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深蓝色军装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他身材不高,但很壮实,脸上的皱纹很深,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的步伐很快,像是赶时间的人。

  “龙天先生?”那人走到龙天面前,伸出手,“我是邓尼茨元帅的副官,奉命前来迎接您。请上车,元帅已经在等您了。”

  龙天握住他的手。“麻烦您了。”

  他跟着副官走向那排黑色轿车,马大志跟在后面,背挺得笔直,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十五架歼-8的飞行员们留在机场上,围在飞机旁边,有的在检查机体,有的在抽着烟聊天,有的在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国度。

  黑色的轿车驶离机场,汇入通往柏林的道路。路边,偶尔能看到被炸毁的建筑和堆在角落里的瓦砾。战争的气息无处不在,像一种无形的雾,弥漫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柏林总理府地下掩体。

  龙天走下楼梯,脚步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回声。走廊里的灯是昏黄色的,墙壁潮湿而冰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潮气混合的味道。他跟着副官穿过几道铁门,经过几个挂着“禁止入内”标志的房间,终于来到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

  副官敲了敲门,然后推开门,侧身让龙天进去。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正式。一张长桌摆在中央,上面铺着白布,放着几瓶水和几个酒杯。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欧洲地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标记。角落里的壁炉中火烧得正旺,木柴噼啪作响,橘红色的光芒在房间里跳动,给这个阴冷的地下空间增添了一丝暖意。

  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人,他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向龙天走来。他穿着一身灰蓝色的海军元帅制服,胸前别着几枚勋章,头发花白,梳理得很整齐。他的脸型方正,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给人一种坚毅而稳重的感觉。但他的眼神中透着一丝疲惫——那种巨大的压力之下,连续多日没有睡好觉才会有的疲惫。

  “龙天先生。”邓尼茨的声音低沉而平静,“欢迎来到柏林。”

  龙天握住他的手。“邓尼茨元帅,久仰大名。”

  两人在长桌两侧坐下。邓尼茨的旁边坐着戈培尔,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一尊石像。戈培尔的身边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应该是外交顾问和军事幕僚。

  “我已经听威廉先生说了我们的合作事宜。”龙天开门见山,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我也带来了第一批物资——五百辆坦克,将会在三天后到达你们的港口。后续的物资也会陆续运到。”

  邓尼茨的眉毛微微一挑。五百辆坦克,这不是小数目。在东线战场上,一百辆坦克就能改变一场战役的态势,五百辆坦克足以组织一次大规模的进攻或防守。

  “龙先生,感谢您的慷慨。”邓尼茨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龙天能感觉到他语气的微妙变化——那不是感谢,是试探,“但我很好奇——您付出了这么多,想要得到什么?在战争中,从来没有免费的午餐。”

  龙天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邓尼茨。“我想要的东西很简单——合作。不是交易,不是买卖,是战略上的合作。德国有技术、有人才、有工业体系,滇军团有资源、有市场、有战略纵深。两者结合,就是一股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合力。”

  邓尼茨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戈培尔坐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像两把锥子,一直盯着龙天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

  “龙先生,您说的合作,具体是指什么?”邓尼茨终于开口了。

  “军事上的情报共享、技术上的联合研发、经济上的互补互助。”龙天的回答简洁而直接,“滇军团不会干涉德国的主权,不会要求德国割让领土,不会命令德国做什么不做什么。我们要的只是一个稳定的盟友——一个能够共同对抗苏军和盟军的盟友。”

  这个回答让邓尼茨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龙天会开出一些苛刻的条件——比如要求德军在前线配合滇军团的战略部署,或者要求德军提供技术人才和工业设备,或者要求德军将某些领土划给滇军团。但龙天说的这些,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平等互利的合作,而不是控制与附庸。

  “龙先生,”邓尼茨的声音低沉下来,“您说的这些,我很感兴趣。但我想问一个更直接的问题——您希望德国在未来的战争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是挡箭牌,还是盟友?是炮灰,还是伙伴?”

  龙天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直视邓尼茨的眼睛。“盟友。我希望德国是滇军团的盟友,而不是挡箭牌。我相信您的判断力——如果您觉得滇军团只是想把德国当炮灰用,您根本就不会坐在这里和我谈。您之所以来见我,是因为您知道,德国需要帮助,而滇军团是唯一能够提供帮助的人。”

  邓尼茨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没有笑出来。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龙天。

  “龙先生,您说得对。”邓尼茨的声音变得真诚了一些,“德国确实需要帮助。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孤立无援,四面受敌。能够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的盟友,对我们来说,意义重大。但我需要知道——您能给我们什么?不只是坦克,不只是武器,还有更长远的东西。”

