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日洒下阵阵热浪,猎猎狂风倒卷。

  涵虚关内却是冷得出奇。

  陈云帆一改先前的惫懒,面色沉静的盯着李长青,手掌已然按在了腰间。

  「你说什麽?」

  李长青愣愣的看着他,「你,你,你这修为————不对,你这剑道————」

  不对。

  这不对。

  陈云帆只是个靠父辈庇护的酒囊饭袋,连他的状元郎之位都是圣上强行赏的,应是文不成武不就才对。

  怎麽他的修为竟是上三品?

  怎麽他的剑道会是圆满之境界?

  这,这————很不对!

  可情报和传言能骗人,李长青身上所承受的压力骗不了人。

  此刻他身上的汗毛倒竖起,衣袍随风翻滚,撕拉几声便有几道裂痕划开。

  一纵使陈云帆没有拔剑动手,笼罩在四周的剑意也在无声无息的切割着李长青的身体。

  先是衣袍,接着是玉带,然後————

  李长青的半边脸上也有了一道淡淡的伤口划开,鲜血缓缓流下来。

  旁边的石峻青等人同样神色骇然,俱都惊讶地看着陈云帆。

  「指挥使大人,您,您这————」

  林忠和春莹对视一眼,不免都有几分古怪神色。

  别人或许不清楚,他们可是都知道陈玄机的厉害,那等人物怎可能被人刺杀负伤?

  陈云帆没理会石峻青等人,只盯着李长青一人,继续冷淡的问:「告诉我,家父当真在广越府遭人刺杀身负重伤了吗?」

  李长青回过神来,脸色铁青的看着他,「陈云帆,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可是当李某麾下铁壁镇兵士为无物吗?!」

  话音刚落。

  数百名身着厚重铁甲的兵士顷刻间围了过来,一手持盾一手握刀,俱都神色冷峻的看着陈云帆,大有一言不合动手之势。

  「大胆!」

  林忠、宁雨、牛山三人见状,也都闪身而来,挡在陈云帆身前。

  「你等想做什麽?!」

  「可知我身後乃是蜀州都指挥使陈大人,还不快快退下!?」

  李长青闻言,微微昂起头,斜睨林忠三人,语气略有几分不屑:「指挥使?」

  「李某不才,尚还是铁壁镇总兵,他陈云帆便是官阶比李某高半品,何故敢这般对待李某?」

  说话间,他挥了挥手。

  数十名持盾牌的甲士手上顿时换成了弓弩,箭矢对准了陈云帆。

  「陈大人,李某仅是说了些广越府来的情报,你这般针对李某又是何故?」

  石峻青看着场中的剑拔弩张,额头隐隐冒汗,他连忙拦在李长青面前:「李总兵,别动怒,别动怒,指挥使大人初听兵卿大人遭遇不测一时有些激愤也在情理之中,您,您这又是何必?」

  李长青侧头盯着他,语气冷淡的问:「石将军,本总兵的颜面难道不是颜面?」

  「今日他若不给本总兵一个交代,他日传扬出去,本总兵岂不是颜面扫地?还如何面对蜀州百姓?」

  「若传到老侯爷耳朵里,他老人家会如何看我?」

  「还有惊鸿将军————」

  石峻青见他搬出萧家两人出来,额头上的汗水更细密了些,「这————」

  他一时语塞,转头看了看面色不变的陈云帆,有些为难的说:「陈大人————」

  陈云帆眼角余光扫过他,没有接话,手掌却是有了动作。

  他轻轻抹过腰间,便见一柄剑身细长且柔软的长剑落於手中。

  下一刻。

  嘶—

  一道刺耳的嘶鸣响随之彻整座涵虚关!

