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缘+35。]

  [白虎卫阁主来信,将星、鸾凤、鹞鹰、雌虎等人各有行程。奖励:琴谱《向长安》。]

  [人至,声闻,场面未见……]

  金光一闪而过。

  陈逸便不再迟疑,无声无息的离开宅子。

  白虎卫今晚收到的来信,内容繁多。

  有些清晰。

  如楼玉雪启程北上京都府,如鹞鹰葛老三盯紧定远军三镇兵马动向。

  有些则是不算清楚。

  譬如“小道君”华辉阳之死。

  白虎卫消息灵通归灵通,短时间内,他们一样没办法查清原委。

  还有事关崔清梧以及清河崔家来人那里,同样说得不清不楚。

  似乎白虎卫对清河崔家来到蜀州的人有所怀疑。

  来人?

  陈逸心下微动。

  照他先前的推测,马书翰所出那道策问题,乃是临时起意,其背后应是受他人指使。

  这一点,也已被楼玉雪印证——岁考前夜,马书翰曾在曲池画舫见过外人。

  想必就是在画舫上,他得了信,才会在第二天的考题上动手脚。

  而一个能让马书翰带着一家老小赴死的人,其身份、势力绝然不是他能反抗得了的。

  先前陈逸猜测是冀州商行的人所为。

  其目的是为把水搅浑,以蜀州士林的倾向——南征,影响或改变当今圣上的决定。

  如今想来,或许不是冀州商行,而是朝堂上的某位大人物指使马书翰做的。

  甚至陈逸还推断——那人说这些时,马书翰应是还在幻想能够获得些好处。

  仔细想来,马书翰死前,除了对他那份考卷的激动外,其他时候都算平静。

  连他被按察使司的人带走,都是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慷慨赴死?

  不像。

  倒像是心里有底气。

  何来?

  清河崔家。

  想着这些,陈逸脑海中的棋盘再动。

  几枚代表冀州商行的棋子中,有一枚落在了代表京都府的一角棋局内。

  其上写的赫然是一个“崔”字。

  清河崔家的“崔”字。

  推演片刻。

  陈逸轻轻吐出一口气,“八九不离十。”

  清河崔家传承久远,实力、势力庞大,家财更是不菲。

  即便他们不亲自出面,也有旁支、亲系代为掌控冀州商行。

  再加上崔家当代家主崔瑁,乃是如今大魏朝的天卿,位高权重。

  有他作为靠山,冀州商行自然底气十足。

  “若是清河崔家就是冀州商行的幕后之人,那么白虎卫查了多年都没查出个所以然也就说得通了。”

  “连带着有那么多世家大族参与其中,同样说得通了。”

  原先陈逸以为江南府陈家与清河崔家两世姻亲,应是同盟所在。

  也就是说,不论陈家选择稳固蜀州与否,清河崔家都会给予支持。

  如今来看,事情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或者说,这些能在这片土地上腹地传承多年的世家门阀,都有各自的算盘。

  “若是清河崔家与冀州商行有所牵连,那……”

  “那这事情就有意思了。”

  “大魏朝第一世家,却是与当今圣上站在对立面的头号大敌,朝堂……呵呵。”

  陈逸脸上浮现些许清冷的笑容。

  他相信先前江南府陈家对蜀州、对萧家是心存觊觎的。

  否则根本没有必要让他以及陈云帆来到蜀州。

  至多一人来此即可。

  毕竟有当今圣上照拂,不论是他还是陈云帆,稍微有些头脑都不可能在蜀州折戟。

  所以那时候陈家与崔家目标一致,崔家无须派人前来。

  而今刘洪、冀州商行都在蜀州折戟沉沙,致使局势反转,背后之人自然坐不住了。

  马书翰是其一。

  “小道君”华辉阳身死是其二。

  前者惊动朝野,惊动士林,后者目标直指山族,从而可让蜀州江湖乱起。

  再有其三……

  陈逸扫视南、西方向,“要么蛮族,要么婆湿娑国。”

  “二者有其一大动兵戈,方才有可能彻底转变圣上的打算。”

  看似复杂,实则很简单。

  只要蜀州这边先一步起了战事,圣上再是有了决定,也不得不下旨调集兵马南下。

  他不可能南北同时开战,一个不好便是腹背受敌的局面。

  这一点与刘洪图谋之事一脉相承。

  只不过这次,顶替刘洪之人的手段显然更狠辣些。

  朝堂,士林,江湖,再加上南蛮或者婆湿娑国,三者齐动,没准真能让蜀州境况反转。

  陈逸自是不愿看到这样的结果。

  可是……

  崔家来人,是谁?

  宋金简吗?

