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某朝臣府邸。

  “老爷回来了!”

  管家迎上来,却见自家老爷脸色煞白,脚步虚浮,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力气。

  那朝臣没有理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内院,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对着正在喝茶的夫人吼道:

  “快!快派人出去!”

  “把咱们家囤的那些粮,全都给我卖了!”

  “现在就卖!就算降价也卖!”

  夫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狂吼吓得僵在原地,手一松,茶盏“哐当”一声砸落在脚下铺着的绒毯上。

  她惊魂未定地看着丈夫扭曲的面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卖?老爷,你疯啦?”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试图找回理智。

  “现在粮价还在疯涨呢!妾身今日才听王夫人说起,西市那边粟米都涨到十四两一石了!”

  “这涨势,分明还要往上涨啊!”

  “这个时候卖,不是……不是亏到骨子里去了吗?”

  “涨个屁!!”

  那朝臣急得额上青筋暴跳,双脚狠狠跺着地面,仿佛要将地板踏穿。

  “上京城的粮价要变天了,天已经塌了!”

  “再不卖,就真的一文不值,彻底砸在手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像是喘不过气来,用最快的语速,带着颤音,将今日在红薯地里所见所闻,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随着丈夫急促的话语,夫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嘴唇哆嗦着,喃喃道:

  “二……二十文?”

  “那谁还会花十几两银子去买咱家的粮食啊?那些精米白面,岂不是……”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了,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

  “所以让你快去卖!!!”

  朝臣的脸憋成了猪肝色,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砸在衣襟上。

  “趁着这要人命的消息还没传开,趁还有人蒙在鼓里,能卖多少是多少!”

  “抢!快去抢着卖掉!快!”

  他几乎是咆哮着催促,声音撕裂般沙哑。

  夫人如梦方醒,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只剩下惊骇和求生般的急切。

  她猛地弯腰,一把推开碍事的椅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尖锐的嗓音划破了府邸的宁静:

  “来人!快来人啊!备车!现在立刻给我备车!去粮行!去铺子!快!”

  ……

  另一处豪门府邸。

  “什么?卖粮?”

  身着华贵锦袍的小少爷,猛地从铺着厚厚软垫的酸枝木太师椅上弹了起来,瞪圆了眼睛。

  他看着刚刚风尘仆仆赶回、脸色铁青的父亲,满脸的不可思议。

  “爹!您老糊涂啦?还是今日朝堂上受了什么刺激?”

  “现在粮价一天一个样,今天都稳稳站上十四两了,明天说不定就冲上十五两,后天十六两都有可能!”

  他越说越兴奋,手指在空中激动地比划着。

  “咱们库里囤了足足三万石,等涨到二十两再出手,那可是六十万两雪花白银啊!”

  “爹,您算过这泼天的富贵吗?怎么能现在卖?!”

  “富贵?赚个屁!”

  他爹原本铁青的脸陡然涨红,怒不可遏,那双因为常年算计而显得精明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寒光。

  他根本不等儿子说完,猛地跨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扇在小少爷的后脑勺上!

  力道之大,打得小少爷一个趔趄,眼前金星乱冒,耳朵嗡嗡作响。

  “红薯!红薯!二十文一个!要多少有多少!堆成了山!”

  父亲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儿子脸上。

  “你给老子好好想想,等那玩意儿像不要钱的土坷垃一样堆满上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泥腿子、小商贩,谁还会掏空家底,花十几两银子买你的粮?”

  “等着它发霉,等着它变成烧火的柴禾吗?”

  “蠢货!快去卖!”

  “现在就把库里的粮,家里地窖藏的粮,铺子里寄存的粮,通通给我清出去,贱卖也要卖!”

  “再晚半步,咱们全家就等着抱着粮食跳护城河吧,倾家荡产!”

  小少爷捂着剧痛的后脑勺,脸上那兴奋的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人般的惨白。

  最后,他只是猛地一点头,如被抽掉了魂魄的木偶,声音飘忽而嘶哑:

  “我我这就去!这就去!”

  ……

  柳氏大院。

  柳楠姿态慵懒地斜倚在云纹榻上,手指松松地拈着一盏碧玉杯。

  面前的黄花梨木嵌螺钿案几上,摊开着一本簇新的洒金账册。

  四十八万石,仅仅是默念这个数字,他就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直冲头顶,让他心潮澎湃。

  仅仅是按当下十四两一石的疯狂市价计算,那也是六百七十二万两白花花的银子!

  这还没算上那些用更低价格、更隐蔽手段收来的部分带来的巨大利润差池。

  若是再等几日,粮价如预料般冲破二十两大关……

  柳楠的指尖轻轻敲击着,仿佛已经在拨弄那即将到手的近千万两白银。

  他甚至能想象出,当这笔巨款纳入柳氏库房时,族中那些老家伙们目瞪口呆、继而对他奉若神明的表情。

  这盘棋,他柳楠下得太漂亮了!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如夜枭的哀鸣,骤然撕裂了书房内氤氲着酒香和野心的宁静!

  柳楠愉悦的笑意瞬间冻结在嘴角。

  他眉头狠狠一拧,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扰的愠怒和不屑。

  然后,他抬眸冷冷地盯着房门方向,声音低沉而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慌什么?天塌了不成?!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书房门被“砰”地撞开。

  管事几乎是滚进来的。

  他头发散乱,衣襟歪斜,平日里精明稳重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惊惶和惨白,如同白日见了厉鬼。

  “二爷,出……出大事了!”

  “宫里刚刚传出来的要命消息,那楚奕早在半年前,就在京郊秘密种了一种叫‘红薯’的鬼东西!”

  “那产量千千斤啊!一亩地,足足收了一千斤!”

  “陛下带着满朝文武亲眼看着挖出来的,千真万确啊^”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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