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是谁呀?”

  陈光阳看了一眼,发现说话的是一个衣着破烂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件多处露棉花的袄子,脸上脏兮兮的,脖子脏的像黑车轴。

  他还蹬着一双大破鞋,都看不清原本是什么颜色。

  鼻涕拉瞎,手指盖里还全是泥。

  俨然就像是一个从垃圾堆里面爬出来的臭乞丐。

  但是有一点,这个男人有一双贼溜溜的三角眼,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肯定特别难斗。

  “哦,这是我们村的懒汉,朱三子,平常在外面乞讨,快过年了才回到屯子上。”

  “不用管他,这事我到时候会处理,咱们这就回去喝酒。”

  刘满仓拉住了陈光阳的胳膊,就要赶紧把他带走。

  “走什么走?”

  “今天必须把事儿给我说清楚,要不谁也别想走。”

  “这块地是我家的,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乱占。”

  朱三子把眼睛一横,一把就推在了刘满仓的胸口上,当时就留下了一个黑巴掌印,

  “朱三子,我警告你,你别在这儿耍无赖。”

  “这可是陈光阳,咱们屯子以后能不能发展起来,可就全要看人家了。”

  刘满仓见躲不过去,立即非常严肃的呵斥了起来,

  “我他妈管那些呢?”

  “反正这就是我家地,谁也别想征用,无论是盖房子也好,建厂也罢,没有我点头,那全得黄摊子。”

  朱三子一顿吹胡子瞪眼睛,那乱蓬蓬的长头发里都有虱子在乱窜。

  “等会,你说啥?”

  “你说这片荒地是你家的?”

  陈光阳一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不是扯犊子呢吗?

  如果这片地是私人的,那还怎么拿来盖厂房?

  “光阳,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朱三子,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块地是集体的,当初是看你爷挺困难,所以借给他耕种了两年。”

  “后来你爷过世了,这地必须回归集体,现在屯子里面决定要拿来盖厂房,让陈光阳投资,这也合理合法。”

  “我劝你别在那里无理取闹,如果耽误了大事,那可饶不了你!”

  刘满仓也被气的不行,立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讲清楚了。

  “什么集体的?”

  “我爷种的地,那就是留给我的遗产,谁也别想动。”

  “你看我家的房子,还有我爷的坟都在那里,我看谁敢拆一下,我就跟谁拼命。”

  朱三子指着不远处的那个破土坯房,还有那个小土包,理直气壮的说道。

  原来如此!

  陈光阳现在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当初靠河村把集体用地借给了朱三子他爷爷使用了几年。

  现在朱三子他爷爷过世了,土地自然要回归集体。

  可是朱三子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这个地就是他们家的祖产。

  这简直就是一个流氓思维,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不但如此,陈光阳现在算是彻底明白刚才刘满仓为什么总支支吾吾的了。

  原来他也是不想让陈光阳陷入这场纠纷之中,特别是不想让陈光阳跟朱三子这种人扯上什么纠葛。

  这原本是好意,但事情必须要解决。

  否则让朱三子这种人霸占了这片土地,那么罐头厂可就没法建了。

  “朱三子,我警告你,别在这里耍流氓,你那一套可不好使。”

  “为了集体的利益,这个厂子必须要建起来!”

  “你要是敢从中阻挠,我肯定想办法办了你!”

  刘满仓被气的够呛,一向温文尔雅的他,都开始撂下了狠话。

  “办我,那你可真能吹牛逼?你以为我会怕你吗!”

  “当然了,如果你们非要在上面建厂,那也不是不行,必须得给我钱!”

  朱三子抱着膀子站在原地,完全就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

  陈光阳算是彻底看出来了。

  朱三子这么一个游手好闲,以乞讨为生的懒汉,他要这块地还真就没啥用。

  他一不耕种,二不放牧,这块地放在这里已经荒成了这样,朱三子都没管过一次。

  如今要开发成厂房,他却呲牙咧嘴的跳出来,一看就是想要崩两个钱花。

  “你打算要多少钱?”

