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来见你爷爷的,能带我们去见见他吗?”宋玉娇抬手轻拍少年的肩膀,眉眼柔和,语气温声细语地开口说道。

  “嗯,婆婆还有姐姐,随我来吧。”少年应声作答,随即领着元照与宋玉娇二人,走进了自家的小院之中。

  才刚踏入院门,元照一眼便瞧见屋舍门口的木椅上,躺着一名正闭目晒太阳的小女孩。

  昨日前来之时,她便见过这孩子,知晓她是岑先生的孙女,也就是眼前这名少年的亲妹妹。

  女孩不过五六岁年纪,一头枯黄细软的头发毛躁干枯,身形格外瘦小单薄,眉眼间萦绕着一股病弱之气,一看便是常年缠绵病榻。

  这孩子自幼胎里带疾,底子先天虚弱,这顽疾极难医治,根本无法轻易断根。

  从前岑巩还在当官时,曾特意请过宫中御医,专程为小姑娘问诊调理。

  奈何御医也束手无策,只能开出一些固本培元的滋补药方,勉强延缓病痛,始终无法根除深藏的病根。

  只是这类名贵补药花销极大,昔日岑家家底殷实,才能够长久支撑,日日供她服药调养。

  可如今家道中落、家徒四壁,再也拿不出多余银钱购置药材。

  断了汤药滋养后,小姑娘的身子便一日不如一日。

  忽然望见元照与宋玉娇,小女孩眼底先是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待视线落到少年脸上深浅交错的伤痕时,小脸瞬间绷紧,眸底涌上浓浓的心疼,轻声开口:

  “哥哥,是不是他们又欺负你了?”

  此情此景,显而易见,少年在外被人欺凌殴打,早已不是第一次。

  “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少年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神色憨厚腼腆,刻意轻描淡写,不愿让年幼的妹妹为自己忧心难过。

  见小姑娘还要继续追问,他生怕妹妹伤心,连忙飞快转移话题,抬手指向身旁的元照与宋玉娇,急忙解释道:

  “这位姐姐和婆婆是专程来找爷爷的,我这就进去看看爷爷睡醒没有!”

  话音未落,他便一溜烟钻进了屋内。

  元照与宋玉娇见状,对着椅上的小姑娘温和含笑,轻轻颔首示意,而后抬脚迈步,跟着少年一同走进屋内。

  二人刚一进门,便看见一名胡须邋遢杂乱、头发蓬乱不堪的老者仰面躺卧在床上,睡得昏沉酣熟,鼾声如雷,床沿地面还歪倒着两只空荡荡的酒瓶。

  这位沉眠的老者,正是元照二人此行专程拜访的目标——岑巩,岑先生。

  岑巩的妻子早年便已不幸离世,此生只留下独子岑玉生一人。

  只是岑玉生全然不像父亲这般学识渊博、满腹经纶,他才学平平,当年科考也只是堪堪考取秀才。

  他的妻子名唤曾月,是岑巩旧日友人之女。

  二人自幼定下婚约,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婚后夫妻和睦,情意甚笃。

  说来万幸,岑家如今尚且有片小院容身,没有沦落到流落街头的地步,全靠儿媳曾月的娘家时时接济照拂,这座简陋小院,便是曾家无偿提供的居所。

  只是曾家并非富庶门户,能够帮扶的低地方终究十分有限。

  岑玉生与曾月成婚多年,膝下育有一双儿女。

  长子便是方才在院外受人欺凌的少年,名唤岑照今;小女儿便是方才守在屋门口的瘦弱女童,名为岑映古。

  屋内,岑照今缓步走到床边,微微俯身,轻轻摇晃着昏睡不醒的爷爷,低声轻唤:

  “爷爷,爷爷,快醒醒,家里来客人了!”

  望着眼前这般颓废潦倒、浑噩度日的爷爷,岑照今的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难受。

  曾经的爷爷,风骨儒雅、学识过人,是他心中最为敬佩、无比敬仰的人。

  谁能想到世事无常,一朝祸事天降,境遇骤变,竟将昔日意气风发的长辈,磋磨成了这般萎靡落魄的模样。

  一旁的宋玉娇,心中亦是五味杂陈,满是怅然。

  她与岑巩虽不算往来密切,却终究同出一门,有着师兄妹的情分。

  追忆往昔,父亲这位得意门生,昔日也曾是儒雅温和、风趣端方的名士。

  如今却只因受自己父亲牵连,落得革职落魄、借酒消愁的境地。

  念及此处,宋玉娇心底不由得生出浓浓愧疚。

  岑照今接连呼唤摇晃许久,岑巩才缓缓蹙起眉头,昏昏沉沉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悠悠转醒。

  朦胧恍惚间,他一眼瞥见元照,眉宇间立刻染上几分不耐,哑着嗓音不耐烦地摆手:

  “又是你?回去吧,不必多费口舌,我绝不会去你那什么书院任职。”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女声缓缓响起:“岑师兄。”

  这声呼唤熟悉又久远,骤然传入耳中,令岑巩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身来,混沌昏沉的神智瞬间清醒大半。

  他双目圆睁,死死望着眼前的宋玉娇,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玉……玉娇师妹?”

