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步出鹰扬楼那高大而略显森严的门楣时，燕小六早已垂手侍立在阶下。
他见主子出来，立刻麻利地小跑上前，躬身掀起了厚重的靛蓝色棉布车帘。
“去魏王府。”
楚奕随口反复了一句。
燕小六闻言，握着车帘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和困惑。
他不敢多问，只低低应了声“是”。
侯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昨夜才与魏王在宴席上推杯换盏、虚与委蛇，今日天刚蒙蒙亮，竟又这般急切地登门拜访……
这般频繁往来，落在那些多嘴多舌的人眼里，怕不是要误以为两家亲厚得穿一条裤子了。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把满腹的疑问强压了回去，只留一声无声的叹息。
当马车在魏王府那气派非凡大门前稳稳停住时，早有伶俐的门房小厮觑见车徽，一溜烟儿地跑进深深的府邸内院通传去了。
消息递到魏王耳中时，他正端坐在静心斋临窗的木椅上。
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听着秦福躬身、压低声音的禀报，嘴角缓缓地、意味深长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呵，这个楚奕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揉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又隐隐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得意。
“看来，是真真儿被本王的王妃迷住了心窍，片刻也离不得。”
“秦福，你先去，让王妃陪楚侯爷在花厅小坐片刻，奉上府里最好的茶，就说……本王稍作整理仪容，随后便到。”
秦福深深躬下身子，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低低应道：
“老奴遵命。”
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他在魏王身边服侍了几十年，腥风血雨、明枪暗箭见得多了，一颗心早已磨得冷硬。
可今日这差事，却像根细小的尖刺，扎得他心里极不是滋味。
魏王妃，那是王爷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进门的正妃，金尊玉贵。
可如今竟被当作当作招待外客的伶人、歌伎一般随意支使出去……
秦福浑浊的老眼闭了闭，用力甩掉这个堪称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重新迈开了沉重的步子，只是那原本就微驼的背影，似乎又佝偻了几分。
……
魏王妃的卧房内。
她独自坐在临窗的绣墩上，一手托着香腮，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
院中那株高大的玉兰，绚烂的花期早已过去，曾经皎洁如雪、缀满枝头的花朵凋零殆尽。
只余下光秃秃的灰褐色枝桠和满地狼藉、失去光泽的残瓣。
她就这般痴痴地望着，不知已坐了多久，单薄的侧影透出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孤寂与落寞。
但很快。
秦福苍老而平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恭敬却毫无温度。
“王妃娘娘，楚侯爷过府拜访，此刻已在花厅等候。”
“王爷吩咐，请娘娘移步花厅，陪侯爷用盏茶，王爷随后便至。”
魏王妃浑身猛地一震，如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霍然从绣墩上站了起来！
由于她的动作太过仓促急切，手肘猝不及防地带翻了搁在桌沿的一盏未饮尽的温茶。
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膛而出。
“本宫……知道了。”
门外秦福告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魏王妃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扬声道：
“来人！速速为本宫梳妆更衣！”
候在外间的几个贴身婢女闻声立刻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忙碌起来。
有人端来盛着温水的鎏金铜盆，有人捧着柔软吸水的丝帕，有人小心地打开螺钿镶嵌的妆奁，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香膏胭脂。
魏王妃端坐在宽大的菱花铜镜前，镜面清晰地映出一张清丽却难掩憔悴与倦意的面容。
