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巧小蝶匆匆跑来,说是大小姐已经备好了饭菜。

  陈逸便点了点头,示意她先过去,顺势收回目光,看着身前坐着的马观等人,笑着说道:

  “凌川先生的事,我确实不知。”

  马观犹豫着要继续询问,就听陈逸道:“不过你等也不用着急。”

  “兴许你们回到书院后,岳明先生和卓英先生他们已经带回了消息。”

  马观身侧的汤业开口问:“先生,您觉得衙门会不会错抓了凌川先生?”

  陈逸哑然失笑,摇头说:“先生我近来忙着准备岁考,哪有空想那么多。”

  他见马观、汤业几人欲言又止,便起身道:“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事也不能只看对错。”

  “凌川先生其人如何,又是否触犯律法,我不去置评,可我相信蜀州衙门不会无的放矢。”

  “尤其是对咱贵云书院的教习先生。”

  马观张了张嘴,“先生是说凌川……”

  陈逸瞪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没好气的说:“兴许衙门中人只是请凌川先生过去问问话。”

  这话已经算是极为敷衍。

  他对朱凌川实在没什么好感——一个跟刘洪为伍的人,有什么好说?

  可马观、汤业这几人抱着拳拳之心而来,他也不好说些实情,教这些学生看清朱凌川的真面目。

  一句表里、对错之分,已是极限。

  陈逸不再多言,招手示意马观、汤业他们跟着走出木楼。

  “岁考临近,别让这些事影响你等成绩,若是因此错过之后的府试,相信凌川先生得知后也会追悔。”

  马观和汤业等人对视一眼,方才躬身行礼:“叨扰先生,我等这便离开。”

  陈逸嗯了一声,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远,目光随即跨越百丈之遥落在了清净宅内。

  那里,刘洪、李怀古已经被陆观领着进入了清净宅内,来到了堂屋内。

  雨水淅淅沥沥,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溅出水花。

  积聚的雨水荡着片片落叶、落花,朝低矮处的水槽流淌,汇入池塘内。

  声音清脆杂乱,扰乱四周的声息。

  陈逸算了算时辰,午时三刻,便略微放开玄武敛息诀的限制。

  一丝一缕的真元撬动天地灵机,汇到他的耳边。

  萧老太爷的声音清晰可闻。

  “刘公墨,临死之前来找老夫,有话要说?”

  陈逸嘴角微翘,老太爷终归按捺不住恼怒。

  这般咄咄逼人实在不像个得了便宜的胜利者,反倒像是余怒未消,始终不解气的吃了闷亏的人。

  而刘洪……

  他似是早就料到了老太爷得知此事,自顾自的坐到老太爷身侧的太师椅上。

  然后一边对着有些愣神惊讶的李怀古摆手示意他坐下来,一边点头说:

  “有些话不吐不快,还望萧侯见谅。”

  萧老太爷不置可否,双手搭在椅背上,脚边放着那根拄了五年的拐杖,瞥了眼李怀古哼道:

  “老夫以为你刘公墨那般大的能耐,做了那般大的事,已经丝毫不把我萧家放在眼中了。”

  李怀古见两位蜀州头面人物看过来,额头瞬间冒出汗来,连忙忍着震惊小心地坐到靠近堂门的位置。

  由不得他不震惊。

  刘洪将死?

  一位当朝二品大员的性命,怎会说没就没了?

  李怀古想起方才刘洪走街串巷的所作所为,已经他说得那些话,心中隐约明悟。

  萧侯说得应是真的,刘洪,刘布政使应是真的要死了。

  原因……兴许与刘洪先前所说有关……

  他想做“挽大厦之将倾,救万民于水火”的乱世能臣?

  不。

  应该是乱世枭雄。

  若是这样,刘洪又怎能不死?

  沉默片刻。

  萧老太爷看了一眼门外天色,讥讽道:“刘公墨,你的时间所剩不多了。”

  萧惊鸿昨夜前来跟他说过,今日冯二宝就会带着圣上旨意来到府城。

  算算时辰,他们差不离就要来到府城。

  刘洪虽是不知道京都府的人什么时候来到,但从昨晚朱凌川等人被抓不难推出些结果。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圣上旨意到时,他便会被带往京都府。

  而且,他还知道自己绝不可能安然无恙的回到京都府。

  那些人不会让他活命。

  刘洪面上笑容依旧,眼角扫过那根拐杖,笑着说:“恭喜萧侯。”

  “恭喜?”

  “萧侯身体康健,乃是蜀州之福,大魏之幸,我怎好不跟您道喜?”

  萧老太爷侧头看着他,“有屁就放。”

  他实在不想跟一个将死之人说什么废话,更不屑于伪装。

  可在看到刘洪那好似一夜间白了的头发,以及苍老许多的面容,他又忍住了将要爆发的脾气。

  刘洪笑了笑,说:“萧侯理解差了。”

  “刘某这次来,有些话要说不假,但萧侯就没什么想问刘某的?”

