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那家夥是个笨蛋。」

  恐惧鸟看着严景的模样,毫不掩饰地嘲笑道:

  「这家夥竟然把心动当作是心魔缠身了!」

  旁边的斐遇没有说话,她呆呆地仰着头,看着画面中的严景,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怎麽了,吃醋了?」

  恐惧鸟难得看见斐遇这副模样,用手肘推了推斐遇,嗤笑道:

  「你之前还说你愿意当老三,现在我看啊,至少老四起步了。」

  「那家夥这辈子都没这麽对你有感觉过吧?」

  刚说完,恐惧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平时里和斐遇打闹惯了,一下子没把握住开玩笑的尺度。看着没说话的斐遇,她打了个哈哈:

  「嗨呀,我开玩笑的,你别一」

  「少爷曾经也对我这样过的。」

  斐遇轻声开口。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笑了起来,眼睛弯弯似月牙:

  「只是少爷不记得了。」

  顿了顿,她又眯起眼睛,轻声呢喃道:

  「因为少爷是大笨蛋。」

  原来不是嫉妒,是想到自己那堆破事了。

  「没救了。」看着斐遇的模样,恐惧鸟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

  一座数万平米的洁白高从钢铁的堡垒下垂落,悬挂於高天之上。

  薄纱般的云层在高之上攒动,如流水游走,将高衬托地宛若仙境。

  悠扬的手风琴声在空中回荡,稚嫩的孩童穿着洁白的衣裳,脚下踩着诡能幻化的云,手中拿着花瓣,不断抛洒到空中,吟唱赞歌的纯净声音似乎在撩动着手风琴的琴弦,相互交织在一起。

  处子之身的少男少女们手中捧着洁白的花球,面带微笑,他们口袋里装满了红色包装的糖果,随时准备为每一个到场的宾客分发。

  在高的正中央,是一座凸起的平,长满鲜花的巨藤在高後方充当荧幕的支架,在荧幕的正中央正播放着宁伟成长的一点一滴。

  在高的四周,一共还有五座垂悬的小型看和一座中型看。

  【海都】、【荒林】、【沙塔】、【精英城】、【空域】五个区域各一座,中型看则是留给纯血城的「娘家人」的,每一座看都用了最具代表性的颜色和元素进行点缀。

  比如荒林是枯木和荆棘,空域是齿轮和云朵,纯血天国则是高贵的血红金色。

  原本在翁淩霄的布置里,是没有设置那五座小型看的。

  现在举行婚礼,罪犯中的几位九阶不出手都算是好的了,哪里有给潜在敌人设置观众席的。但严景说来者都是客,坚持要设立,翁淩霄实在是拗不过,这才让人设置了几座小型看。说是小型,是真的不太大,每个看只有三四个座位。

  但这也合理,除了【空域】之外,其他地方的罪犯绝大多数都不会飞,想要上到比空域还要高的大监狱,至少也得是登顶去了。

  穿着监狱统一制服的众人站在高上,目光齐齐看向那座凸起的平。

  在平的最後方,摆着两把巨大的椅子,在那两把椅子的一左一右,还有两把小椅子。

  右边坐着严景。

  左边则坐着翁淩霄。

  中间两把椅子空着,一把是给牧天准备的,一把是给纯血天国的长辈准备的。

  不得不说,翁淩霄的设计还是很周到的。

  虽然他是个万年单身狗,但大多数环节都考虑到了,将两种不同形式的婚礼相结合,设计了这麽一场婚礼。

  至於接亲,甩捧花这种繁琐环节,自然是能省就省,说不准一会儿就打起来了,还管这些。把面子工程做足都算是不错的了!

  「怎麽还没有人来?」

  翁淩霄看向手上的表,身子探向严景:

  「马上要到预计的开始时间了。」

  严景面带微笑:

  「这不是还有十分钟吗?人家新郎都没急,副监狱长这麽着急干什麽?」

  「关键是不止新娘一个啊。」

  翁淩霄皱着眉,眼神中带着些急切和不安:

  「长辈这时候应该到场了吧?还有那几座小型看,你看看,一个到的都没有。」

  「不是你一开始说不希望有人来的吗?」

  严景擡起眼,瞥了翁淩霄一眼,拿起手中的茶:

  「至於长辈……总要护送新娘一起来吧,别着急,等吧。」

  「但牧天他也一」

  话音未落,一阵惊呼声从远处的人群中爆发,只见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高大身影从空中的铁堡中飘落,虽然蒙住了脸。