  龙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邓尼茨面前。“这是一份合作框架协议。里面包括了未来三年的物资供应计划、技术合作清单、以及一个共同防御条款——如果苏军从东线发动大规模的进攻,滇军团将提供军事援助;如果盟军从西线登陆欧洲,滇军团也会提供支援。”

  邓尼茨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戈培尔凑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看着那些条款。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十几分钟后,邓尼茨合上文件,抬起头,看着龙天。

  “龙先生,这份协议的内容,我大体上认可。”邓尼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有一个问题——我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物资和技术。坦克运到之后,我们需要训练坦克手,需要建立维修体系,需要调整战术。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恰恰是我们最缺少的东西。”

  龙天点了点头。“我理解。所以第一批物资已经在路上了,第二批和第三批也会陆续到达。您不用担心时间问题,滇军团会分批提供物资,让德军的消化能力跟上供应的节奏。”

  邓尼茨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龙先生,”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您是一位难得的谈判对象——直接、诚实、不玩花招。我代表德意志帝国,接受您的合作提议。”

  他站起身来,伸出手。

  龙天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在橘红色的火光中紧紧相握。

  谈判结束后,龙天被安排在柏林的一家高级酒店里休息。酒店是战前建成的,曾经是柏林的标志性建筑之一,现在虽然有些破旧,但内部依然保持着一种昔日的奢华——水晶吊灯、红木家具、波斯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味。酒店的窗户用厚厚的黑色窗帘遮着,这是为了躲避盟军的夜间空袭。

  龙天站在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向外看去。外面的街道很安静,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车灯在暮色中划出两道黄色的光柱。远处的建筑大多已经残破不堪,有的只剩下半截墙壁,有的屋顶被炸穿露出了里面的钢筋。战争的气息无处不在。

  门被敲响了,马大志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水果和一壶茶。他把水果和茶放在桌上,然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龙天转过身来,看着他。

  “总座,我刚从外面回来。”马大志的声音压得很低,“街上的人都在议论一件事——明天戈培尔要在柏林广播大楼召开公民大会,公布刺杀希特勒的凶手。我在街上听到了两种版本的说法:一种说凶手是军方的叛徒,一种说凶手是盟军的间谍。说什么的都有,但谁也不知道真相。”

  龙天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清甜而爽脆。“明天就知道了。戈培尔不会无缘无故拖到今天才公布,他一定是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我们谈完。”龙天把苹果核放在盘子里,“等我们和德军的合作敲定,等邓尼茨坐稳了位置,等他确认不会因为公布凶手而引发内乱。时机成熟了,他才会开口。”

  马大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总座,那我们明天要去听吗?”

  “去。”龙天说,“这是德国的大事,也是影响全球的大事。我们必须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判断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二天上午,柏林广播大楼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广场的面积很大,可以容纳几万人,但此刻已经被人群填得满满当当。有穿着军装的士兵,有穿着西装的官员,有穿着普通衣服的市民,有扛着相机的记者,有戴着袖标的秩序维持员。人声嘈杂,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口音、各种语调、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广场中央搭起了一个高高的讲台,台面铺着红地毯,两侧竖着巨大的扬声器。讲台后面是广播大楼的外墙,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鹰徽——那是第三帝国的标志,金色的展翅雄鹰,爪子里抓着一个黑色的卐字环。阳光照在鹰徽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猜测戈培尔会说什么。有人说凶手是军方的叛徒,有人说凶手是盟军的间谍,还有人说是滇军团派人干的——这个版本虽然荒诞,但居然有不少人相信。龙天站在人群外围的一个高台上,旁边是马大志和两个穿着便装的警卫员。他的位置很好,能够清楚地看到讲台上的每一个人。

  上午十点整,广播大楼的大门打开了。

  戈培尔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没有佩戴任何勋章,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铁十字徽章。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眼镜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雕刻出来的石像。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军装的人——邓尼茨、希姆莱、施佩尔——每个人都是一副庄严的表情,像是参加一场葬礼而不是一场集会。

  戈培尔走上讲台,站在麦克风前面。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脸孔,然后开口说话了。

  “凶手,不是盟军的间谍,不是外来的敌人。”戈培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凶手是我们内部的叛徒——是那些穿着德军制服、吃着德军军粮、拿着德军薪水的叛徒。”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人群。台下,不少高级军官的表情僵住了,有的人低下了头,有的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古德里安也在人群中,他的脸色铁青,双手插在裤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听着,但他紧攥的指节出卖了他。他知道戈培尔说的是谁——那个名字随时可能从戈培尔嘴里蹦出来,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戈培尔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他再次开口。

  “凶手是——陆军总参谋长,古德里安将军。”

  古德里安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周围的人纷纷退开,像是他身上有什么传染病。几个穿着黑衣服的党卫军士兵穿过人群,向他走来,周围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喊叫着什么,但被更大的喧哗声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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