  陈光阳面沉如水,语气冰冷的说道。

  “不多,我这个人向来不贪心。”

  “就是你要在这块地上投资办厂是吧,他肯定是非常有钱的大老板,我找你要2万,你肯定给的起吧?”

  朱三子上下打量陈光阳,一双眼睛之中透出了令人作呕的贪婪。

  “2万块,这还叫不贪心?”

  “朱三子,你疯了吗?张口闭口就要这么多钱!”

  “别说这块地不是你家的,就算是你家的,你认为它值这个价吗?”

  还没等陈光阳说话,刘满仓就看不过去了,指着朱三子的鼻子就吼了起来。

  “那我不管那些!”

  “这块地值多少钱不要紧,关键是这个大老板看上了,那我就不能放过这次机会。”

  朱三子斜睨了一眼,露出了一副小人嘴脸,明显就是要吃定了陈光阳。

  “听你这意思,如果我不掏这个钱,那你就要跟我杠上了呗?”

  陈光阳都快要被他给气笑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如今都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能被一个在外地讨饭吃的臭乞丐给敲诈上了。

  这年头,想要踏下心来干点实业,还真是挺费劲。

  不但要供着财神,还要提防着各路小鬼。

  “对,跟你杠上又能咋的?”

  “反正我这个光脚的也不怕穿鞋的。”

  “看到那块地里面的房子和坟茔了吗?那可都是我家的,不经过我的同意,谁要是敢拆了,那我就作死谁!”

  朱三子越说越来劲,那张埋了八汰的脸都快要凑到陈光阳的脸上了。

  他这种人就是臭赖子,仗着自己是弱势群体,就想往别人的身上碰瓷。

  他也就是料定很多人不乐意跟他沾上关系,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但可惜了,他碰到的是陈光阳。

  陈光阳混了这么久,可从来都不惯着这个毛病。

  如果这个朱三子好说好商量。

  说是让陈光阳补贴他一点盖房子和迁坟的钱,那么陈光阳肯定不会有任何犹豫,该掏钱掏钱,该出力就出力。

  可是这个朱三子开口就要2万,明显就是在要挟、敲诈!

  陈光阳如果再给他什么好脸色,那可真就是太窝囊了。

  “我告诉你,别说是2万块,我1分都不可能给你。”

  “这个块地我要定了,你最好尽快把你爷爷的坟给迁走,否则来年开春,一切按规矩办!”

  陈光阳的话掷地有声,丝毫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呸!”

  “不掏钱,你还想建什么厂,原来你也是个大穷逼!”

  朱三子见陈光阳不想掏钱,当场就恼羞成怒,还直接向陈光阳吐出了一口大粘痰。

  “唉!朱三子,你不能这么放肆!”

  刘满仓见到了这种情况,立即大声的斥责了起来。

  还好陈光阳反应快,及时躲过了这一口大黏痰,否则这都容易恶心他一冬天。

  “草!”

  陈光阳被气的不轻,直接就冲了上去,一脚将朱三子给踢翻在了地上。

  “哎呦喂,打人了!”

  “大老板打我们穷苦老百姓了,乡亲们呐,快出来看啊,请你们给我做主啊!”

  “这一脚,不给我2000块钱,我绝对不能起来!”

  朱三子躺在地上就开始撒泼打滚,一开口就要2000,明显就是在讹人。

  周围的住户听到了这边有声音,纷纷头走出了家门。

  可是当他们看到了陈光阳和朱三子起了冲突,全都没有过来看热闹。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朱三子就是一个臭赖子,谁也不愿意帮他评理。

  况且以陈光阳的为人,不可能没事儿欺负朱三子这种级别的人。

  “你还敢讹我?”

  “开口就要2000是吧,我今天凑够1万,剩下4脚,我非要踹死你不可!”

  陈光阳忍无可忍,直接就要冲上去继续干朱三子。

  他并不是瞧不起穷人,但确实打心眼里瞧不起朱三子这种靠着讹诈过日子的地赖子。

  挑事儿的是他,吐口水的是他,就算是挨揍,那都是活该!