  但从周身那种不可一世的气势,还有周遭环绕的几乎实质化的魂力,还是能够轻松判断出身影的身份。牧天,大监狱自建立以来的实质掌权者,被誉为这个世界上最强的九阶之一,里世界十阶之下第一人。翁淩霄看着飘向这边的牧天,愣住了。

  他没想到牧天真的出现了。

  一开始,他和严景商量的是乾脆牧天的位置也别设立了,但严景说把椅子摆出来,至於人来或者不来,最後总能给个说法。

  他想了想也是,所以设立了牧天的位置。

  但心里,他不觉得牧天会出现。

  这是一招险棋。

  如果牧天状态很差,那麽可能不用等到预定的那天,其余几位九阶在今天就会对他动手。

  如果牧天状态还不错,那麽更应该养精蓄锐,不会给其余人在这个时候来搞破坏的机会。

  於情於理,牧天都不应该来。

  而他偏偏来了,在翁淩霄看来,这只剩下一种可能,那就是牧天真的很看重宁伟。

  但……

  就像之前分析的,这是个破绽。

  果不其然,就在牧天落座之後。

  五个小型看之上,出现了一道道身影。

  点缀着水滴,浪花的蓝色看上,一位穿着蓝白P0L0衫的男人出现在座位上,在他的身边,坐着一位姿态婀娜的金发女人,小鸟依人地依偎在他的一侧。

  海都,海皇一周冕。

  大监狱,魅君一一宋慧恩。

  云朵和齿轮穿插的白色看上,两位身着白衣的身影出现,一位短发女子,从眉到发,皆是纯白的颜色,一位三四十岁的男人,肌肉精壮,身後一对巨大的白色羽翼。

  空域,圣羽一一白晨。

  空域,洁羽一一白悦。

  像是摩天高楼一般参差不齐的灰色看上,一位身材高大的长发男子现身,他身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兜,目光淩厉,一出现,周围的地板就像是被什麽东西划伤一般出现了一道道裂隙。

  精英城,战狂一一战苍天。

  接着是荒林的看上,一位佝偻着身形,满头银发的老者出现在了看上,他脸上戴着面具,手中杵着一根拐杖。

  荒林,荒野祭司一一默克尔。

  唯有最後那个散落着沙砾的看,此时看起来空空如也。

  那位沙漠的暴君沙里柯没有现身,似乎自从上次被温煦赶出沙塔之後,就真的消失了踪迹。而就在众人以为那个看会空着的时候,一阵风沙飘过,两道身影自风沙渐渐显化。

  男人一头卷曲的金发,看起来脸色苍白,异常瘦弱,女人则是一头赤红长发,身形饱满。

  温煦和火彤。

  众人愣了愣,没想到最後沙塔出现的会是温煦。

  其余几位九阶下意识地瞥向默克尔那边。

  按照几人的想法,温煦应该是和默克尔属於上下级关系,但现在这样出现,明显有几分别的意思。然而默克尔表情平静,似乎没有看见。

  而就在高众人心神摇晃,几位九阶相互猜疑的阶段,温煦忽然开口:

  「为庆祝大监狱少主与纯血天国喜结连理,巫族为少主献上神性物品五件,希望二位新人天长地久,这份感情海枯石烂,坚定不移」

  说完,五件金光闪闪的物品从温煦的身前飘出,落向高之上。

  几位九阶齐齐一愣。

  不是,五件神性物品,这就送出去了?

  温煦回过头,看着几位九阶,微微一笑:

  「各位,如果囊中羞涩,可以不用勉强。」

  「荒林为祝二位新人喜结连理,随礼五件。」

  默克尔轻声开口,同样五件金光闪闪的神性物品飞出。

  这下,其余几人坐不住了。

  如果只有温煦一人送也就罢了。

  这麽多人在这看着,默克尔和温煦两人都送了,其他人不送,岂不是显得太难看了。

  可……五件……

  其余九阶都觉得有些肉疼。

  这可是五件神性物品啊,几人在各自地界熬了几十年,可能拢共也就二三十件神性物品,谁家随礼随掉四分之一家产的。

  但……已经到这一步了。

  白悦看了看白晨,见後者点头,於是轻声开口:

  「空域随礼五件。」

  接着,战苍天也淡淡开口:

  「精英城随礼五件。」

  最後,只剩下了周冕,他犹豫了一会儿,沉着脸开口:

  「海都随礼三件。」

  而後,他看向旁边的宋慧恩。

  意思不言而喻。

  宋慧恩愣住了。

  她也要送?