  陈逸不得而知,他还需要进一步查探。

  连同是否是清河崔家藏在背后算计蜀州,他一并需要确定。

  再有就是,朱雀卫。

  将星方才语焉不详,陈逸也不知白虎卫为何要查探朱雀卫。

  不过看样子那位“阁主大人”有什么怀疑,所以想让将星、葛老三等人查探一二。

  陈逸想着,看了看镇南街提刑司方向,略做沉默便转道向南。

  先前他就想找方红袖询问有关“李三元”之事。

  可总有事情耽搁。

  昨晚是水和同。

  今夜则是楼玉雪。

  陈逸想到白虎卫那个脑子不太灵光的女子,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隐约中,他仿佛听到了提刑司内的声音:

  “白虎卫有令,明日一早押送要犯叶竟骁、朱凌川等人前往京都府!”

  “是……”

  陈逸能想到那道妖娆倩影发号施令时的清冷。

  他脸上浮现些笑容,“不过吧,比夫人还要差了一些。”

  不一会儿。

  陈逸只身来到位于城南,靠近南城门的一座宅子外面。

  月夜风高。

  林木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环绕四面八方。

  另有一阵刀兵相碰鸣响传来。

  陈逸侧耳倾听片刻,知道内里是柳浪和天山派一众弟子,以及水和同。

  这时候虽已是深夜,但宅子内灯火通明。

  数十位剑客,舞动长剑,嘈杂不断。

  所幸陈逸当初考虑到天山派弟子们会需要一处演武场,提前吩咐王纪,特意让他找到一处宽敞些、僻静些的宅子。

  否则,单是此刻的动静,足够让临近的百姓叫骂起来了。

  陈逸翻身而入,无声无息的朝宅中深处的演武场走去。

  还未临近,他便听到柳浪兴奋的声音。

  “水兄,先前那一式拳法当真霸道,差一点就能让在下身受重创。”

  “差一点?”

  “柳兄,方才若不是水前辈手下留情,你早已躺在地上了。”

  “切磋比斗而已,水某怎会下那般重手?”

  “水兄的意思是……方才有意相让?”

  “那,就再来比一比!”

  “柳兄弟不必了,今日天色不早,不如留待明日再……”

  “这一次在下定然要让水兄移动一步!”

  柳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境况不算糟糕。

  只是他吧。

  怎么都不可能是水和同的对手。

  陈逸心知肚明,便闪身来到演武场。

  薛断云瞧见他的身影,微微愣神后反应过来,抱拳道:

  “老板,您来了。”

  “老板……”

  “陈老板……”

  陈逸点点头算是还礼,目光扫过神色玩味儿的水和同,落在鼻青脸肿的柳浪身上。

  略一打量,他不由得打趣道:“‘刀狂’?”

  “今日之后,你还狂不狂了?”

  柳浪面露讪然,挠了挠脸上肿胀的地方,语气略有不自然的说:

  “老板说笑了,先前与您切磋之后,我就已经不敢狂了。”

  遥想当初,他在漠北的时候,横行无忌。

  纵使有修为、技法强过他的高手,也会被他的韧性折磨得服服帖帖。

  哪会想到他意气风发的来到蜀州,仅是戏耍了个沈画棠,之后几次切磋,结果一次比一次惨。

  与萧惊鸿切磋,他连一招都扛不住,重伤垂死。

  跟“老板”切磋的下场更不用说。

  若非“老板”医术精湛,他现在已经在阎王爷那里报道了。

  最后他跟水和同切磋……

  虽说他没受什么外伤,但是打了整整一天,他都没能让水和同移动一步。

  这样的打击,比之皮外伤还要沉重。

  也就是柳浪心性坚韧,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换一般人,譬如薛断云等天山派弟子,此刻怕是已经找个角落疗伤舔舐伤口了。

  陈逸自也清楚柳浪的脾性,知道他钟情于挑战,轻易不会被打倒,不再多说。

  待遣散一众天山派弟子后。

  陈逸招呼水和同,坐在亭子里,一边观看天山派弟子们练剑,一边低声说:

  “有件事需要水兄相帮。”

  水和同打量着又换了一副面容的陈逸,笑着问:

  “我是该称你刘五兄弟,还是陈……余兄弟?”

  陈逸笑着说:“一个名号而已,水兄随意。”

  水和同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心中不免有些敬佩。

  既为他不辞辛苦帮助萧家,也为他的武道、书道和医道等。

  “何事要水某做,说来听听。”

  陈逸指了指脸上的面具,“几日后,定远侯萧老太爷要宴请宾客。”

  “在下有事需要外出,还望水兄能替在下前去喝杯水酒。”

  水和同不由得一乐,“你,要外出?”