  陈光阳这次真是忍无可忍,非要狠狠地揍他一顿不可。

  “光阳,光阳,别跟他一般见识。”

  “朱三子就是一个滚刀肉,你揍他一顿,那都容易脏了你的手。”

  “听我的,咱们回去,别让这癞蛤蟆给恶心着,那也犯不上,交给我来处理就好了。”

  刘满仓看到陈光阳动了真怒,立即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

  “来呀,来踹我呀!”

  “你不是很牛逼吗,大老板,你倒是踹我呀,看我不把你讹的倾家荡产。”

  看到陈光阳被抱住,朱三子居然还来劲了。

  他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雪地上,一边吐舌头,一边晃屁股,拼命的挑衅了起来。

  “刘支书,你撒开我!”

  “这种人如果不给他点教训,他以后肯定还得蹬鼻子上脸。”

  陈光阳皱起了眉头,对刘满仓说道。

  “可拉倒吧!”

  “你是什么身份,他是什么身份?你这个瓷器何必碰他那个瓦罐?”

  刘满仓生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急忙拼尽了全力,将陈光阳给拉走了。

  当天中午,陈光阳并没有去刘满仓家喝酒,这是随便找了一家小餐馆,两个人小酌了一下。

  “光阳,别生气啊!”

  “其实这都是小问题,我想办法解决就是了。”

  “反正是集体的地,不可能因为一个滚刀肉就不收回来了。”

  刘满仓举起了酒杯,宽慰了起来。

  “行,那我就不管了,剩下的事情麻烦刘支书了。”

  陈光阳跟刘满仓撞了一下杯子,微笑着说道。

  但实际上,陈光阳的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他并不觉得谦谦君子一般的刘满仓,真的能够治得住犹如滚刀肉一般的朱三子。

  但是刘满仓都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不过陈光阳再非要跟一个臭乞丐较劲,那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两个人在小餐馆喝了大概有两个多小时。

  刘满仓的酒量有限,早就已经喝的老脸通红,就连说话都有些大舌头了。

  “刘支书,今天就到这儿了,我也该回去了,我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去靠山屯找我。”

  陈光阳看了一眼,觉得也已经到了火候,索性就先去柜台结了账,然后就架着走路都有些打飘的刘满仓回了家。

  “咋喝了这么多?”

  刘满仓的媳妇儿见到自己家的老爷们喝的东到西歪,立即过来搀扶。

  但她却并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满,举手投足之间也非常温柔。

  “嫂子,不好意思啊,今天喝的有点儿多了,下次不会了。”

  陈光阳也知道刘满仓的媳妇非常知书达理,于是立即表达出了歉意。

  “没关系的,你们老爷们在外面办事,多喝点酒也在所难免,别总喝醉就行。”

  刘满仓的媳妇儿微笑着说了一句,一看就是一个难得的贤内助。

  陈光阳简单地跟她聊了几句,确定刘满仓已经躺在炕上休息了,这才提出了告辞。

  半个小时之后,陈光阳就返回了靠山屯。

  小凉风一顿吹,刚才那点酒意很快就吹散了。

  而此时此刻,天色也刚刚擦黑,家家户户的烟囱上都已经冒出了炊烟,看起来烟火气十足。

  “光阳哥,不好了,出大事儿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陈光阳的背后响起,瞬间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三狗子?”

  “看你这着急忙慌的样子,到底是又出啥事儿了?”

  陈光阳挑了挑眉头,看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三狗子,心中就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光阳哥,你,你快回去看一眼吧!”

  “咱们屯子突然来了一大堆埋了八汰的叫花子,他们刚才还在屯子里面打听你家住哪呢。”

  “我感觉他们好像不是什么好人……”

  三狗子吧嗒吧嗒嘴,非常严肃的说道。

  “一群叫花子?”

  陈光阳的脸色突然间就沉了下来,马上就加快了步伐,迅速向家里面走去。

  三狗子也看到陈光阳的神色有些不对劲,立即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没有跟着陈光阳,反而转头就去找了二埋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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