是《月出》。是思念的诗。是……是额娘在梦里唱给我听的。”

  小狐狸的身子又是一僵。

  它把脑袋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对微微颤动的耳朵。

  胤礽看着它那副模样,忽然有些想笑。

  “你不想说,我不逼你。”

  他轻声道,“可你要告诉我——额娘在梦里让我看见的那片草原,是真的吗?那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女孩,也是真的吗?”

  小狐狸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胤礽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抬起头,望着他。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不再是平日的跳脱,而是一种罕见的认真。

  【宿主,我只能告诉你——娘娘让你看见的,都是真的。】

  胤礽的心猛地一跳。

  【那片草原是真的,那轮月亮是真的,那个小女孩……也是真的。】

  “她是谁?”胤礽追问。

  小狐狸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不是不想说,是时候未到。】

  胤礽沉默了。

  他知道小狐狸的脾气。它不想说的事,再怎么问也没用。

  可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

  “殿下?”

  何玉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胤礽的思绪。

  “殿下,您醒了吗?辰时了,该起了。”

  胤礽回过神来,轻轻应了一声:“进来吧。”

  何玉柱推门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端着热水和洗漱用具。

  伺候胤礽洗漱更衣时,何玉柱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主子的脸色。

  今儿个殿下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总往窗外飘,像是在想什么很远很远的事。

  他不敢问,只是默默地伺候着。

  用完早膳,胤礽没有像往常那样去书房看书,而是走到窗边,推开窗扉。

  一股清冷的晨风涌进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却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遥远的气息。

  他望着远方。

  那个方向,是北方。

  是草原的方向。

  *

  【宿主。】

  小狐狸跳上窗台,蹲在他手边。

  【你在想什么?】

  胤礽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北方,良久良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小狐狸,你说……额娘为什么要让我看见她?”

  小狐狸沉默片刻,轻轻道:

  【也许,是想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人,正在某个地方,等着与你相遇。】

  胤礽的心微微一颤。

  很重要的人?

  等着与他相遇?

  他想起昨夜梦里那个模糊的身影,想起那首古老的歌谣,想起小狐狸说的那句话——

  “月光所照,皆是故乡。脚步所至,皆是远方。”

  “该知道的,时候到了,自然会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时候未到。

  那就等。

  他等得起。

  *

  小狐狸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静静地陪着他,毛茸茸的身子贴着他的手,将那一丝微弱的温度,无声地传递过去。

  *

  天终于亮了。

  第一缕晨光穿透窗纸,洒进暖阁,落在胤礽脸上。

  那光很淡,很柔,带着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与温柔。

  胤礽坐起身,轻轻揉了揉小狐狸的脑袋。

  “起来吧,”他说,“该起了。”

  小狐狸伸了个懒腰,跳下榻,抖了抖身上的毛,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活泼的模样。

  【宿主,今天去哪儿?】

  胤礽想了想。

  “先去给乌库玛嬷请安。”他说,“然后……想去御花园走走。”

  【御花园?这么冷的天?】

  “嗯。”胤礽点点头,“想去看看那株蜡梅。”

  小狐狸望着他,没有再问。

  它知道,他说的那株蜡梅,是哪一株。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最新章节,【清穿】之太子拿了黛玉剧本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