  “是我。”宋玉娇温和点头应下。

  “你……你怎会来到此处?”岑巩眼神恍惚迷离,神情怔忡,恍惚间竟以为自己尚在睡梦之中。

  宋玉娇眸光平和,缓缓开口解释:“我是陪同元姑娘一同前来。正是由我出面举荐,她才专程登门,诚意邀请师兄前往北书院任教任职。”

  岑巩面露疑惑,眉头微蹙,出声问道:“玉娇师妹,你竟与这位姑娘相识?莫非那北书院,是永宁侯府一手创办?”

  宋玉娇闻言微微一怔,片刻后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缓缓摇头:

  “师兄,你误会了。北书院与侯府毫无干系,况且……”

  话语稍作停顿,她眼底掠过一丝犹豫,沉吟片刻后,终究还是放下顾虑,如实道出实情。

  “况且如今,我早已不是侯府之人。”

  “不是侯府之人?此话何意?”岑巩满脸错愕,神色骤然一凝。

  “我早已被……逐出侯府了。”宋玉娇垂下眼眸,声音轻缓而低沉,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你被赶出侯府了?”

  听闻这话,岑巩脸色骤变,满眼震惊愕然,转瞬之间,一股怒火直冲心头,语气愤然:

  “竟敢将你赶出侯府!那永宁侯简直荒唐至极,他怎敢如此待你!”

  宋玉娇乃可是他恩师的掌上明珠。

  当年恩师尚在人世之时,永宁侯对这位夫人百般宠溺、视若珍宝,整个燕京城内,人人皆知永宁侯爱妻如命、宠妻至极。

  恩师离世才多久?那人便薄情寡义,狠心将结发妻子扫地出门。

  岑巩虽因恩师一案遭受牵连,落得革职罢官、潦倒落魄的下场,可他心中从未有过半分怨怼。

  若无恩师当年的悉心栽培与提携,便绝不会有昔日身居高位、风光顺遂的自己。

  “那世子呢?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人将你驱逐,不曾出言阻拦?”岑巩双拳微攥,怒气难平,愤然质问道。

  自从丢了官职,岑巩便日日借酒消愁,浑浑噩噩闭门度日,对外界诸事不闻不问,对于近来永宁侯府发生的种种事迹,全然一无所知。

  提及自己一手养育长大的儿子,宋玉娇温婉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黯然与难过。

  她从未预想过,自己倾尽心血抚育的孩儿,心肠竟会这般冷硬绝情。

  当初她被休弃逐出侯府,对方冷眼旁观,不曾为她辩驳半句;后来她生活困顿、走投无路,放下身段低头求助,对方更是袖手旁观、冷漠置之。

  瞧着宋玉娇黯然神伤的模样,岑巩怒火翻涌,怒不可遏地低声怒骂:

  “简直是畜生不如!这般不孝之子,冷酷无情!一个薄情老匹夫,一个冷血逆子,我绝不能容他们……”

  激昂的怒骂还未说完,他骤然回过神来,恍然认清现实。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昔日的四品员,不过是一介无权无势的落魄布衣,又何来能力去抗衡位高权重的永宁侯父子?

  满腔怒火瞬间被无力与颓丧淹没,他肩头颓然垮下,重重躺回床榻,眼底满是灰暗落寞。

  沉寂半晌,岑巩才缓缓压下心绪,语气放缓,轻声询问:

  “师妹,那你如今栖身何处?可有落脚之处?”

  宋玉娇缓缓抬眸,浅笑着柔声答道:“在我走投无路之际,是元姑娘好心收留了我。我现下便定居在北书院内,一切安好,师兄不必挂心。”

  “那就好,那就好。”

  得知师妹眼下安稳无忧,岑巩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以他如今落魄潦倒的境况,根本无力出手相助,只要宋玉娇能够安稳度日,他便已然安心。

  念及此处,他抬眼望向一旁的元照,目光满是真挚感激,拱手道谢:

  “这位姑娘,多谢。”

  宋玉娇见状,连忙顺势接话:“师兄为何不肯应允元姑娘,前往北书院任职授课?”