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最终挑了一盒色泽极淡、接近自然红晕的桃花粉。
婢女们打开巨大的木立柜，里面挂满了各色材质华美、工艺精湛的衣裙。
魏王妃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纤纤玉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一件月白色的素锦襦裙。
但随即指尖一顿，又轻轻摇头，低语道：“不……这颜色太素净了。”
视线迅速转向旁边一件湖蓝色织金缎的华贵宫装，捧衣的婢女忙取下恭敬地呈到她面前。
她只匆匆瞥了一眼，眉心便微微蹙起。
“这颜色，过于沉郁庄重了。”
如此反复，魏王妃的指尖在流光溢彩的衣料间流连、犹豫、反复比较，一连换了好几套。
几个垂手侍立的婢女飞快地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要知道，王妃娘娘已许久许久不曾这般在意过自己的穿着打扮了。
名义上是见客，可这挑拣衣饰的慎重与急切，眉梢眼角掩不住的亮色与期待，分明透着一股女儿家去见心上人时才有的紧张与雀跃。
这念头让她们心头一凛，谁也不敢多嘴半句，只屏息凝神地伺候着。
终于，魏王妃的手指停在了衣柜最里层。
她小心翼翼地从衣架深处抽出一件鹅黄色云锦裁制的对襟褙子，领口和袖缘用银线细细绣着几枝疏朗淡雅的兰草。
这鲜嫩娇俏、充满生机的颜色，仿佛瞬间点亮了她的眉眼，
衬得她苍白的面颊也透出几分莹润的光泽，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久违的青春气息与光彩。
“就这件……”
而此时。
花厅里。
楚奕已经端坐片刻。
他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直到魏王妃的身影出现。
厅内光线被精心布置的几盏精致宫灯调和得恰到好处，将她的身影勾勒得纤细窈窕，亭亭玉立。
那身精心挑选的鹅黄色云锦褙子，在柔和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越发衬得她裸露在外的颈项和手腕肌肤欺霜赛雪，莹白如玉。
她的双颊染着一层薄薄的、极其动人的红晕，如初春枝头最娇嫩、最鲜艳的那朵海棠。
不知是方才精心敷上的胭脂水粉，还是因心绪激荡而自然生出的羞怯霞色。
楚奕的眼神骤然一亮。
他随即站起身，动作流畅而带着世家贵公子特有的从容矜贵气度，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只不过，那些目光却自始至终胶着在她脸上。
那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炽热。
“见过王妃。”
他见主子出来，立刻麻利地小跑上前，躬身掀起了厚重的靛蓝色棉布车帘。
“去魏王府。”
楚奕随口反复了一句。
燕小六闻言，握着车帘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和困惑。
他不敢多问，只低低应了声“是”。
侯爷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昨夜才与魏王在宴席上推杯换盏、虚与委蛇，今日天刚蒙蒙亮，竟又这般急切地登门拜访……
这般频繁往来，落在那些多嘴多舌的人眼里，怕不是要误以为两家亲厚得穿一条裤子了。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把满腹的疑问强压了回去，只留一声无声的叹息。
当马车在魏王府那气派非凡大门前稳稳停住时，早有伶俐的门房小厮觑见车徽，一溜烟儿地跑进深深的府邸内院通传去了。
消息递到魏王耳中时，他正端坐在静心斋临窗的木椅上。
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听着秦福躬身、压低声音的禀报，嘴角缓缓地、意味深长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呵，这个楚奕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揉杂着几分毫不掩饰的不屑，又隐隐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得意。
“看来，是真真儿被本王的王妃迷住了心窍，片刻也离不得。”
“秦福，你先去，让王妃陪楚侯爷在花厅小坐片刻，奉上府里最好的茶，就说……本王稍作整理仪容，随后便到。”
秦福深深躬下身子，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低低应道：
“老奴遵命。”
声音恭敬，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滞涩。
他在魏王身边服侍了几十年，腥风血雨、明枪暗箭见得多了，一颗心早已磨得冷硬。
可今日这差事，却像根细小的尖刺，扎得他心里极不是滋味。