  不是,她好歹算是半个娘家人,就算把她从大监狱刨开,她也是海都的後来者,哪有人指着一个後来人送礼的。

  但眼见高上一张张曾经的熟悉面孔看向自己,宋慧恩最後咬着牙,开口道:

  「宋慧恩,随礼两件。」

  「多谢各位了。」

  翁淩霄从座位上站起来,笑嗬嗬地喊人将这些神性物品收起来。

  扯虎皮谁不会啊,以往牧天巅峰的时候这种事情不稀奇,现在牧天都日落西山了,还能看见这一幕,可就是看一回少一回的稀罕事了。

  送完礼,一时间,高之上没了动静。

  新郎呢?

  不见人。

  新娘呢?

  好像也没有。

  翁淩霄心中干着急,不停看严景。

  严景倒是心平气和,宁伟「嫁」不「嫁」的出去和他关系不大。

  他是答应了牧天把人平平安安送走,但对面不来人,你怎麽走,这属於不可抗力。

  所幸,最後还是来了。

  就在计划时间前的最後半分钟,一道血色的漩涡忽然在高的上空洞开,无尽的血光从漩涡之中倾落,将纯白的高都映成了红色,血色的风,忽然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是的,血色的风。

  明明风应该是没有颜色的,但在浓重的血光之下,众人真的看见了那丝丝缕缕的风的形状,从每一个人的眼前飘过,带着化不开的腥甜味道,将众人的发丝吹乱。

  两道身影,自漩涡之中一步步走出。

  其中一道身影身着红色的西式婚纱,脚上的高跟鞋鞋面上贴满了一颗颗价值斐然的红色宝石,将本就白皙的脚背衬托的宛若一块玉石。

  婚纱的拖尾看起来至少四五米,从空中垂落,像是一条血色的瀑布。

  身影身材高挑,身段更是卓然,只是一眼就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但更惊为天人的是那张脸。那是一张称得上完美的脸,无论是五官,比例,还是面相。

  即使是严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的脸确实是他见过的人中最完美的那一梯队。

  如果说沈然是妩媚,温乔是柔和,斐遇是灵动,馒头是可爱,那麽眼前这张脸只能用完美来形容。真要类比,只有当时的天薇能够和眼前的女孩相比。

  但天薇的脸有一种常人看不出的机械感,而眼前的女孩则要自然的多。

  那种浑然天成,绝对是没动过刀子的。

  可惜……

  也正因此,严景觉得这张脸毫无特点。

  它太过完美了。

  完美到让人产生了一种疏离感。

  就像是抱枕和艺术品的区别。

  你会偶尔想要摩梭一件艺术品,但绝不会想要每天抱着它睡觉。

  至少严景没这种想法。

  而在女子的身旁,是一位穿着红色西服的中年男人,下巴上留着T形胡子,虽然身材还算匀称,四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没有发福,但和旁边的女子一比,就相形见绌了。

  就像是一块璞玉和精雕细琢的绝世珍品,不能说璞玉是没有美感的,但两者放在一起,差别实在太大。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女子吸引了,人群中不自觉地爆发出一声感叹声。

  然而,特殊牢房中,温禾看着女子身边的中年男人,皱了皱眉头。

  几乎是同时,座位上的严景看着中年男人的模样,也是皱了皱眉。

  但最终,他没说什麽。

  男人领着女子一步一步地走到高之上,目光扫视了下的人群一圈,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男的呢?」

  那个男的……

  下众人脸色微变。

  好歹是要喜结连理的两人,就算不喊什麽新郎官之类的,那个男的这种话未免也有点难听了。翁淩霄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看向旁边的牧天,发现牧天表情没什麽变化。

  又看向更一边的严景,见也是这样。

  无奈之下,他只能站起了身。

  对面上来就来个下马威,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自己这边总得接招。

  「您好,亲家。」

  他走上前,面带微笑:

  「宁伟那小家夥到底不懂事,我一直喊他在後面等着,怎麽都得让新娘子先露个脸,再轮到他这个傻小子,结果他听了这话,现在新娘子都来了,也不知道出来接一接,没办法,这小子从小听我话。」「我这就喊他出来。」

  男人打量了翁淩霄几眼,冷笑道:

  「你是哪位?牧天在哪?为什麽不来接我们?」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直接就降到了冰点。

  如果说刚刚那话还能解释,现在这话就是直接撕破脸了。

  翁淩霄绷着脸,维持着最後的笑容:

  「牧天大人在座位上等您,要不,我领您上座,剩下的让两个小孩子聊?」

  男人冷笑了一声:

  「嗬嗬,我说了,让牧天来亲自接我们。」

  「敢问您是………」

  翁淩霄脸也逐渐冷了下来。

  如果对面是个大人物也就算了,传闻纯血城的人血脉纯度越高,人长相便越趋於完美,眼前这人,明显就是旁系。

  「我是蓉儿的表舅,牧天在哪?是他想通过联姻来找我们要帮助的,求人就要有点求人的态度。」「否则你以为那男的这麽好运气,能够入赘到我们纯血城?要不是为了蓉儿,我会到你们这种腌膀地方来?」

  「快点把牧天和那男的都喊出来,商量好了我们就带人走,如果商量不好,嗬……」

  男人话里话外,都没把牧天放在眼里。

  也没给大监狱面子。

  「您是不是说话太冲了……」

  翁淩霄脸彻底冷了下来。

  谁能想到,这联姻刚开始,罪犯们没动手,先让亲家那边摆了一道。

  表舅。

  两个大地界之间的联姻。

  牧天的亲生儿子。

  对面就派了个表舅来。

  看这架势,根本不是结婚的,完全就是想要应付了事。

  「怎麽?」

  男人嘴角冒出一丝戏谑:

  「说话冲了你又怎麽样呢?」

  「你想对我动手?」

  翁淩霄双拳紧握。

  他不怕对面的男人,但对面背後是纯血城。

  这就是不平等的政治联姻。

  别说男人这麽肆无忌惮,他就是朝着翁淩霄吐一口口水,翁淩霄都思考着到底要不要动手。感受着那一道道从小型看上冒出的讥讽目光。

  翁淩霄握着拳,只觉得分外屈辱。

  他准备忍了。

  这时候如果动了手,那些罪犯真要翻了天了。

  「这就对了,我家蓉儿鞋有些脏了,你帮忙擦擦吧。」

  男人笑道。

  这种情况他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别说他说话冲一点了,就算是现在脱下裤子给对面撒一泡尿,对面也不敢说什麽。

  曾经有一个小地界不堪受辱对纯血城联姻的人动了手,两个月後,那个小地界就消失了。

  听见男人的话,众人都直接傻了。

  擦鞋!!!

  翁淩霄真的感觉愤怒化作热流,冲到脑子里了。

  他一个九阶!

  擦鞋!!!

  然而,就在这时,严景的声音响了起来:

  「鞋子脏了就自己擦擦,怎麽,等我们少主过去了,也要给你们的人擦鞋吗?」

  听见这话,不只是男人,就连旁边的女子都是转过头,看着严景,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她皱了皱眉头,似乎对於严景的话很不高兴。

  而男人擡起头,看向远处站起身的严景,残忍一笑:

  「你又是谁?」

  「你是牧天?」

  严景笑笑:

  「我是这次婚礼的总指挥,请大人您上座。」

  男人大笑了起来:

  「你算个什麽东西,别说是你,就算是现在的牧天,又算是什麽东西?」

  「有本事你动我一下试试?」

  严景目光闪烁,他擡起头,看向对面的看:

  「诸位被邀请来观礼,就这样看着一个外人在这里肆无忌惮?」

  话音落下,翁淩霄愕然地看向严景。

  这是在和那群罪犯说话?

  这种时候,那些家夥不出手都算是好的了,怎麽还会……

  但下一瞬。

  「啪」

  一记轻脆的耳光声在平上响起。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忽然离开座位出现在上的温煦。

  「道歉。」

  温煦看着被他一巴掌扇出去七八米远的男人,面带微笑:

  「我他妈是来看婚礼的,你又算什麽东西?敢破坏吾的兴致。」

  罪犯们惊了,工作人员们惊了,翁淩霄也惊了。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温煦?

  出手……这麽豪放的吗?

  「还有你,小妞。」

  温煦转过头,看向一旁眼神惊恐的女子,轻声道:

  「我不管之前怎麽样,这里是大监狱,是条龙你在这也给我窝着,是条虎你也给我趴着。」「这里之後迟早是本尊的。」

  「就连牧天都轮不到说话,更别说你们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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