  一道淩厉的剑光扫过,映照在李长青脸上,也闪耀於周遭的甲士身上。

  他们不可抑制的被这一剑余威卷出,距离近一些的甲士身上的铁甲更是齐齐破碎。

  盾牌崩裂,长刀尽断。

  光华一闪而逝。

  砰砰声音紧随其後响起,随之便是阵阵哀嚎声不绝於耳。

  李长青脸上的笑容凝滞,瞪大眼睛看着陈云帆。

  「你————竟敢————噗————咳咳————」

  他的话还没说完,嘴里已被鲜血溢满,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你————」

  李长青顾不得其他,慌不叠的按在身上窍穴,想要止住鲜血。

  可不动还好,他这一动,脸上自眉心而下,一道血痕随着他的动作开始缓缓渗出鲜血。

  额头、脖颈、胸口————身上的衣衫滑落,便看到他身前那道笔直的血痕逐渐扩大,血流汩汩而下,眨眼染红了他的脚下。

  陈云帆面色冷淡的注视着他,手中的长剑斜指着地上的青石板:「你该庆幸————自己姓李。」

  李长青闻言,惊怒交加的瞪着他,想要说些什麽,可伤势爆发之下,使得他整张脸涨得通红。

  「噗!」

  再又吐出一口鲜血後,李长青便直挺挺的躺下去。

  石峻青怔怔的看着这一切,目光在李长青和陈云帆身上扫来扫去。

  良久,他苦笑着挥挥手,示意周遭的军士不要有任何动作。

  「指挥使大人,您这又是何必?」

  陈云帆斜睨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话,而是语气冷淡的问道:「家父当真在广越府遇刺重伤?」

  石峻青苦笑着点了点头,「今早萧老侯爷派了苍鹰传信言说,兵卿大人在广越府北部山道上,遭遇倭寇袭击深受重伤。

  1

  「倭寇?」

  「倭寇!」

  陈云帆面色一冷,甩手把长剑归於腰间,转身朝外走去。

  「我们走,去广越府。」

  哪知陈云帆刚走出几步,就见林忠拦在他身前,语气莫名的说:「公子,不可。」

  「嗯?忠叔,你也想让本公子动手不成?」

  「不,不是————」

  林忠瞥了一眼临近的石峻青等人,便改为传音说:「公子,您不能这样走啊。」

  陈云帆不耐烦的看着他,「为何?」

  「这————我,我————」

  林忠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不能直接跟他说「老爷如今乃是陆地神仙」吧?

  他求助似的看向春莹,语气焦急的传音说:「快劝劝公子,若是让公子这麽离开蜀州,老爷交代你我的事情就全砸了。」

  春莹自是清楚当下的情势,上前劝说道:「公子,您先别着急,我,我————」

  她见陈云帆脸色越发不耐,便也顾不得其他,凑近一些抱住他压低声音说:「公子,您听我说,老爷,老爷他————」

  春莹眼角扫见四周逐渐围上来的甲士,便朝林忠示意说:「忠叔,先带公子离开,稍後再说。」

  陈云帆当即一把拎着她的肩膀,将她举起来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悦的说:「春莹,忘了本公子先前告诉你的话了?」

  「还是说————」

  他传音说:「你现在就想回去白衣卿相。」

  春莹被他拎着,面色更急,「公子不是————忠叔,你,你快告诉公子————」

  林忠无奈,咬了咬牙後,传音道:「公子,老爷根本不可能受伤!」

  「这件事应是另有隐情!」

  陈云帆刚要甩开春莹,闻言一愣,「没————」

  见他大喇喇的开口,林忠闪身到他身前,打断道:「公子,我稍後跟您解释。」

  「总之您不能离开涵虚关,更不能离开蜀州。」

  话音一顿,他接着补充说:「公子,若我有半句假话,任您处置!」

  陈云帆盯着他看了片刻,面色愈发狐疑,他又看了看春莹,见春莹焦急点头,便想了想松口手说:「既如此,那本公子就等着你们的交代。」

  说罢,他看向石峻青,见对方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竟也有几分踌躇。

  李长青重伤,其他兵士打也打了,眼下该怎麽办?

  石峻青似是看出他的心思,苦笑的摇摇头,「指挥使大人,今日应是一个误会,不妨先————先去将军府歇息歇息?」

  陈云帆板着脸,哼了一声,「带路吧。」

  石峻青连忙招来一位甲士,吩咐其领着陈云帆等人去歇息。

  他则是扛起李长青朝不远处的医府跑去,边跑边吩咐说:「赵承衍!封锁四门,绝不能透露今日的事情!」

  「另外赶紧让人给铁壁军士疗伤!」

  「是————」

  不这样不成。

  如今涵虚关外可是有数万铁壁镇军士驻紮。

  若是被那些人知道李长青重伤,还不立马譁变啊?

  石峻青想着这些,嘴里也不由得骂骂咧咧起来。

  这李长青也是————你他娘的被人一个照面差点砍死的货色,怎麽敢上去硬顶的?

