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偌大的府邸正厅之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淮仁一脸愁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满心都是无奈与为难,安安静静地陪在一旁。

  秦淮仁装哑巴不敢说话,不敢妄动,只能默默站着,看着眼前哭闹不休的刘氏,还有满脸沉郁、满心烦闷的刘元昌。

  刘氏自打得知王贺民不告而别、凭空消失的消息,心里积攒的所有情绪就彻底绷不住了。

  刘氏平日里素来骄纵任性,习惯了有人迁就、有人包容,平日里和王贺民吵闹不休,可真当对方骤然离去、杳无音讯之时,心底的委屈、惶恐与不安瞬间席卷全身。

  这个时候,刘氏一见到亲爹刘元昌,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再也撑不住平日里强装的体面,心里积攒的万千委屈如同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克制不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打湿了衣襟,哭得肩膀不停抽动,抽抽搭搭、断断续续,模样凄惨又无助,就好像告诉了刘元昌自己多么凄苦一样。

  “爹啊,你到底心疼还是不心疼我啊?”刘氏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哽咽着嘶吼,声音沙哑又委屈,满是控诉之意。

  刘氏又哭着跟刘元昌大声说道:“我可是你的掌上明珠啊,我还是你唯一的骨肉啊!跌啊,你这辈子就我这么一个女儿,我是你最亲的人!你就那么狠心是吗?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我受委屈、吃苦受罪,半点都不肯护着我是不是?”

  刘氏哭得撕心裂肺,越哭越激动,积攒多日的怨气和委屈尽数倾泻出来,平日里不敢说、无处诉的苦楚,此刻全都对着自己的亲爹哭诉。

  “你都不知道我这些日子过的是什么日子!王贺民那个天杀的东西,实在是太没良心、太绝情了!他说走就走,走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临走之前连只言片语的书信都不肯给我留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抛下我,自顾自走了!”

  刘氏一边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带着几分怨怼和赌气的语气继续哭诉,情绪起伏极大,又委屈又愤恨地说道:“你说他大字不识一个,胸无点墨,没什么本事也没什么眼界,他能跑去哪里?放眼周边地界,他能落脚的地方本就不多!就他那个张扬跋扈、爱出风头、招摇过市的张扬性格,平日里行事高调,得罪的人数不胜数,说不准啊,他这一走,早就在外头得罪了人,已经被人给打死了,尸骨无存了!”

  刘氏哭得越来越伤心,哭声断断续续,抽噎不止,整个人都沉浸在极致的委屈和慌乱之中。旁人听着她的哭诉,只觉得她满心都是怨恨,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嘴上骂得再狠、说得再绝情,心底终究是放不下的。

  刘氏和王贺民成婚数年,平日里相处确实算不上和睦,日常相处不是拌嘴吵架,就是争执打闹,家里整日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几乎没有几日安生日子。

  可是,即便日日争吵、夜夜争执,二人终究是结发夫妻,朝夕相伴数年,日日相对、夜夜相守,哪怕争吵不断,情分也早已潜移默化扎根心底。

  老话常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夫妻似海深,数年的朝夕相处,早已攒下了割舍不断的羁绊,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就连刘氏和王贺民这样的逗比夫妻也是如此的。

  寻常百姓人家的夫妻,柴米油盐相伴,风雨同舟相守,日积月累都是过命的交情,彼此早已成为彼此的依靠。

  更何况她和王贺民相伴相守了整整数年光景,酸甜苦辣、吵吵闹闹全都经历过,这份牵绊早已刻在心里。嘴上再多怨恨,心里依旧会牵挂、会担忧,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惴惴不安。

  刘氏抬手不停擦拭着源源不断涌出的泪水,眼眶通红,鼻尖酸涩,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继续对着刘元昌苦苦哀求着说道:“爹啊,事到如今,你难道一点都不着急吗?你是堂堂的知府大人,手握权势、人脉广博,手下人手众多,你就不能派几个人出去四处打探打探,好好找一找王贺民的下落吗?我跟你说啊,毕竟王贺民是我的相公,也得回家啊!”

