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停使的脸扭曲了,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屈辱。

  半步仙尊,被一个真仙大圆满的下界修士逼得自己掐灭自己的杀招,这种事传出去,他在仙界的脸就没了。

  但他不掐不行。

  因为业火一旦引爆,仙界法则总网崩溃,他自己也得死。

  业火被强行压制的过程中,反噬的力量顺着调停使的手臂往上蔓延,他的法则云海开始出现裂纹,半步仙尊的法相在业火反噬下剧烈震荡。

  他在亏。

  亏大了。

  用自己的修为去压制自己放出来的因果律武器,等于左手打右手,打赢了也是自己疼。

  调停使咬着牙把业火彻底压灭的时候,他的修为从半步仙尊跌到了大罗金仙巅峰,整个人的气息萎靡了三成。

  但他还站在天上,还没有落下来。

  “下界蝼蚁,”调停使的声音不再慈悲了,变得冰冷刺骨,“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吴冬明没回答,因为他在等。

  等业火反噬的余波扩散完毕。

  余波不是往外扩散的,是往调停使体内扩散的,因果律武器的反噬会沿着施术者的因果线逆流,烧毁施术者自身的一部分因果关系。

  调停使跟什么的因果关系最强?

  跟他在仙界的座驾。

  跟他的法则根基。

  跟他的半步仙尊法相。

  这些东西正在被业火余波一点一点地烧蚀,调停使的气息在持续下跌,从大罗金仙巅峰往下掉,大罗后期,大罗中期。

  他终于撑不住了。

  脚下的虚空承载不住他急剧衰减的法则强度,整个人开始往下坠。

  不是缓缓降落,是失控地坠落。

  像一块石头从天上掉下来。

  砰。

  调停使砸在诛仙台废墟上,碎石飞溅,灰尘冲天,他那件素色长袍在撞击中碎成了布条,露出里面被业火余波烧得焦黑的皮肤。

  十万散修看着这一幕,全傻了。

  半步仙尊,从天上掉下来,摔在泥里了。

  龙旺第一个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他掉下来了!仙尊掉下来了!”

  吴冬明已经走过去了,一脚踩在调停使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上,把他的半边脸按进碎石里。

  “刚才装大尾巴狼的劲儿呢?接着给老子念你的天道大局啊!”

  调停使嘴里全是血沫和碎石渣子,呜呜地喊不出完整的话来。

  吴冬明没有松脚,反而加了力,调停使的颧骨在脚底下发出咔嚓的声响。

  “十块仙石打发叫花子?老子今天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打发。”

  他抬起头,看向天穹裂缝的方向。

  裂缝还在,但没有新的人出来了,因为调停使是仙界能派出的最高规格了,再往上就是仙尊,仙尊不可能为了一座下界牧场亲自下界。

  也就是说,仙界暂时没有后手了。

  吴冬明低头看着脚下的调停使,众生界胎的法则根须从他脚底钻出来,扎进调停使的仙核里。

  调停使惨叫了一声,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残存的大罗金仙修为正在被一股力量往外抽。

  但吴冬明抽的不是他体内的修为。

  是他的因果线。

  调停使的因果线连着仙界的很多东西,其中最粗的一条,连着他停在仙界某处的座驾。

  一艘星空战舰。

  那是特级调停使的标配坐骑,里面储存着海量的仙界本源,用来支撑调停使在各个界域之间穿梭时的能量消耗。

  吴冬明顺着因果线往上摸,摸到了战舰的法则锚点。

  然后他开始抽。

  不是一丝一丝地抽,是把众生界胎当成水泵,把整艘战舰的本源能量顺着因果线往修真界灌。

  调停使感觉到了,他疯狂挣扎,“你在干什么?那是天庭的公产!你不能!”

  “公产?”吴冬明加大了抽取力度,“刚才你说皇族的规矩就是规矩,现在老子的规矩就是规矩,老子的规矩是,欠债还钱。”

  金白色的仙界本源从天穹裂缝里倾泻而下,像一条瀑布从天上挂下来,瀑布的源头就是调停使那艘正在被抽干的星空战舰。

  本源灌进修真界的地脉,灌进十万条虚空血线,灌进每一个散修的身体里。

  这次的本源比之前所有加起来都纯,因为这是仙界顶级战舰的储备能量,纯度高到修真界的天道都在自动升级来适配。

  突破声又开始了。

  但这次不是零星的突破,是整片整片的突破。

  “化神了!”

  “我也化神了!”

  “化神中期,一口气冲到中期了!”

  龙旺体内的灵力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的元婴在丹田里疯狂膨胀,膨胀到极限的时候啪地碎了,碎片重组成一团更高阶的法则核心,化神期的法则核心。

  他突破化神了。

  铁翠花的刀在手里嗡嗡震动,刀身上浮现出一层金色的法则纹路,那是刀意凝实的表现,她的刀道在仙界本源的冲刷下直接大成,一刀劈出去能切开虚空。

  沈冰瑶的寒灵体突破到第五阶,她周围的绝对零度区域扩大到百丈,区域内连法则都被冻住了,任何攻击进入这个范围都会被冻结在半空中。

  秦小棠体内的上古神族血脉彻底觉醒,她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瞳孔里流转着一种比真仙法则还古老的纹路。

  十万散修里,化神期的数量从个位数暴涨到了上千,元婴期遍地都是,连最弱的那批筑基期散修都冲到了金丹大圆满。

  整个修真界的平均修为在一炷香之内翻了三个大境界。

  调停使趴在地上,感觉到自己的座驾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抽空,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艘战舰里存的不只是能量,还有他十万年的积蓄。

  全没了。

  全被这个下界的疯子抽干了喂给了一群蝼蚁。

  吴冬明把脚从他脸上挪开,弯腰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弟兄们,张嘴!仙界的特级快递,老子给你们抽下来了!”

  十万散修的欢呼声震天动地,有人笑得直打滚,有人哭得稀里哗啦,更多的人在感受体内暴涨的修为,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力量感让他们觉得自己不再是蝼蚁了。

  吴冬明没有沉浸在欢呼声里,他把调停使往清虚祖地方向一扔,虚空血线自动缠上去,把这位前半步仙尊挂在暗脉节点上,跟副院首、御史、主司排成一排。

  四个仙界大人物,像四条腊肉一样吊在铁链上,体内残存的法则修为被暗脉节点一丝一丝地往外抽,过滤成纯净灵力灌进修真界的地脉。

  龙旺跑过来看了一眼这排“抽水机”,从左到右数了一遍,“主司,真仙大圆满。御史,九天巡界级。副院首,大罗金仙。调停使,前半步仙尊。”

  他吸了口气,“老吴,你这是在集邮啊?一个比一个大?”

  吴冬明没理他,因为他在做另一件事。

  他把天命印按在封册骨简上,翻到空白页,开始写字。

  不是改录,是拟文。

  顾照星凑过来看了一眼,瞳孔猛缩,“你要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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