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监狱。

  严景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雨幕、云雾,将视野所能看见的一切都遮住了,整个世界都化作了暗灰色,什麽都看不清楚。

  除了登顶者之外,没人能够在这样的洗刷中生存下来。

  整个大监狱,此时一片死寂。

  监狱堡垒中的人此时都一个个躲在房间中。

  早在几天前,严景就下令整个监狱堡垒进入战时状态。

  所有一切都按照最低生存需求运转,减少不必要的活动和工作人员。

  所有人都在等,等着这一场灾难过去。

  却不知道这一场灾难已经不会再过去了。

  灾难就是这座监狱的终点了。

  他转过身,看向某个方向。

  牧天所在的房间中,漆黑的诡能早已化作了实质化的雾气,透过门缝涌了出来。

  从三天前开始,牧天的气息就开始由衰转盛,到了今天,已经超越了上次面对纯血天国所展现的内容。

  严景也终於明白了为什麽他这次会将自己和大监狱绑定在一起。

  牧天把自己身上的伤势都暂时转给了大监狱这块地界。

  以此换来了短暂的巅峰,借着这个巅峰,他想要踏出最後一步。

  这样做是一场豪赌。

  地界之主和地界是牢牢捆绑在这一块的。

  如果在大监狱彻底崩坏之前他没能够踏出那一步,就会被大监狱拖垮。

  严景提上桌上的饭盒,来到了特殊牢房。

  这里,是整个大监狱黑色雾气最浓的地方。

  那些雾气如丝绸似锦缎一般纠缠在一起,拦住了想要进入其中的每一个人。

  这里面藏着牧天迈出最後一步的关键,他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

  当然,对於严景而言,这些雾气就聊胜於无了,他伸出手,抽丝剥茧般将雾气推开,走向了特殊牢房的深处。

  这不是他最近第一次来了。

  七天以来,他每天都会来一次。

  相比於海都的船,这里其实才是更麻烦的地方。

  虽然看似造船进度紧张,但只要严景愿意,他可以随时派成千上万个小游诡去海都。

  没那麽做,只是不到最後不想暴露严景和温煦这两个身份之间的联系而已。

  这边就不一样了。

  现在的情况是,只要温乔想死,没人拦得住。

  看到脚下雾气中出现的红线,他脚步一顿。

  到了。

  向右走去,那些莫名的红线越来越多,就像是一张红色的大网,将温乔的房间牢牢锁在中间。

  直到走到房间门口,严景终於看见了温乔房间的门。

  那些红色的丝线将原本冰冷漆黑的铁栏杆层层包裹,一直向内沿伸,地板,天花板,甚至是床都被扑满了,有数条红色的丝线落在窗上,化作了一个大大的囍字。

  整个房间此时看起来不像是监狱的牢房,更像是一对新人刚刚新婚後狂欢一场的新房。

  只是房间很小,红色的丝线很旧,就像是从农村到了大城市打拼的男女,在城中村买下了一间巴掌大小的房间,婚礼没有请任何的朋友,也没有酒宴,甚至没有领证。

  但确实像是有一场婚礼。

  他们买了些彩带,买了个囍字,做了些简单的饭菜,选在没有空调的房间,而婚礼选在了一个冬天,是一个对着日历一个一个看过去的还不错的日子。

  记录下这场婚礼的手机不是太好,镜头模糊,两人一张口就会呼出一团冷气。

  在那些弥漫的雾气之中,只有两人脸上的笑容是暖和的。

  这或许就是温乔想要的婚礼。

  严景参加过婚礼。

  就在一两周之前。

  和那场世纪婚礼眼前的这场婚礼简直寒酸到了极点,没有宾客,没有司仪,没有乐队,没有拿着花瓣的金童玉女,没有唱着圣歌的花童,当然,也没有一人横击了五位九阶抢到捧花的戏码,没有长辈出手横压一域的剧情。

  但严景觉得也很不错。

  他看了看身上的这身运动装,想了想,手指轻轻点在了胸口。

  墨迹幻化,化作了一身黑色的西装。

  不是什麽华丽的西装。

  袖口上面没有手工缝合的紧密排针,身上也没有那种精心设计的暗纹,面料比较粗糙,也缺少纹理感。

  甚至袖口有点崩口,看起来经过好几次的缝合和修补,西装内侧有一块布料,明显和其他布料有色差。

  但严景觉得很满意。

  穿着这身西装,他走进了右侧那扇从里面被打开的门。

  温乔坐在桌子前,背对着严景。

  那些红色的丝线缠绕在她身上,形成了一身颇具廉价感的婚纱,现在早就不流行大红色的婚纱了,看起来很俗气,大部分女生喜欢素雅的白色,可能有些时髦的会追求一些比较新的颜色,比如淡绿色又或者淡蓝色。

