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门体育场,正北门。

  相较东、南、西三门,此处的压力最小。

  镇守于此的,是娃娃,以及绝大多数“人造天使”。

  江澈之所以如此安排,并非轻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群存在的构成太过特殊,他不敢贸然将重担压得太满,唯恐某一环节崩裂,牵动全局。

  为此,他在远处的高台上默默观察了许久。

  结论是——乐观。

  准确地说,是娃娃所展现出的能力,让他颇为满意。

  漫天风雪凭空而起,呼啸着席卷整片北门前沿。

  那不是寻常的雪,是凝结了某种诡异意志的冰寒领域。

  实力稍弱的凶兽,闯入的瞬间便被冻成僵硬的雕塑,维持着扑击的姿态,凝固在原地。

  而那些勉强能抗住低温的,则被卷入风雪核心,撕碎、绞杀、碾成碎末,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是撑着一把收起的伞,赤足站在门洞中央。

  那张精致如瓷的脸庞上没有半分波动,眼神空洞,呆愣愣地望着前方,仿佛眼前这场血与冰的盛宴,与她毫无关系。

  “还行……”

  江澈喃喃低语,嘴角微微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看来这边也不用操心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道纤细的背影,随即转身,朝体育场内走去。

  他也该做自己的准备了。

  ……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

  一栋废弃写字楼的顶层天台上,一位瘦削的老人迎风而立。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远处体育场外那幅惨烈而壮阔的景象。

  剑光、烈焰、风雪、木龙,四色交织,将汹涌的兽潮死死钉在防线之外。

  他的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总部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低声自语,浑浊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讥诮。

  “果然,安娜那个贱人早就把我的计划泄露出去了。”

  然而,望着自己精心催动的兽潮被如此轻易地拦截、绞杀,裁缝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恼意,那笑意反而愈发张扬、愈发诡异。

  这一切,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甚至担心过,来的人不够多,让他的另一件‘礼物’送不出去。

  如今这般阵仗……正好。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缕极淡的黑色烟气从他指尖溢出,如蛇游走,转瞬消失在夜色深处,朝着与体育场相反的方向飘然而去。

  “小兄弟……”

  裁缝眯起眼,声音沙哑而愉悦。

  “这可是你向组织献上投名状的好机会……可要好好把握啊。”

  话音落下,他仰起头,干涩的笑声在天台上回荡,渐渐被夜风吹散。

  “当然,这边的人也别闲着。”

  裁缝抬起脚,轻轻一跺。

  咚。

  无形的波纹自他足底荡开,如水纹扩散,掠过下方绵延的街道。

  下一刻,地面骤然裂开一道道幽深的裂隙,空间如薄纸般被撕开,一座又一座扭曲的空间门户凭空浮现。

  门内,有东西在蠕动、在喘息、在苏醒。

  一股远胜之前的恐怖气息,开始弥漫而出。

  最先钻出的,是一头生着巨大羽翼的猛虎,双翼展开如垂天之云,骨骼在肩胛处扭曲突起,似是被强行缝合上去的异物。

  紧接着,一头身躯堪比卡车的野牛踏出门户,背上却长满海葵般蠕动的章鱼触手,每一条都滴着黏腻的液体。

  更多的怪物蜂拥而出——

  鹰身狮首、蟒尾熊躯、蛛腿马身……

  它们的身体不似天生,更像是被某只疯狂的手拆解、重组、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畸形造物。

  那些拼接的痕迹狰狞而诡异,却并非弱点。

  恰恰相反。

  那是一种超越了自然进化的“补全”。

  缺失的被填满,脆弱的被加固,原本受限于基因的枷锁,在这疯狂的粘合中被一举击碎。它们获得的力量,远超寻常污染变异的凶兽。

  这是博士的手笔。

  虽然那个疯子没有亲自前来,但他为这场“仪式”献上了自己最珍贵的收藏,那些积攒多年的实验体,全数塞进了裁缝的空间里。

  单凭这一支畸变军团,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付出惨痛代价。

  正因有它们托底,博士才敢堂而皇之地缺席,转头去筹备他那针对‘信使’安娜的‘特殊实验’。

  裁缝俯瞰着下方如潮水般涌出的怪物,感受着兽潮的气息在短短数息间暴涨数十倍。

  他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他突然很想,为即将覆灭的龙国,演奏一曲哀乐。

  因为世界树的死亡,已成定局。

  没有人能扭转。

  “江澈……”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道即将凉透的菜肴。

  脸上浮起一丝惋惜,却满是嘲弄:

  “现在一定很后悔吧?很惊慌吧?”

  他顿了顿,然后仰天大笑。

  “哈哈哈——”

  笑声在夜风中回荡,冷如刀锋。

  “既然不愿加入我们,那就和龙国一起埋进深渊!”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体育馆上。

  ……

  此时的龙国总部,已经肉眼可见变得空荡起来。

  原本遍布各处的巡逻队骤减,只剩下几支由未注射基因药剂的普通士兵组成的队伍,在夜色中机械地穿行。

  他们仍在履行职责,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压抑,谁都感知得到。

  恐慌与不安,已在人群中悄然扩散。

  驻守正门的两名士兵,终于忍不住低声交谈起来。

  他们知道这不合纪律,可在这寂静得令人发慌的夜里,说话是唯一能让神经松弛下来的方式。

  “班长……”年轻的士兵压低声音,“总部几乎把所有异能者都调走了。咱们这儿……会不会已经被放弃了?”

  “别瞎说。”

  班长身姿笔挺,站了许久,肩背依旧崩成一条线。他的声音沉稳,像钉进土里的桩:

  “总部长还在。那些科研人员也一个没动。那是龙国复兴的种子,总部怎么可能丢下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黑暗:

  “应该是别处出了大事,总部派人过去支援。以前也这样,只不过这次动静大些。”

  他微微侧脸,给了年轻士兵一个安定的眼神:

  “等着吧。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回来了。”

  年轻士兵点点头,心里那根弦稍微松了松。他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在这浓稠的夜色里,人总需要从别人嘴里听到一遍,才能真的信。

  “班长,快换班了吧?”他换了个轻松点的话题,想把这压抑的氛围揭过去。

  班长没有回答。

  “班长?”

  年轻士兵疑惑的抬头。

  “不许动!”

  一声暴喝劈开夜空!

  班长已经举枪,枪口死死锁定斜前方某处!

  年轻士兵被吼得浑身一抖,慌忙抬起枪,顺着他瞄准的方向看去。

  一道漆黑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的视野边缘。

  是人影。

  正因为是人影,才更让人脊背发凉。

  之前不是没人来投靠总部,但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要来只能白天来。

  夜间的危险,是白天的数倍不止。

  “我叫你停下!没听见吗!”

  班长的吼声几乎撕裂喉咙,连年轻士兵都觉得耳膜刺痛。那个人影肯定也听到了。

  可对方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步伐,不快不慢,径直朝他们走来。

  年轻士兵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警告一次,班长已经动了。

  一拳砸响警报按钮!

  同时扣动扳机!

  枪声与警报声同时炸响,刺穿寂静的夜空!

  整座总部瞬间沸腾!

  虽然异能者被抽调大半,但这里的武器储备,依旧是龙国之最!

  无人机升空!机器狗启动!装甲车轰鸣!

  无数道钢铁身影,同时朝警报点飞速汇聚!

  这一切只发生在数秒之间。

  年轻士兵还在发愣,班长已经打空了弹夹。

  他一把拽住年轻士兵的胳膊,拖着他就往后撤!

  “别愣着!咱们的枪好像对他起不了什么作用,要让总部的大家伙跟他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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