  刘氏越说越惶恐,越说越无助,语气里满是茫然无措,样子也很迷惘,像是无头苍蝇。

  “要不然的话,我以后可怎么办呢!他这一走,整座府邸空荡荡的,就剩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日日独守空房,往后的日子我一个人该怎么熬?他这一走,我的心彻底空了,心里空荡荡的没着没落,往后我连个说话倾诉的人都没有,连个能让我偶尔撒气拌嘴的人都没了,往后的日子该多难熬啊!要不然,你说我怎么办啊?”

  刘元昌站在一旁,静静听着女儿没完没了地哭诉,看着她哭哭啼啼、闹个不停的模样,心底的耐心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心里满是烦躁和无奈。

  刘元昌看着女儿这般肆意哭闹、小题大做,动辄哭天抢地的模样,只觉得头疼不已,满心不耐,他也早就是受够了自己这个不懂事,只会胡闹的女儿了。

  可是,心里真想,但纵使心中万般不耐,刘元昌也对唯一的女儿无可奈何。

  刘氏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从小娇宠溺爱长大的,性子早已被他养得骄纵任性、蛮横泼辣,肆意妄为惯了。

  刘元昌平日里对自己的女儿刘氏事事迁就、处处纵容,从未舍得严厉管教,如今女儿性子早已定型,他就算满心烦躁,也舍不得对她真正发脾气、严加斥责,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的烦闷,耐着性子轻声哄劝。

  “我的宝贝女儿啊,你能不能消停一会?”刘元昌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与迁就,他真的不能对女儿发火,只能耐心地劝她。

  “你别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这么大哭大闹,动辄寻死觅活的,闹得人心里发慌。你这般大张旗鼓、哭闹不休,传出去只会让外人看你爹我的笑话,让人笑话我教女无方,连自己的女儿都管教不好!你要知道啊,你越闹,就越给你老爹我啊,丢脸。”

  刘元昌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眶、哭花的脸颊,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有什么委屈、有什么不满,好好坐下来慢慢说便是,好好讲道理,何苦这般哭闹不休?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半点都不像是已经嫁出去、成了家的姑娘,全然没有半分端庄稳重。我跟你说吧,你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泼辣脾气,跟你那个早早过世的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模一样!我这辈子真是服了气了,怎么就这么倒霉,这辈子摊上你们母女俩这般性子!”

  刘元昌本是随口抱怨两句,发泄一下心底的烦躁,可这话落在刘氏耳中,却瞬间戳中了她的逆鳞,让她当场就不乐意了。

  刘氏原本还低头不停抹着眼泪,听到父亲诋毁自己过世的娘亲,当即猛地扭过头,将脸扭向一旁,心里的委屈和怒气瞬间翻涌上来,哭声依旧不停,语气却多了几分愤愤不平的争执,又开始对自己的老父亲抱怨甚至发起来了牢骚。

  “你无缘无故说我娘干什么!”刘氏带着浓重的哭腔,语气满是不满和恼怒。

  刘氏又给自己去世的娘鸣不平了,说道:“我娘哪里不好了?我娘一辈子贤良淑德、聪慧能干,哪里有半点过错?当初,要不是我娘尽心尽力帮你拉拢官场人脉、四处奔走打点上下关系,费心费力为你铺路搭桥,爹,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和权势吗?”

  刘氏越说越激动,字字句句都带着底气,直直反驳着刘元昌,大声说道:“你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如今这个知府的官位、这身荣华富贵,大半都是我娘费心费力为你换来的!你怎么能转头就忘了我娘的恩情,还这般随意诋毁她!”

  刘元昌被女儿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一时语塞,瞬间没了底气。

  刘元昌的心里面,那是清清楚楚的,刘氏所言句句属实,自己今日的仕途地位,确实离不开亡妻当年的倾力相助、苦心经营。

  自知理亏的刘元昌,不敢再随意辩驳,只能立刻认怂,赶忙顺着女儿的心意安抚。

  “好好好,是爹说错了,你娘好,你娘万般都好,行了吧?”刘元昌连忙放软语气,连连妥协,生怕再惹得女儿哭闹不休,又接着说道:“咱们不提这件事了,不聊你娘了,行不行?咱就说说你自己,你身为女子,总得有女子该有的温柔温婉、贤良淑德,是不是?”

  刘元昌知道不能提及死去的原配,这可是刘氏心中绕不开的死结,不提还好,一提那自己这个执拗的女儿啊,肯定会是没完又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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