  但红色真的不是首选。

  只是温乔喜欢,她当时在橱窗里一眼就相中了这身婚纱,和其他婚纱相比,这身婚纱要便宜的多。

  虽然它看起来像是二三十年前的东西。

  但温乔真的很喜欢,觉得很喜庆。

  对於贫穷的土壤而言,喜庆是难得的花朵。

  在听见身後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她拿起梳子的手悬在了空中。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这几天,严景每次来这,都是这样,没有人说话。

  他们隔着铁栏杆彼此靠着,温乔吃完饭盒里的饭菜,严景则只是一言不发,看着那些越来越多的红线在不断生长。

  「我今天不吃饭了,我今天出嫁。」

  温乔还是率先开了口,声音有些抖,但和七天前相比要平静的多。

  「嫁给谁?」

  严景轻声开口。

  「嫁给我找的人。」温乔轻声开口:「你说的对,人都是会变的,我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了,不是时间长河就能打捞回来的。」

  「我要去陪他了。」

  温乔的心已经死了。

  在听见严景一周前说的话之後,她的心就逐渐死了。

  在这条寻找的道路上,出现了她从来没有设想过的结局。

  她想过数千年的时间找不到人,也想过永远在时间长河中沉沦,两人永远不会相见。

  可她没想过人是会变的。

  那是时间长河都没办法改变的事情。

  时间长河能够打捞回逝去的生命,但要怎麽扭转一个人的心呢?

  她想找的少年已经离开了。

  她今天也要跟着走,按照她一直梦里的方法。

  「好,既然你决定了,那我不拦。」

  严景面色平静:「当然,我也拦不住。」

  从温乔蔓延出第一根红线开始,就没人能够阻止她了。

  那些红线中都是温乔的生机,即使是十阶来,也没有办法阻拦,想让一个人死很简单,而想让一个人不死,永远是个难题。

  「谢谢。」

  温乔抿了抿嘴。

  她终於转过身,看向严景。

  今天的她真的很漂亮。

  脸上略微施了些粉黛,使那张本就柔和的脸看起来格外明亮,和平时那种亲和的感觉完全不同。

  虽然那些妆容中透露着些生疏的感觉,而且看起来用的口红也有些色度高过头了,但严景却觉得更好看了。

  那双眼眸,水汪汪的,像是戴了美瞳。

  哦,不是美瞳。

  是哭了。

  温乔哭的稀里哗啦。

  因为严景身上那身西装是她当时亲手买的。

  严景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重要的国家创新项目答辩,温乔带着他去买了一身西装。

  499块。

  温乔亲手挑的,後面严景参加的活动,都是穿的这一身。

  每一次穿之前,温乔都会用淘来的二手熨烫机将西装熨烫一遍。

  在那个穿搭还是流行品牌的时代,这身衣服是严景唯一的牌子货,虽然这个牌子货也只是名声响而已。

  「你到底变了没有?」温乔瘪着嘴,眼泪将妆都哭花了。

  问题,已经从是不是,成了变没变。

  「变了。」

  严景眼神平静。

  「你骗人!」

  温乔用手擦着眼泪:「你如果变了,你为什麽要穿这身衣服。」

  「我知道你想看见什麽,所以我就穿了什麽。」严景面无表情:「我希望你能走的开心一点。」

  温乔的眼泪,逐渐止住了。

  她低垂着头,最後低低地开了口:「嗯,谢谢你。」

  「"

  「嗯。」

  严景平静地递过去纸张:「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先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温乔接过纸,擦着眼泪:「我不会回答的。」

  她要找的人一定会先回答她。

  如果不能先回答她,就不是她要找的人。

  既然她找的人不在了,她也没必要继续活着。

  这就是温乔的逻辑。

  「你手指怎麽了?」

  她看向严景的食指,上面有些血痕,下意识地开口问道。

  「没什麽。」

  严景点点头:「那就这样吧。

  「需要我帮你为这场婚礼配乐吗?」

  「不需要了。」温乔似乎完全恢复了平静,看向严景身後的雾气:「我和我爱的人都很穷,没有钱请钢琴师。」

  「有我和他就够了。」

  「你要是想的话,可以在旁边当观众。」

  「好。」

  严景手心诡能捏造,变幻成了一张凳子。

  坐了下去。

  在他身旁,雾气凝聚,牧天的身影浮现,身下也凝聚出了一把椅子,坐在了上面。

  他模样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许多,原本苍白的头发化为了乌黑,脸上的皱纹完全消失了,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