  偏偏这事还不占理。

  只一条逆指挥使就足够陈云帆轻易脱罪。

  即便李长青把此事闹到圣上那里,估摸着也不会对陈云帆有什麽责罚。

  毕竟论起在京都府的能量,陈家几位大人压根不是李长青能比。

  加上都指挥使李复也不成。

  对於这些。

  陈云帆自也清楚。

  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一个跳梁小丑,打了就打了,又没打死。

  便是把人真的杀了,於他而言,也无碍。

  大不了丢了官印一走了之。

  没多久。

  陈云帆几人来到将军府後宅的一处院落里。

  他靠坐到太师椅上,歪着头打量林忠和春莹两人片刻,语气平淡的问:「说说吧,到底怎麽回事?」

  「我爹————」

  林忠擡手打断道:「公子,噤声。」

  说着,他示意春莹带着宁雨、牛山两人守在堂屋门外,才传音说:「公子,兹事体大,须要谨慎些。」

  陈云帆嘴里嘟囔了一句装神弄鬼,却也传音问:「少废话,赶紧说。」

  「我爹当真没受伤?」

  林忠连连摇头,「我可以保证老爷一定没受伤。」

  「你?保证?」

  「忠叔,你拿什麽保证?」

  陈云帆不耐烦的摆摆手,「搪塞我的话少说,直接说,你怎麽知道我爹没受伤?」

  林忠略一迟疑,旋即咬牙传音道:「回公子,其实这个————老爷他,他修为很高————」

  「很高?有多高?」

  陈云帆不由得奇道:「难道我爹是上三品不成?」

  据他所知,陈玄机一直以来从没表露过武道修为,更没听谁说过陈玄机武道修为很高。

  林忠面露苦笑,只得模棱两可的告诉他:「老爷,应是比上三品境还厉害些。」

  陈云帆微愣,「比上三品————我爹他是宗师?」

  林忠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还要高一些。」

  「大宗师?」

  陈云帆眼睛睁大几分,「我爹他是大宗师?此话当真?」

  林忠点了点头,心下里告罪一声,说老爷是大宗师应是足够了。

  「大宗师————」

  「我爹是大宗师?」

  陈云帆心里喃喃几句,募地擡起头来说:「这不对啊,若我爹修为这麽高,怎地几位爷爷都说我是陈家百年一遇的武学奇才?」

  林忠有些哭笑不得的传音说:「此事千真万确。」

  「公子,您想想,若非老爷修为高深,圣上如何能放心让他前往西陆佛国?」

  「这样说————好像是————」

  陈云帆低头思索片刻,拳头砸在手掌上,好似明白过来般。

  「我知道了,我爹他定是修炼了玄武敛息诀,藉此隐瞒了修为,这才让我以前没察觉到他有武道修为。」

  「是,是吧————」

  林忠不敢多说,怕他看出破绽来。

  「现在公子该放心了吧?」

  「放心,放心了。」

  这还有什麽不放心的?

  普天之下,除了那些个陆地神仙以外,还有几个能让陈玄机受伤的?

  只是些许倭寇蟊贼,恐怕连近身都难。

  陈云帆目光落在窗外,笑着问道:「此事春莹也知道?」

  林忠刚要否认,但迎上他的目光,只好点了点头。

  「好啊你们,合着就将本公子一个人蒙在鼓里?」

  「也不尽然————」

  林忠有心想说陈玄机武道高深一事,全天下知道的人也不多。

  但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免得误了陈玄机的事情。

  陈云帆得知陈玄机没事心情大好,也没在意他的吞吞吐吐。

  「不愧是我老子,天资就是高啊。」

  「是,是吧。」

  「公子继承老爷血脉,武道天资自是不凡。」

  「不凡?」

  陈云帆暗自摇了摇头,心说武道天资更好的那个人才是真的不凡。

  林忠不明所以,小心问道:「公子,我说错了?」

  陈云帆摇头,「没,没有说错。」

  「我只是想到————李长青,也不知道他如今伤势如何了。」

  「他,应该没事,涵虚关内有一位医道圣手。」

  「也是,死不了就成————」

  陈云帆说了几句,便不再多想,懒洋洋的唤来春莹回返厢房。

  「本公子乏了,歇息去。」

  「公子慢走————」

  宅子里众人见状,俱都面露怪异笑容。

  今日之事,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涵虚关内的事情,尽都被陈逸看在眼中。

  「看兄长的样子————陈玄机这是没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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