  萧老太爷皱眉瞪着他,粗壮拳头握紧,显然怒气上涌。

  “你做得那些事,当真以为老夫不知?”

  “勾结蛮族,串通冀州商行贩卖铁器,指使五毒教给灾民下毒,意图毒害一方……”

  “一桩桩,一件件,足够你,以及荆州刘家九族所有人脑袋搬家!”

  李怀古瞠目结舌。

  他听到了什么。

  他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勾结蛮族、私售军器,疫毒……这些事都是刘洪做的?

  蜀州布政使做的?

  刘洪面色不变,点点头,又摇摇头说:“萧侯说得都对,却也有些错漏。”

  “私售铁器、矿石的人是都指挥使司朱皓,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勾结蛮族……若萧侯指的是蛮族左王木哈格的幼子阿苏泰,那您该感激我才对。”

  萧老太爷怒极而笑,“你放人离开,还让老夫感激你?”

  “简直笑话!”

  刘洪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放他走的人不是刘某,而是另有其人。”

  “谁?”

  “‘龙虎’刘五。”

  “正是那个屡次帮助你萧家的——刘五。”

  萧老太爷眉头微皱,眼神冰寒的看着他,“你,在找死?”

  刘洪瞧见他的神情,知道他以为自己在挑拨离间,便耐心的说:

  “的确是‘龙虎’所为。”

  “事实上,东市蛮奴儿暴动后,刘某的几个手下的确带走了阿苏泰。”

  “可还没等将他转移出去,那刘五已经先一步将他劫走。”

  “那之后,过去很久,直到您家大小姐出事的前一天,他才将阿苏泰送到刘某这里。”

  刘洪见萧老太爷没有阻拦,便继续说:“之后刘五去救援婉儿小姐时,还带着吕九南一道。”

  “那时候的吕九南还没死。”

  闻言,萧老太爷不由得回想起萧婉儿出事那晚,刘五现身清净宅的事。

  当日,刘五拿出一些证据直指刘洪——说他勾结蛮族、婆湿娑国等。

  所以,这些都是刘五从阿苏泰、吕九南口中审问出来的?

  可他为何放走阿苏泰?

  刘洪似是猜到他的想法,笑着说道:“刘五因何把人又送还给刘某呢?”

  “原因说来简单。”

  “他想借此坐实刘某与蛮族有牵连的嫌疑,以此逼刘某铤而走险。”

  顿了顿,刘洪脸上总算露出一抹苦涩,“事实也如他所谋算的那般,刘某着急了。”

  “急于成事,急着掩藏一切,又恰巧广垵县等地的灾民赶到,刘某便让五毒教的人出了手。”

  “哪知结果……事与愿违。”

  “不但疫毒被刘五破除,便连刘某对冀州商行那边的布置也被一一识破,最终落了个满盘皆输。”

  刘洪这些时日没有处理衙门政事,一门心思的想要在找出他所谋划之事落败的缘由。

  在哪里出了问题,又是在哪里被人钻了空子。

  思来想去。

  他竟发现是在中秋之后,境况急转直下。

  更为准确的说是吕九南来到蜀州之后,刘桃方被冀州商行林怀安设计开始。

  那时候,是刘洪这些年来第一次不顾大局出手,为的是替自己的儿子扫清隐患。

  结果反倒给他自己留了致命隐患。

  林怀安身死,直接影响了朱皓与兰度王的交易,使得冀州商行内部出了问题。

  顶替他的林正弘,头脑、手腕、资历都不足以支撑起蜀州局面,致使被刘五钻了空子。

  然后吕九南、阿苏泰、杜苍、曾志风、五毒教等人接连出事,以至于大好局面全面溃败。

  刘洪想清楚这些的时候,除了感叹自己不够狠心,还认为是萧家运道够好。

  若非刘五横插一手,他这些年的谋划怎可能落败?

  还有茶马古道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马匪。

  如若不是他们将阿苏泰掳来蜀州,迫使吕九南亲自来到蜀州,又怎会有接下来的事?

  一旁的李怀古听着刘洪的话,脸上已不再是震惊,而是变得极为骇然。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刘洪,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布政使——在蜀州一手遮天的朝堂大员,会做下那些恶事。

  李怀古猛地起身,质问道:“为,为何?”

  “刘,刘洪,刘公墨,你,你为何要那般做!?”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那些事若是被你做成,会害死多少人?!”

  刘洪闻言一顿,侧头看向他,不置可否的说:“忘记老夫方才对你说的那些话了?”

  “我辈之人成于乱局、乱世,否则庸庸碌碌一辈子也不过是只太平犬。”

  “老夫所为,不过是给蜀州添一把火,烧出一个洞来,好让那些外敌有可乘之机。”

  “如此一来,老夫也好,萧侯也好,便都有了用武之地。”

  刘洪说完语气一顿,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怀古,“你这位探花郎也有了大展拳脚的机会,不是吗?”