  但严景根本没看他,只是看着面前的温乔。

  牧天也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温乔。

  真的就像是两个观众,隔绝在画面之外。

  温乔将手伸进婚纱的侧边口袋里,像是从围裙中摸东西一般,摸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严景小时候的模样。

  在树下看书,侧着脸,抿着嘴巴,神情认真。

  温乔当时刚刚换了一个能拍照的二手智慧型手机,两人围着这个手机研究了半天,最後严景被温乔怂恿着拍下了这张照片。

  严景没想到这张照片被温乔洗出来了。

  然後,温乔又在口袋里笨拙地摸索,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个用塑料管拼成的花。

  严景想起这朵花的来历,是他刚上高中的时候,为数不多的没有被占用的手工课的作业。

  温乔喜欢玫瑰,每次等到情人节的时候都会拉着他去逛花店,但一直不愿意让他花钱去外面买玫瑰,觉得太贵了。

  「还不如买半斤肉。」

  严景在手工课上做了这朵花,送给了温乔。

  没想到被保存到了现在。

  「还有这个————」

  温乔嘟囔着,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幅画。

  画面中是两个人的简笔画。

  那是两人唯一的一次「旅游」。

  严景上大学的地方是新建的校区,在底下县城和市区的交界处。

  温乔去送他的时候,两人在校门口正好看见有人摆摊画画。

  花了十块买了这幅画。

  看着画,温乔忽然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轻柔地伸手,摸了摸画上那个男孩的脸,笑的格外开心。

  最後,她又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铁盒子。

  那是一个用来放曲奇饼乾的铁盒,最经典的款式,淡蓝色的盒子上面画着曲奇饼乾。

  温乔小心地将盒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两块糖果,一颗放在两人的画前,一颗撕开包装,尝了一颗。

  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这麽多年,她每次都是这麽过来的。

  想那个少年的时候,她就会吃一颗他存在自己这里的糖。

  「我来找你了,别怕。」

  她摸着画像上少年的脸:「别怕,姐姐来了,让你等太久了,对不起。」

  画面外。

  牧天扭过头,看向严景。

  「你现在冲上去的话,或许还有最後的转机。」

  「在那条河里,她待了太久,已经快疯了。」

  「人不能总靠回忆活着,那会使人发疯的。」

  「难以想像,她竟然靠着这几样东西撑这麽多年。」

  牧天说的是真心话,因为疯的不只是对面一个。

  他也是其中之一。

  严景眉眼低垂:「这对於你来说不是好事吗?」

  「我和你说这番话是出於朋友对你的劝诫。」牧天打了个哈欠:「但如果你真的上前,我就会出手阻止你。」

  「我一定要踏入十阶,严景,就像之前我和你说过的,你当时没有把我杀了,是你最大的错误。」

  严景面色平静:「她已经决定了,既然她决定好的事情,我没有权力改变。」

  「我有了其他需要我的人,我不可能去赌。」

  「你真是不像一个进了时间长河的人。」牧天笑笑:「那你就做好输的准备吧。」

  「严景,你或许有把握和十阶打,但绝对不是我这样的十阶。」

  「嗯,就这样吧。」

  严景面色平静。

  牧天笑了,他看穿了严景平静下的那一丝忐忑。

  他笑,是在笑严景的不坦率。

  在两人的目光中,温乔周身的红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而她的身体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衰弱。

  那些红线熠熠发光,在空中疯狂起舞,充盈到爆炸的生命力带着时间的力量,散发着刺眼夺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如此的耀眼,甚至穿越了墙壁,透过了漫天的雨幕和雾气,传播到了遥远的海都。

  整个大监狱,都看见了这样的一抹红光。

  三人周围的墙壁被彻底摧毁了,监狱堡垒被轰出了一个大洞,三人悬浮在半空,沐浴在红光之中。

  温乔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件物品捧在怀里,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轻声低唱着:「昨夜的潮汐,今晨已退去,归来的渔民们叫卖着刚刚经历的风雨————」

  「教堂里举行着婚礼,我路过感到甜蜜,也让我想到我和你————」

  她真的在举行一场婚礼。

  给自己数千年来的等待一场交代,也是给那个少年一个交代。

  在这样的歌声中,她的生命逐渐凋零,那些红色的丝线愈发充盈,每一根都像是手臂一样粗壮,最後,朝着严景和牧天两人涌来。

  牧天笑笑,伸出手,朝着红色的丝线触去。

  但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红色的丝线绕过了他的手掌,在猝不及防之下径直扎进了严景的眉心。