  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这间陈设简陋、破败狭小的屋舍,语气温和恳切:

  “若是前去书院任教,便能每月领取酬劳,贴补家用,缓解眼下的窘迫。纵使师兄不为自身考量,也该为孩子们想想,莫要再这般消沉度日。”

  岑巩沉沉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疲惫与倦怠,缓缓摇头:

  “师妹,不必再苦心劝我。我如今别无奢求,只求浑浑度日,安稳走完余生。待到百年之后,去往阴曹地府,或许还能再见恩师一面。”

  几人正低声交谈间,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动静。

  不多时,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迈步而入,怀中抱着岑映古,身后紧跟着一名眉眼温顺的中年妇人。

  这二人便是岑巩的儿子岑玉生与儿媳曾月。

  夫妻俩容貌皆是平平无奇,衣着朴素陈旧,眉眼间带着常年操劳留下的疲惫,一看便知性格老实本分。

  岑玉生抬眼望见元照,眉宇间掠过一抹无奈,开口轻声说道:“姑娘,你今日怎么又登门了?”

  因着昨日元照前来拜访,他曾与父亲大吵一架。

  事后他静心思索良久,终究渐渐想通。

  父亲半生跌宕,历经大起大落,如今已然年迈,满心皆是疲惫。

  身为儿子,他无力扭转家境,无法为父亲分忧,不该逼迫年迈的父亲为他操劳。

  可当视线落在宋玉娇身上时,他的神色骤然一怔,眼底涌上浓浓的诧异。

  “您……莫非是宋家姑母?”

  宋玉娇被逐出永宁侯府一事,早前便在燕京城内传开,闹得人尽皆知,岑玉生自然也曾有所耳闻。

  只是岑家自身深陷困境,日日为生计奔波挣扎,自顾尚且不暇,实在没有多余心力,去过问侯府的是非纠葛。

  宋玉娇温婉浅笑:“是我。贸然登门打扰,还望贤侄海涵。”

  岑玉生连忙摆了摆手,神色恭敬又恳切:“姑母切莫这般客气。宋大人在世之时,对我岑家多有提携照拂,恩情深重。您能前来做客,我们欢喜尚且不及,何来打扰一说。”

  世人最重尊师之道,素来奉行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因父辈渊源,岑玉生一直以姑母尊称宋玉娇,只是往日境遇不同,二人碰面往来的次数,并不算多。

  眼见宋玉娇与元照结伴同行,岑玉生心中隐约猜出几分缘由,不由得满心感慨,轻声说道:

  “未曾想到姑母竟与元姑娘相识。想来姑母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劝说父亲前往书院任教吧?”

  宋玉娇轻轻点头,语气惋惜又恳切:“正是。岑师兄满腹经纶、学识渊博,若是长久困于陋室,终日借酒沉沦,白白埋没一身才学,实在太过可惜。”

  岑玉生再度悠长叹息,满脸无奈与心疼:“姑母,便顺着父亲的心意吧。他年岁已高,如今只求清净安稳,也该好好安度晚年了。”

  听着儿子这番体谅包容的话语,岑巩心头猛地一酸,万千滋味翻涌交织。

  他恍然发觉,不过短短一段时间,眼前的儿子,仿佛骤然苍老了数十岁,眉宇间满是风霜劳苦。

  不止是儿子,连日日操持家事的儿媳,亦是面色憔悴,容颜枯槁,被清贫的日子压得喘不过气。

  他的儿子资质平庸,一生无大作为,可自从家族败落、祸事降临,从未有过半句抱怨,默默扛起全家重担,日复一日为生计奔波操劳。

  比起永宁侯府那一位冷血无情的世子,自家这个平庸普通的儿子,不知要孝顺纯善多少。

  再看看小孙女,只因家中拮据无钱买药,断医断药,身形日渐枯瘦羸弱。明明已是六岁稚童,身形看着却如同四岁幼童一般弱小,惹人怜惜。

  一幕幕景象映入眼帘,百般顾虑缠绕心头,岑巩的内心陷入漫长的挣扎与纠结。

  良久之后,他终于咬紧牙关,心中猛然下定决断。

  岑巩抬眸,目光稳稳落定在元照身上,神色郑重肃穆,沉声开口:

  “元姑娘,你当真是真心诚意,想要聘请老夫前去书院授课?”

  元照目光坦然从容,微微颔首,语气笃定:“自然真心。若非诚心相邀,我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登门拜访。”

  岑巩面色愈发严肃,目光沉沉,直白坦言:“我身带罪名,乃是朝廷罢黜罪臣。你执意聘用我,日后极有可能会因此招惹祸端,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与非议。”

  元娇从容展颜,笑意淡然温和:“先生无需为此多虑,其中利害,我自有分寸,你不必忧心。”

  岑巩深深凝望元照从容笃定的笑脸,沉默审视片刻,终是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沉声应下:

  “好,我答应你,前往北书院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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