  他心中清楚,外出之言不过是说给柳浪等人听,真正原因尚在其他。

  可他听完这句话后,刚刚升起的些许敬佩,却也消散许多。

  陈逸,强则强矣,终归受俗事所累。

  如同“潜龙在渊”。

  他日,若是江湖上响彻陈逸之名时,也不知那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陈逸笑了笑,“水兄应是知道,在下有不得已的苦衷。”

  水和同摆了摆手,说:“小事,我答应你。”

  顿了顿,他接着说:“不过,你可想清楚了?”

  “先前我答应为你做三件事,你确定要将最后一件事用在这儿。”

  陈逸眼角扫见不远处看过来的柳浪,瞪了他一眼后,点了点头:

  “水兄若能出面,已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如今萧老太爷已经开始怀疑他,且已出手试探。

  若他再不做些准备,一旦被老太爷知晓他在背后做的那些事,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后面境况便会朝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萧惊鸿得知后,会如何对他?

  萧老太爷和萧家会如何对他?

  萧婉儿嗯……

  总之,陈逸没准备好如何应对之前,暂时不想暴露他的身份。

  原本他是打算让柳浪代劳。

  可他想到柳浪那不靠谱的程度,简直跟裴琯璃有一拼,索性让水和同代为出面。

  只要他和“陈余”两人同时出现在老太爷的宴请上,想必能够打消老太爷的猜疑。

  随后,陈逸叮嘱几句。

  水和同一一记下,“无非是与我风雨楼订立契约,蜀州乃至九州三府之地,将会开遍百草堂?”

  陈逸嗯了一声,“其他的水兄无须过多理会,吃一杯水酒起身离开便是。”

  “我确有此打算……”

  待水和同理解后,陈逸想到一事,问道:“不知水兄对‘小道君’华辉阳知道多少?”

  “华辉阳?”

  水和同略一思索,说:“我曾去过武当山,与他切磋过一场,知道他得了那位前辈的真传。”

  “不论心性,还是修为、技法境界都远超同辈,当然比起你差了少许。”

  “算算时日,他如今修为应是与我不相上下,技法境界更是早早的突破至圆满境界。”

  “实力可见一斑。”

  陈逸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样吗?”

  “小道君”二品境的修为,技法圆满,实力与水和同相当。

  那么能杀了他的人,实力只会更强。

  一品?亦或者……

  应该不是宗师。

  先前“雪剑君”叶孤仙说过,除武侯、王、将以外,一品境之上的存在都不被准许随意出手。

  何况还有“隐仙”会巡视天下?

  水和同见他神色有异,问道:“你见过他了?”

  陈逸回过神来,说:“他死了。”

  水和同愣了一下,惊讶的看着他:“死了?谁死了?华辉阳?”

  “他,怎么会?”

  陈逸摇了摇头,“具体缘由,我也不知。”

  “只听说他死在了山族的含笑半步癫之下。”

  水和同微微皱了皱眉,“山族的蛊毒厉害,让人防不胜防。”

  “但是上三品武者,尤其是技法修炼圆满的上三品,有天地灵机照拂,等闲不可能中招。”

  他思索片刻,接着问:“刘兄弟可知他如今尸体在何处?水某想去看一看。”

  陈逸想到将星所说,知道华辉阳受仵作查验,便说道:“应是在提刑司。”

  “事不宜迟,水某这就去瞧一瞧。”

  陈逸当即跟他一同起身朝外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招呼柳浪吩咐道:“接下来的时间,你继续带着他们修炼。”

  “短则一个月,长则俩月,蜀州其他县镇的百草堂就会开业,届时需要他们去各地驻守。”

  柳浪应承下来,“那我呢?”

  “你?”

  “你有其他安排。”

  医道学院毕竟在桐林镇那边,陈逸鞭长莫及,在袁柳儿没有成长起来前,他需要一个人守在那边。

  很快。

  陈逸、水和同两人来到提刑司,正要潜入进去,就听角落里隐约传来些嘟囔声。

  “王八蛋,王八蛋,刘五,你就是王八蛋……”

  “明知道我就要离开蜀州,也不来……”

  “别让我再见到你!”

  水和同听到声音,面色古怪的看向陈逸,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指了指那边:

  “刘五兄弟,找你的。”

  陈逸哑然失笑,没作解释,示意他先去查看,便只身走进旁边的巷道里。

  水和同瞧着他消失不见,摇摇头叹了口气:“江湖儿女啊哎。”

  而在昏暗的巷道里。

  陈逸看着背对着他的倩影,听着她喋喋不休的碎碎念,笑着问:

  “王八蛋说谁?”

  “王八蛋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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