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秦淮仁转头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郑天寿虽然心狠手辣,但是,他还是有原则的,大概率会把这个专款主动交出来。

  秦淮仁站在外面,听着里面依旧传来的嚣张笑声和谄媚的话语,脸上依旧是一副平静的样子,没有丝毫波澜。

  秦淮仁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开始实施,接下来,就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郑天寿的出现,等待刘元昌他们和郑天寿反目成仇,等待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的那一刻。

  他心里清楚,这场权谋暗斗,自己没有退路,只能赢,不能输,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鹿泉县的百姓,为了让那笔水利工程款,真正用到该用的地方,为了还鹿泉县一个清明公正的官场环境,顺带着彻底清除掉刘元昌他们这样的官场蛀虫。

  而里面的刘元昌、王贺民和钱凯,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依旧以为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依旧以为张东和秦淮仁都是死定了,依旧以为那笔银子已经稳稳当当属于他们了。

  这三个恶徒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悄悄降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落入了秦淮仁的圈套之中,丝毫没有想到,那个他们不屑一顾、以为很好对付的秦淮仁,竟然有着如此缜密的心思和绝妙的手段,丝毫没有想到,自己的嚣张和得意,不过是临死前的狂欢罢了。

  刘元昌,王贺民,钱凯这三个人,依旧在里面嘿嘿地笑着,依旧在吹嘘着自己的计谋,依旧在算计着如何彻底除掉张东和秦淮仁,却不知道,自己的末日,已经越来越近了。

  消息放出去了一天,秦淮仁就在市井最热闹的位置,一个茶社二楼四处观察。

  身姿挺拔的秦淮仁,隐在靠窗的阴影里,双手抱胸,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扫过楼下往来的每一个人,又不时落回茶社内各张桌子,神色沉稳,不露半分破绽。

  秦淮仁刻意选了这个位置,视野开阔,既能掌控全局,又不易被人察觉,毕竟自己放出去的舌头,就在周围活动,每一句议论、每一个神色,都能通过这些眼线传到他耳中,方便自己第一时间了解情况,掌握主动权。

  秦淮仁紧闭嘴巴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听着,指尖偶尔轻轻敲击桌面,那细微的动作里,藏着他对局势的审视与盘算,任何一点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面馆茶棚里人声鼎沸,大多是往来的商贩、劳作的工匠,各自说着近况,抱怨着生计,唯有角落两张桌子的议论,渐渐吸引了周围几人的注意,也恰好落入了秦淮仁的耳中。

  “他妈的,那个叫郑天寿的真是太坑人了!就算是江洋大盗吧,那抢劫也得有个原则吧,哼,这小子真是黑了心了,连一点底线都没有。”

  一个青色衣装的石匠放下手中的茶碗,语气里满是愤懑,眉头拧成了一团,双手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气愤得连说带骂。

  “连咱们鹿泉县修水渠的银子都抢了,那可是咱们全县百姓的救命钱啊!张东老爷答应给我的材料钱还有工本钱,全都要不回来了,我一家老小就指着这点钱过日子,这一下,彻底断了活路。”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眼底满是绝望与不甘,继续抱怨着说道:“苦了老百姓了,水渠修不成,咱们又要受洪涝和干旱的苦了,地里长不出庄稼,日子可怎么熬?你说,往后可怎么办啊?回乡下种地去,可是,这水渠没有修好,种什么地?种下去也是颗粒无收,到头来还不是饿死?”

  石匠的抱怨声刚落,他身边一个正在吃面的棕衣服木匠就放下了筷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接过了话头,语气里同样带着不满,却多了几分笃定的揣测。

  “可不是嘛,我也正愁这事呢。这个利民工程的钱都敢抢,简直是无法无天,我那一百多个木质撬棍,耗费了我半个多月的功夫,用料、做工都是实打实的,本想着能靠这笔工钱给儿子娶媳妇,现在倒好,全都白搭了,一分钱都拿不到。”

  那个木匠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随即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质疑。