  李怀古脸色瞬间涨红,“不,不对,不是!”

  “你这简直是歪理邪说!”

  “你,大逆不道!”

  “亏你还是读书人,我呸!我,我羞与你为伍!”

  刘洪被他骂了几句,神色反而越发坦然,但也没再去解释,转而看向萧老太爷。

  “其实除了这些,刘某还做了几件大事。”

  萧老太爷脸色同样难看至极,看向刘洪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疯子。

  萧老太爷本不打算与他再多废话,由着他去死。

  哪知刘洪接下来一句话,却让老太爷再也没办法保持平静。

  “其中最令刘某得意的一桩事,便是五年前蛮族来犯那时。”

  刘洪看着萧老太爷,笑容中浮现一抹得意:“乃是刘某向蛮族传递了萧逢春所在!”

  萧老太爷闻言一愣,怒色都消散大半,似是怀疑自己听岔了,“你,你说什么?”

  “萧侯没听到?刘某再说一遍”

  “那时萧逢春率铁骑袭击蛮族粮草补给功成,乃是刘某跟蛮族通风报信,引来……”

  没等刘洪说完,他便看到一只海碗大的拳头横在眼前,继而砸在他的脸上。

  砰的一声。

  刘洪整个人被锤得倒飞出去,砸在墙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脸上身上便都有拳头砸下,一拳接着一拳。

  若非萧老太爷心中仍保留了一丝清醒,没有使用真元加持,单是这几拳足够锤爆刘洪的脑袋。

  “为何!?”

  “你为何如此做?!”

  “说!”

  李怀古看着这一切,手足无措,却也没办法上前去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萧老太爷一拳拳打在刘洪身上。

  便在这时,萧申赶来。

  他看到堂中情景,连忙上前保住萧老太爷,“大哥大哥,先停手,停手!”

  “滚!”

  萧老太爷甩手掀飞萧申,正要继续动手,就听萧申哎呀着喊:

  “大哥,朝中来人了!”

  “惊鸿正带着他们前来,说是要宣旨降罪刘洪,大哥,你,你不能再打了!”

  “万一打死了他,你,你……”

  萧老太爷又砸了两拳,眼睛通红,怒容满面,一只手仍死死地掐着刘洪的脖子将他顶在墙上。

  “说,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刘洪本就苍老许多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本来样貌,嘴角、鼻梁溢血,眼眶青紫,整张脸肿胀着。

  可他仍是笑着的,咳嗽几声说:“没,没人指使,呵呵……”

  “萧侯,您是萧侯,咳……您儿子也是萧侯,而我刘洪,仅,仅是荆州刘家的三房……”

  “若非刘,刘某读书用功,这辈子都难望你萧家门楣项背。”

  “自来到蜀州,刘某便清楚,这蜀州是你萧家的,萧逢春若在,便是刘某坐上布政使,仍要看你萧家的脸色行事……”

  萧老太爷喘着粗气,拳头握了又握。

  他怎么都不相信他的儿子,会因为这样可笑的缘由身死。

  什么叫蜀州是萧家的?

  什么叫看他萧家脸色行事?

  他萧家为大魏驻守边疆两百年,每一代都有人战死沙场,从未想过要在蜀州称王称霸。

  为何到了刘洪这等人眼中,倒成了他萧家的错?

  可不论萧老太爷怎么怒气中烧,这时候京都府来人都让他克制住了杀了刘洪的冲动。

  “刘公墨,你以及刘家会为你做的事付出代价!”

  说着,萧老太爷正要松开手,就见刘洪一把握住他的手,轻声说了个名字:

  “萧侯,你可知傅,傅将军她没……”

  萧老太爷猛地瞪大眼睛,一拳砸在他的腹部,将他的话堵在嘴里。

  “闭嘴!”

  “再敢透露半个字,老夫杀了你!”

  刘洪双手抱在腹部,连连咳嗽,脸色涨红,却是挣扎的说:

  “呵呵,萧侯知道蛮族呵呵……傅,傅……”

  萧老太爷又是一拳砸下。

  可刘洪仍在开口。

  同时身后清净宅外还传来几道脚步声,其中赫然有萧惊鸿。

  “萧侯,傅……”

  话音未落,便听砰一声。

  血花四溅。

  萧老太爷忍无可忍,一拳穿透刘洪胸口,将他钉在墙上,鲜血染红一面墙。

  这等境况,刘洪非但没有临死前的痛苦,反而像是计谋得逞般挤出笑容。

  “嗬,嗬嗬,多谢,谢萧侯……”

  鲜血溢出,刘洪再没办法说出话来,但他仍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在萧老太爷手腕处写了几个字。

  萧老太爷看完,脸色再变,握紧拳头再砸出。

  而他身后也有声音一并传来:

  “萧侯,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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