魏王妃，那是王爷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迎进门的正妃，金尊玉贵。
可如今竟被当作当作招待外客的伶人、歌伎一般随意支使出去……
秦福浑浊的老眼闭了闭，用力甩掉这个堪称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重新迈开了沉重的步子，只是那原本就微驼的背影，似乎又佝偻了几分。
……
魏王妃的卧房内。
她独自坐在临窗的绣墩上，一手托着香腮，目光空茫地投向窗外。
院中那株高大的玉兰，绚烂的花期早已过去，曾经皎洁如雪、缀满枝头的花朵凋零殆尽。
只余下光秃秃的灰褐色枝桠和满地狼藉、失去光泽的残瓣。
她就这般痴痴地望着，不知已坐了多久，单薄的侧影透出一种被时光遗忘的孤寂与落寞。
但很快。
秦福苍老而平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恭敬却毫无温度。
“王妃娘娘，楚侯爷过府拜访，此刻已在花厅等候。”
“王爷吩咐，请娘娘移步花厅，陪侯爷用盏茶，王爷随后便至。”
魏王妃浑身猛地一震，如被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击中，霍然从绣墩上站了起来！
由于她的动作太过仓促急切，手肘猝不及防地带翻了搁在桌沿的一盏未饮尽的温茶。
她却浑然未觉，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仿佛下一刻就要破膛而出。
“本宫……知道了。”
门外秦福告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魏王妃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扬声道：
“来人！速速为本宫梳妆更衣！”
候在外间的几个贴身婢女闻声立刻鱼贯而入，训练有素地忙碌起来。
有人端来盛着温水的鎏金铜盆，有人捧着柔软吸水的丝帕，有人小心地打开螺钿镶嵌的妆奁，露出里面琳琅满目的香膏胭脂。
魏王妃端坐在宽大的菱花铜镜前，镜面清晰地映出一张清丽却难掩憔悴与倦意的面容。
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最终挑了一盒色泽极淡、接近自然红晕的桃花粉。
婢女们打开巨大的木立柜，里面挂满了各色材质华美、工艺精湛的衣裙。
魏王妃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纤纤玉指毫不犹豫地指向一件月白色的素锦襦裙。
但随即指尖一顿，又轻轻摇头，低语道：“不……这颜色太素净了。”
视线迅速转向旁边一件湖蓝色织金缎的华贵宫装，捧衣的婢女忙取下恭敬地呈到她面前。
她只匆匆瞥了一眼，眉心便微微蹙起。
“这颜色，过于沉郁庄重了。”
如此反复，魏王妃的指尖在流光溢彩的衣料间流连、犹豫、反复比较，一连换了好几套。
几个垂手侍立的婢女飞快地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要知道，王妃娘娘已许久许久不曾这般在意过自己的穿着打扮了。
名义上是见客，可这挑拣衣饰的慎重与急切，眉梢眼角掩不住的亮色与期待，分明透着一股女儿家去见心上人时才有的紧张与雀跃。
这念头让她们心头一凛，谁也不敢多嘴半句，只屏息凝神地伺候着。
终于，魏王妃的手指停在了衣柜最里层。
她小心翼翼地从衣架深处抽出一件鹅黄色云锦裁制的对襟褙子，领口和袖缘用银线细细绣着几枝疏朗淡雅的兰草。
这鲜嫩娇俏、充满生机的颜色，仿佛瞬间点亮了她的眉眼，
衬得她苍白的面颊也透出几分莹润的光泽，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久违的青春气息与光彩。
“就这件……”
而此时。
花厅里。
楚奕已经端坐片刻。
他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直到魏王妃的身影出现。
厅内光线被精心布置的几盏精致宫灯调和得恰到好处，将她的身影勾勒得纤细窈窕，亭亭玉立。
那身精心挑选的鹅黄色云锦褙子，在柔和光线下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越发衬得她裸露在外的颈项和手腕肌肤欺霜赛雪，莹白如玉。
她的双颊染着一层薄薄的、极其动人的红晕，如初春枝头最娇嫩、最鲜艳的那朵海棠。
不知是方才精心敷上的胭脂水粉，还是因心绪激荡而自然生出的羞怯霞色。
楚奕的眼神骤然一亮。
他随即站起身，动作流畅而带着世家贵公子特有的从容矜贵气度，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只不过，那些目光却自始至终胶着在她脸上。
那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炽热。
“见过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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