  “不过啊,以我对郑天寿的了解呢,他不是这么没有原则的盗贼。这些年,江湖上谁不知道他的名声?他是专门杀贪官污吏,劫富济贫的,那些为富不仁、欺压百姓的官绅,被他收拾的还少吗?他从不为难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更不会动这种关乎百姓生计的救命钱。”

  说到这里,木匠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眼神扫过周围,语气里多了几分愤世嫉俗。

  “要我说啊,这官府的人根本不能信,一个个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全是男盗女娼,一定是这个鹿泉的县令张东,贼喊捉贼,监守自盗呢!说不定这银子,根本就不是郑天寿抢的,就是他自己吞了,还故意嫁祸给郑天寿,好掩人耳目。”

  这句话正巧被一个在隔壁桌吃面条的斗笠男听到了,那人手中的筷子猛地一顿,夹着的面条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他却浑然不觉。

  只见他缓缓抬起手,摘掉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却又藏着一丝冷冽,他把头偏向了石匠和木匠的方向,仔细听着,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里满是警惕与疑惑,连呼吸都放慢了几分,生怕错过一个字。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低沉,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身上那种常年行走江湖的凌厉气场,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让旁边几个正要插话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了嘴。

  这个人正是被他们议论的江洋大盗郑天寿,此刻,他才刚吃上这碗热火的大碗面条,奔波多日,郑天寿本想好好吃碗面,歇一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郑天寿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面条,却再没有半点食欲,指尖微微发凉,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郑天寿在江湖上闯荡多年,被人误解、被人唾骂,早已是家常便饭,但他从未在意过,因为他问心无愧。

  毕竟,郑天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些被欺压的老百姓,都是为了惩治那些贪官污吏。

  可是,这一次,郑天寿被人指控抢走了修水渠的救命钱,还被说成是没有底线的盗贼,这让他无法接受,更让他疑惑不解,他明明从未碰过这笔银子,怎么就成了他抢的?

  那个石匠听到木匠的话,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连忙接住了话,语气里满是疑惑与不解,说道:“你确定吗?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这个新上任的县老爷的风评不错啊,咱们县的百姓都说了,没见过比他好的官。他刚上任没多久,就着手整顿吏治,严惩了几个欺压百姓的恶霸,还减免了咱们的赋税,处处为咱们老百姓着想,怎么,他还会监守自盗?这不可能吧,我实在不敢相信。”

  石匠的语气里满是犹豫,他既希望木匠说的是假的,又忍不住担心,毕竟那是修水渠的救命钱,关乎着全县百姓的生计,容不得半点差错。

  “废话,当官的有好人吗?反正我不信!”

  木匠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与愤懑,仿佛对当官的早已失去了所有信任,又开始了对官场人员的揶揄。

  “上一个知县,就是那个叫崔广志的,他更缺德,一声不吭,就把朝廷拨的工程款跟几个人私分了,后来分赃不均啊,跟王贺民闹翻了,结果,被罢官处理了。说到底,还是钱惹的祸,那可是三万两的银子啊,那也是用来修水利、济百姓的钱,他说吞就吞,眼睛都不眨一下,根本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

  木匠越说越激动,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愤恨地说道:“你要说张东好,顶多就是没有上一个县令的胃口大罢了,表面上装得清正廉洁、爱民如子,背地里指不定干了多少龌龊事,这修水渠的银子,说不定就是他故意扣下,又嫁祸给郑天寿,好把这笔钱据为己有,还能落个好名声。”

  木匠才把话说完,石匠就大惊失色,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他连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面汤,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情,再次看向了那个木匠,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和满满的疑问,语气都变得有些结巴。

  “你没搞错吧?这……这怎么可能呢?我觉得不太可能的。你们没看见吗?前几天,张东老爷带着衙役去追查银子的时候,遭到了袭击,跟着他的那个十个衙役都挂彩了,身上都有伤,有的胳膊断了,有的腿受了重伤,一个个血流不止,看着都让人揪心。就连张东老爷自己,也是被那个大块头衙役背回来的,听说他也受了不轻的伤,卧床休息了好几天才缓过来。如果,他真的是监守自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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