  充盈的生命力量瞬间倒灌而入。

  严景感觉自己体内的力量以恐怖的速度在暴涨,原本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九阶的肉身几乎是瞬间迈入了九阶这个台阶,而且还在往上继续完善。

  他身体本就经过两次神明的打磨,获得了掌管力量神明的种子,原本按部就班就能够踏入九阶。

  现在,这个时间大大缩短了。

  而下一秒,更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在严景的面前,系统面板跳了出来。

  【经验+2.5%,经验+2.5%,经验+————】

  严景的经验值从原本的14.44%,直接逼近到了80%。

  严景很久没有接触到这种直接增加经验的情况了,上一次,还是他第一次踏入副本的时候吃下的一几房间的苹果。

  他看向红线的源头,那里,温乔用红线将自己逐渐包裹住了。

  脖颈,手臂,只露出了小半张脸,那双眼睛,在看向严景,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是她给自己和严景举行的婚礼。

  不是某个画像,不是某个少年的代名词,是严景。

  即使她知道严景可能变了,可当万千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掠过,最後选择的还是只有那个少年。

  就站在自己对面。

  说的那些情话,从始至终也都是说给对面的严景一个人听的。

  你或许变了,但我还是要说给你听。

  这些话我攒了很久很久,都是给你的。

  一切都结束了。

  数千年的等待————

  温乔闭上了眼睛,感觉好累,想要睡一觉。

  她的生命在凋零,意识在溃散,但脸上带着笑。

  她可以在梦里和那个少年永远在一起了。

  恍惚间,她眼前又出现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白衣少年,站在那,朝她伸出了手,手上拿着向日葵和糖果,对着她在微微笑。

  「姐姐来了,小景。」

  她笑着开口。

  下一秒,她被少年拥入了怀里。

  「你是个胆小鬼,温禾。」

  严景轻声开口,说出了那个一直不说的名字:「我都和你说了,让你别等了,你等的那个家伙还没准备好。」

  「他那麽卑鄙又那麽怯懦,当年都没有敢冲进火场和你死在一起,现在怎麽会舍得拿现在拥有的东西和你去赌呢。」

  「幸好,他除了胆子小之外,还贪婪又激进。」

  「你赢了。」

  「我胆子比你要大一点,就大那麽一点点。」

  严景说出了温禾的名字,抬起流血的右手,做好了迷失在河流的准备。

  但什麽都没发生。

  原来这个憋在心里的名字是那麽轻,说出来不会改变世界,也不会改变任何重要的事情。

  严景的怀中,反应过来的温禾哭的说不出话。

  她紧紧抓着严景,像是要在生命的最後时刻把这些年积攒的眼泪全部留在眼前这个人的怀里。

  「别看姐姐,小景————姐姐现在好丑————」

  这就是她用红线裹住自己的原因,生命力走向凋零的她皮肤已经乾瘪地像是张纸一样,她不想让自己在对面心里最後的模样是这副丑陋的模样。

  鲜血从温禾的嘴角流了出来,她已经不行了,一切都在走向终点。

  但她看向严景,眼泪中都是笑意:「小景,你个傻子————这次————别来找姐姐了————」

  「你当年怎麽会没有冲进火场呢?」

  「如果不是你冲进去了,姐姐怎麽会活下来呢?」

  「小景,後面没有你的日子,姐姐好难过————」

  温禾的话像是一柄利刃,刺穿了严景脑海中记忆的迷雾,让他想起来了一切O

  他终於明白了时间长河扭曲的记忆是哪个部分了。

  记忆里,他想要冲进火场,被救活人员拦了下来。

  但其实没有。

  他冲进去了。

  将温禾从火场中推了出来。

  後面的毕业,工作——都是他脑海中的走马灯。

  没有温乔的日子,会是怎麽样呢?或许就是那个样子————

  接着,他才在熊熊的火焰中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所以————每当想起那场大火才会让他觉得那麽热。

  「我们家小景是这个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温乔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脸上安详:「我们小景根本没变,小景你骗我————」

  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有那麽幸福过,即使她要死去了。

  「嗯,骗你的。」

  严景抱着温乔,手中幻化出一枚丹药,神之心·大地发动,将上面那层浮土剥去,一枚惊世骇俗的丹药展现在半空中。

  白玉般的温润质地,晶莹剔透,中心浮着一滴血,恐怖的威能刚浮现便使得空中那些云团中的雷龙朝着严景这里直奔而来。

  仙丹·浊世严景将仙丹放进温乔口中,面色平静:「不害怕你死这件事也是。」

  他挥了挥手,千万道雷龙应声溃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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